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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茶会暗流 茶会暗涌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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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凤染咬了咬唇,眼中满是不忿:“琥珀师兄突然要解契,沐瑶姐姐这几日心神俱伤,哪有心思去做那些事?这分明是有人趁她心神不宁,设局陷害!”
提到琥珀解契,纯狐素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也不知那小子为何此时多事。
“凤染师妹说得在理,我也相信沐瑶师妹不会那么做,”兰九畹温婉的声音响起,她今日一身月白绣兰长衫,气度清华,将一碟灵花糕轻轻推到紫罹面前,柔声道,“吃些这个,能平你心悸。”
紫罹轻轻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灵花糕,小口吃了起来。
“兰师妹如此笃定,可是与那沐瑶相识?”纯狐素目光落在兰九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并不相熟,”兰九畹缓声道,“不过判断一人,当观其行日久,舍弟霁云,曾与沐瑶师妹共赴西北域执行任务,对其风评颇佳。霁云之言,我自无不信之理。”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掠过纯狐素,纯狐素则是回以一抹担忧神情。
“人心……隔着肚皮呢。”坐在最外侧的蒲团上的商蘅开了口,她衣着朴素,手中捧着的茶杯是最普通的青瓷,说话时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带着惯有的怯弱感,“兰师姐说得自然有理。只是……功法速进之诱,道侣背离之痛,若再加上某些外力推波助澜,心性一时偏激,也未可知。我……我只是瞎猜……”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是被自己大胆的揣测吓到,不安地攥紧了衣袖。
作为排云峰的五位日品弟子来说,商蘅显得实在胆小怯弱了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兰九畹、凤染、涂山宁宁,还有那未出席的缇火儿皆是出身名门,只有她是一株毫不起眼的菟丝子意外变异取得灵智,出身相较而言,实在卑微。
排云峰剩下的那位涂山宁宁,今日绾着简单的飞仙髻,一支白玉狐簪斜插,浅霞色的衣袖随着她添茶的动作如水波轻漾。
仙狐一族分为两支,纯狐素属于南洲青丘狐族,涂山宁宁则是属于东洲涂山狐族,眉眼不如纯狐素那般艳丽逼人,而是更偏向清丽婉约,她一直安静听着,此刻才抬起眼眸,那目光清澈柔和,却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细微的褶皱。
“商蘅师妹思虑周全,”涂山宁宁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不过我听说,那琥珀师弟与沐瑶师妹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甚至几乎纵跃北洲,沐瑶师妹闭关之时,他也衣不解带护法……”
“所以我说琥珀那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凤染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跟着晃了晃,满脸愤然。
涂山宁宁笑了笑,眼中又流露出一丝惋惜:“如此情深,如今却骤然解契,实在有些蹊跷,那琥珀师弟……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不如此的难处?”
“情义二字,最是难测,也最易成执,”与纯狐素和紫罹同属啖曦峰的焦桐今日一身素雅青衣,膝上放着一张小巧的古琴,可仔细看去,那古琴却是虚影构成,焦桐指尖则无意识地轻抚着不存在的琴弦,她声音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曾听旧主抚琴时念过一句古语,所谓‘炽焰焚天易,冰封真心难’。双焰并存,本是极难掌控的平衡。而人心若失衡,比功法失控……更伤己伤人。”
这话说得玄妙,却让紫罹猛地抬起了头,暗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焦桐,焦桐却只是垂眸看着指尖,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感叹。
“有时候,越是天赋卓绝,越容易走入歧途呢。心性不稳,再沾些不该碰的东西……也难怪琥珀师兄走得那么决绝,怕是发现了什么,不敢也不忍说破吧。”
“巳棠师姐怎么看?”纯狐素忽然将话头抛向一直沉默的、啖曦峰的最后一人,笑容亲切,“师姐素来明察秋毫。”
巳棠坐在兰九畹身侧,墨绿的长发用木簪绾得一丝不苟,浅金色的竖瞳不住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始终未发一言。
听到纯狐素的话,巳棠缓缓抬起眼睫,冰冷的竖瞳对上纯狐素妩媚的狐眼,声音平淡无波:“证据确凿,自有惩戒堂裁决,猜测无用。”
她一句话便将所有私下议论堵了回去,干脆利落。
纯狐素笑容不变,心下却微微一凛,这条冷冰冰的蛇,总是这般油盐不进。
“巳棠师姐说得是。”纯狐素顺势接过话头,叹息一声,“我也只是忧心学宫和睦,若真是沐瑶师妹一时糊涂……唉,落遗哥哥前日还与我提起,说他愿和青溟师弟一同,保沐瑶师妹清白。他那般清冷的性子,竟也……”
纯狐素恰到好处地停住,指尖轻轻拂过鬓角,露出一丝混合着失落与宽容的复杂神情。
茶会至此,暗涌已生。
凤染气鼓鼓地揪着裙摆上的流苏,为好友不值;
兰九畹轻蹙秀眉,若有所思;
商蘅低着头,小口抿茶,看不清神色;
涂山宁宁依旧温婉笑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纯狐素提及沧落时微僵的指尖;
焦桐继续抚着虚影琴弦,琴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紫罹盯着杯中倒影,暗紫火焰在眼底无声燃烧;
巳棠则望向远处飞瀑,竖瞳中映着冰冷水光,不知在想什么。
纯狐素满意地执壶,为众人续上第二盏茶。
日品弟子可是学宫弟子的顶点存在,她们八个人在这里喝茶交流,可也有不少人偷偷地听墙根,以期能得到一鳞半爪的收获。
不过几人也都习惯了,反正茶室也相当于是个半公开的场所,真正私密的事,都是在洞府内讨论的。
这倒是正符合纯狐素的心意,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和议论,便可将沐瑶的嫌疑进一步扩大。
此刻,茶室外围的灵花丛中,几道隐匿的气息微微波动,显然是那些听墙根的弟子们因茶室内的话题而心绪起伏。他们虽未敢靠近,却也竖起了耳朵,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也正如纯狐素所料,还没离开这地方,这些词弟子就已经议论纷纷起来。
而在这些弟子之中,还藏着两个人。
熊三和燕小雨。
两人这些日子也是暗中走访调查,通过一系列蛛丝马迹,才一路追寻至此,再经过刚刚这番调查,总算可以确定,谣言的源头大概就是这位纯狐小姐了。
“小雨,终于找到这家伙了,咱们快告诉传响谷师兄知道吧?”熊三憨厚的脸上止不住笑意,迫不及待就要拿出传讯玉简。
燕小雨伸手按住他,黑沉沉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另有办法:“别冲动,就算汇报也不在这会儿,可能会被发现的。”
“那我们快走吧。”熊三觉得,就算证据算不上确凿,这纯狐素也肯定是个重要源头,十分迫不及待。
“别急,我有别的想法,”燕小雨摩挲着下巴,心中思索,“刚刚那纯狐素数次提到落遗哥哥,莫非是啖曦峰的沧落遗?听说他是金鳞鲛人,妖仙学院的第一名。”
熊三挠挠头,一脸不解:“小雨,你提他干啥,难道这谣言还和他有关?”
燕小雨眼睛微眯,分析道:“不一定有关,但纯狐素多次提及,我倒觉得是纯狐素与他有关。”
“吃醋的那种吗?”熊三听了,觉得有理,也是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
“吃醋?”燕小雨眸子一亮,也是心有所悟,“你说得对,纯狐素与瑶姐姐又无交集,如此处心积虑针对,倒真有可能和那位沧落遗师兄有关,沧落遗师兄愿为瑶姐姐作保,只怕也是……”
熊三听了,眼睛瞪得老大:“我就随口一说,还真是呀?”
“无心插柳柳成荫嘛,”燕小雨咯咯一笑,“我们走,把这件事告诉沧师兄,那位纯狐师姐是金丹修士,我们两个可没本事再跟进了。”
熊三忙不迭点头,两人立刻悄无声息地穿过灵花丛,朝着啖曦峰的方向而去。
啖曦峰下,静心湖畔。
鲛人是生活在水中的族裔,因此只要是水够深的地方,都可以形成鲛人的聚居地,四仙学宫内,除了十二主峰和一百一十二座分峰之外,湖泊、秘境和各色奇妙地域不少,又有暗水相连,比如这静心湖,便可直通沧落遗的遗珠洞府。
想要“偶遇”沧落遗,这里可是个不错的去处。
果然,此时的沧落遗正在湖畔漫步,鲛人一族耳后具鳃,亦具肺脏,水中可以呼吸,亦能短暂上岸,但沧落遗乃天生金鳞,非受寻常鲛人的血脉桎梏,在岸上的时间自然更长,烦闷之际便会到这湖边散心。
“落遗哥哥!”纯狐素立刻迎了上去,她莲步轻移,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柔,声音婉转如黄莺啼鸣,“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巧呢。”
沧落遗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纯狐素,微微颔首:“纯狐师妹,可有事吗?”
“我自无碍,只是瞧着落遗哥哥神色间似有愁绪,心中不免担忧,”纯狐素面上却依旧笑容柔美,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泛起一丝委屈,“落遗哥哥莫非……还是想着沐瑶师妹的事?”
“如何能不想,沐瑶师妹绝非残忍恶佞之人,”沧落遗目光望向远方,“我与她相识也算不短,我已答应与青溟师弟一同为她作保,再寻惩戒堂去。”
纯狐素正一脸哀婉道:“万万不可,落遗哥哥,我知道你信她,可如今证据越来越不利于沐瑶,我真是担心你也被牵连……那琥珀师弟的离开,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琥珀……若他当真在此危难之际置身事外,于沐瑶师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沧落遗神色淡淡,语气却是坚定,“此等薄情之人,实在也非良配。”
纯狐素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愈发轻柔:“落遗哥哥所言极是,只是……那琥珀师弟于沐瑶结契三十余年,相互之间最是了解,若非触及底线,何至于此?我是怕你一片真心,错付了人,也……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
沧落遗湛蓝的眼眸凝视着纯狐素,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种疏离与审视:“师妹,关于沐瑶师妹的诸多传言,最早似乎多是从你交好的姐妹圈中流出。你究竟知道什么,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