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8、第298章 大福殿那位 长安百姓在 ...
-
长安百姓在夏日的尾巴,送走了南征大军。京畿守军出长安,可是稀罕事。大周盛世如那海市蜃楼般,重现人间。
暑气将散未散之时,武威军玄甲军喧嚣而至。夏日铁甲,军纪如山。武威军哪里是来献舆图的?完全是来壮军威的。
西南大患,几度攻陷长安城的嘉良夷,是武威军剿灭的!
郭鸩亲自出城门迎接儿子。数年未见,百感交集。人前矜贵持重的雍王,在父亲面前永远是天真有依靠的儿子。
郭承雍下雪原,入河湟谷地,沿途检验军队体察民生,顺便招显武威威名。如今武威最重要的敌人倒下,多年夙愿得偿,是时候开启新挑战。
含元殿大朝,郭承雍献上嘉良国印玺、舆图以及贵族头颅。江华公主养子温斛里代表嘉良夷献上降书,细数过往罪孽,永世向大周称臣。
困扰大周一个多世纪的西南边患,如雪山般寒冷强大的劲敌,此刻终于烟消云散,成为大周的一部分。多年的愤怒与屈辱,在被肢解的嘉良夷面前,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按照惯例,献降后是加封。嘉良夷这边好办,江华公主加封为魏国大长公主,赐公主府。魏国大长公主教养的一双儿女,加封温斛里为嘉良郡公,赐嘉良郡公府邸。加封随珠为归德县主,随母居住。
到了郭承雍这边,有些犯难。二十余岁的光景,已经是正一品亲王,掌西域之地。就连新平定的嘉良夷,都在西域武威的控制之下。皇帝都要对这位小叔叔客客气气的,实在是封无可封。
郭清晏开口:“雍王自幼承皇恩长大,理应为大周江山鞠躬尽瘁。剿灭嘉良夷并非他一人之功,而是大周上下齐心协力的结果。不如加封雍王为超品亲王如何,享双亲王俸禄?”
摄政王太后都开口了,延昌帝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孙儿都听皇祖母的。”
“六谷部在嘉良夷灭国之战出力不少,又为大周戍卫建昌,案例理应封赏。”郭清晏对提早抵达,低调行事的择衡阳很满意。
“皇祖母说得是,六谷部平定嘉良夷有功,戍卫建昌有功。不如赐封为建昌军节度使,为大周勾连南北,戍卫疆土。”延昌帝笑呵呵道。
作为武威军一手扶持起来的地方武装团体,延昌帝或者说长安朝廷对其的态度是:不信任,适当拉拢,不能让其完全倒向武威一方。
西南战事正酣,六谷部作为变数,绝不可能成为真正决定战机的变数。正所谓县官不如县官,六谷距离南诏,未免太近了些。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六谷部成为大周的一部分,名正言顺的为大周戍边驻防雪原,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为了庆祝平定嘉良夷,以及雍王到来,南诏之战被长安抛于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欢庆宴饮。大明宫有百官欢庆,兴庆宫有皇家小宴。热热闹闹,日日不停歇。雍王郭承雍,无异是大周最耀眼的天之骄子,连日月都要避其锋芒。
兴庆宫歌舞方歇,延昌帝带着一身尘土与疲惫回到宣政殿。花萼相辉楼的风景美不胜收,可俯瞰长安城,令人迷醉流连忘返。
怎奈这欢庆与他无关,不过是个外人。登基数载龙威日盛,延昌帝陪了几日笑脸,早已不耐烦。
瘫在窗边矮塌上,整个人懒懒的。“望春,我们去凫水怎么样?”
望春不知疲惫道:“好呀,我让膳房准备公子爱吃的莲蓬鱼包。”
延昌帝挥挥手:“还不快步准备。”
皇帝游太液池要准备的东西可太多了,看样子还准备夜宿船坊,望春要忙上好长一段时间。
更衣后的延昌帝招来翰林侍书罗叔棠,宴饮是要参加的,牓子更是不能落下的。再累再病,也要召见当值的翰林侍书。
罗叔棠年纪不小了,少有才名,科举及第在长安当了个不起眼的小官。李礽设立翰林院后,被破例提拔,对皇帝忠心不二。
“朝廷上没什么大事吧?”延昌帝懒洋洋的例行公事。
罗叔棠躬身站在殿中,声音不大不小,温和悦耳:“启禀陛下,南征大军一路疾驰,已经抵达剑南。”
“希望征南大将军不要让朕、让皇祖母失望。”事关大周尊严,延昌帝最上心不过。大周鼎盛时,南诏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屡次犯边。墙头草,见风倒,小人行径!
夜深人静,罗叔棠下了某种决心,双膝跪地:“陛下,朝廷大事自有兴庆宫决断,牓子在宣政殿走一遭,不过是个形式。这天下,早就是她郭清晏的天下了。从古至今,断然没有二嫁的太后临朝听政的道理,陛下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延昌帝动都没动,眯着眼睛,惬意极了。出言纠正说:“凤主不是当政的太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魏王。”
罗叔棠忧愤难当:“陛下久居深宫不知世事变幻,雍王郭承雍打马游街出尽风头。仿佛……仿若他才是这天下未来的主人!”
罗叔棠说完,叩首谢罪:“臣一颗心为了陛下,为了大周,纵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直言不讳。臣死罪,还请陛下降罪。”
延昌帝真是有些累了:“你又没说错,何罪之有?”
死谏的罗叔棠愣在原地。延昌帝姿势未变:“郭凤主重情义,在意郭家名声,所以才会允许你这样的人出现在朕身边。她丈夫和儿子,对朕对大周江山可没多少情谊。尤其是那郭承雍,满眼的势在必得。朕看得分明。”
罗叔棠问:“陛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延昌帝坐起身,单手撑头,好笑不已:“如何应对?你冒死谏言,竟问朕如何应对?朕安心老实做这大明宫的主人,尚且能得个善终。若有二心异动,大福殿那位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触目惊心。”
罗叔棠悲切中难掩失望:“陛下……”
延昌帝好笑:“你们这些读书人只会直言纳谏?滔滔不绝、忧国忧民说些天下皆知的事情?这不是直言纳谏,这是挑拨离间!天家经不起折腾,天下百姓更经不起折腾。大周别说百年,便是五年、十年的安稳已是难得。不加赋税,已是朕这个皇帝唯一能为天下百姓做的一件事了。吃不饱,饿不死也好。”
罗叔棠痛心疾首:“天下大乱就在眼前,陛下竟一无所知。”
延昌帝脾气不错:“天下大乱?有意思,说来听听。”
“玄武城阿热执宜年事已高,漠北即将大乱。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有摄政王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漠北去,陛下才能走出宣政殿,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罗叔叔棠言之凿凿。
“看来罗卿早有谋划。”
“陛下明鉴。这些年,在摄政王的支持下,坚昆王庭不止纵横漠北,还将手伸到了东胡。东胡林安汗可是大福殿那位一手提拔上来的,日子艰难,心生怨怼。不仅如此,漠北王帐继承权一事,就是颗随时会被引|爆的雷|火|弹。阿热王在位一日,尚且能安稳一时。可阿热王老了,摄政王也不年轻了,太孙更不是漠北坚昆的太孙。这些年,漠北归还神血的声音一直没停过。不敢闹到阿热王面前罢了。”罗叔棠说的头头是道。
面对诱惑,延昌帝表现的很沉稳:“漠北暗涌,皇祖母怎会一无所知。乌护落坚昆胜,漠北安稳,北边的节度使才不会趁机做大。”
“陛下可曾想过,漠北坚昆可愿臣服在郭承雍的统治下?是坐山观虎斗发反而会伤及自身,还是索性主动下场将水搅浑,谋夺驻守京畿的神鸟军呢?”
延昌帝笑了:“罗卿,你胆子可真大!”
罗叔棠挚诚恳切:“臣一心为陛下为大周。”
“为陛下为大周?罗卿为的事哪位陛下?住在宣政殿的朕?还是大福殿那位?朕早该想到,大福殿那位能摆脱宦官独揽超纲,定是有真本事的。难怪皇祖母要留他性命。罗卿算不算自投罗网?”尚有利用价值,李礽还挺高兴的。
罗叔棠带着几分质问:“陛下就甘心做那汉献帝刘协,仰人鼻息一辈子?”
李礽提醒:“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一旦失败,罗卿你的九族,朕的九族,大福殿那位的九族,别说人了,连条狗都不会留下。大周江山,弄不好会提前更名换姓。卿真的想好了?”
罗叔棠再度叩首:“臣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李礽点点头:“行,朕知道了。没什么事儿退下吧。”
罗叔棠不甘:“陛下?”在他心中,延昌帝听闻有机会铲除郭氏一党,定会激动不已,奋起反之。怎会是如今这般,不咸不淡,不惊不喜?不对,太不对了!
罗叔棠刚想起身:“陛下……陛下您不会……?”您不会向兴庆宫告密邀功吧?若是如此,真令人不齿,以及寒心。
延昌帝依旧笑盈盈:“罗卿这是怕了?”真有意思。
“公子,船方准备好了。我准备了茶酥、各种口味的毕罗、还有水晶蒸点,还命人在沿途挂满了花灯,教坊司还准备了歌舞。今夜我们不醉不归。”望春人未至声先到。
李礽起身相迎:“军国大事最伤脑筋,可累死我了。”
望春敏锐发现:“公子有心事?”
李礽很是坦荡:“突然想起大福殿那位,也不知如何了。”
望春打包票:“公子放心,能吃能睡,如今还胖了。宫人用心,无人怠慢。”
李礽满意点点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