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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白凤,我们说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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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焚毁紫兰轩,紫兰轩之主,紫女身受重伤加之气急攻心,当晚便香消玉殒了。
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新郑乃至韩国,成为茶余饭后街坊邻居间最火的话题。
紫女之死传遍大街小巷,再加上暗中运作的情报组织,姬无夜达到了铲除异己的目的,如同餍足的饿狼,心满意足的将野心暗暗转向了韩王室。
淹没在山包似的事务中的白凤,早就没心情去打探相关的消息。
紫女离开后暗部的调动,当下任务变化....每个发号施令,都需要白凤亲力亲为。
磕磕巴巴的看完今天的最后一卷竹简,白凤捏捏僵硬的肩膀,有些头疼。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接下紫女的委托,给自己揽个麻烦。
白凤透过半敞着的窗户,望了望蔚蓝天空,也许在他心底,真的把自己当做‘流沙’的一员了吧。
挥挥手示意身形匿于屋中的手下收走批改完的报告,白凤起身来到院中。
秋风萧瑟下,一片片枯黄的落叶恋恋不舍的从枝杈上飘落,摇摇晃晃落在冰冷的大地上。
白凤伸手托住半空中飘零下的黄叶,叶面干燥枯黄,背面的线条条理分明,清晰可见,无数的脉络蔓延向各自的方向,却又终究是汇聚到了主干,就像七国的命运一样。
也许,他该去看看红莲了。白凤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境遇,还是为了完成紫女、韩非的最后的嘱托。
落叶失去了支撑,轻轻地落在了沾湿尘埃上,而院中的那个白衣身影,却早已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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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对于白凤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顺着蝶翅的情报,白凤寻到了静立在王宫禁地湖畔的,一袭粉衫的红莲。
足尖点地轻落在红莲身后,白凤并没有可以收敛自己的气息。
察觉到身后来人,红莲下意识的扭头看去,看清来者的脸,美眸微张,透着隐隐的不可思议。
“白凤?”
红莲确实是没有想到,在“流沙”分崩离析时,最后一个站在她身边,会是待人一向冷淡,率性恣意的白凤。
红莲在得知紫兰轩的变故,就已经有过设想:紫女师傅的死,沦为废墟的紫兰轩,以及...白凤的离开。
红莲是一直生活在兄长,紫女等人羽翼下,可她可不是温室中的花朵。
王室之人,自小便经历着流血,阴谋,算计...她又岂非等闲之辈。
完美的铠甲包裹着红莲柔软滴血的内里,外人面前,她依旧是韩王室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红莲殿下。
“你没走?”红莲话中带着难以置信,粉嫩娇俏的眼角上扬,红唇微启。
白凤自红莲转过身,就一直在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凤能看得出来,红莲的状态,比自己预想的要好的多。与当时失去墨鸦的自己相比,她心智坚韧到令自己赞叹。
见白凤没说话,红莲诘问道:“难不成,是你想走之前,还想来看看本公主的笑话,来报当初见面时的那一仇?”
葱白的指尖抚上腰间缠绕的链剑,红莲转身面向白凤,“当那天紫女师傅将赤练剑亲手交于我时,我就知道了师傅的那句‘一切都会没事’不过是骗我的说辞罢了。现在,你看也看完了,不走吗?”
笃定了以白凤性格,是断不会留下来,红莲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肯定。
轻轻地摇摇头,白凤把问题抛回红莲,“我为什么要走?”
“流沙已经散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红莲自顾自的解释道,想不出一个白凤留下的原因。
读得懂红莲的自嘲,白凤轻笑一声,“我不会走的。”
莫名鼻子一酸,粼粼水光汇聚在红莲眼底。稍稍后仰,红莲阖眼忍下那抹湿意,感慨似的微微一笑,嗓音梗塞,“没想到,最后留在我身边的,会是你。”
白凤走到红莲面前,始终带着一丝讥讽不屑的表情,早已为正色所代替:
“我不会走的,流沙也不会散。”
有时,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能拯救触动一个人。
白凤口中平平淡淡的语句,对于红莲而言,却是如同一个不可违背的誓言,为她血迹斑驳,恍若枯木的心底注入了回春的力量。
先前红莲强压下的湿意,伴随着失去至情至爱人时的绝望,泪水再次从眼眶中涌出。圆润的泪珠,折射着日光,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接连砸落。
“说好的...我们说好的...”红莲泣不成声,抽噎着在口中翻来覆去的重复着,唯恐只是黄粱一梦。
倾斜的日光,细细的斜打在两人中间,带来了深秋中难得的暖意。细不可见的尘埃轻盈的悬浮在两人之间,在日光下旋转舞动着。
“嗯,说好了,”白凤低声说道,不知是回应红莲,还是自我发誓。
“流沙不会散,我也不会走,我们一起等卫庄回来。”
红莲伏在案上,托着腮走神儿,另一边的白凤早就出去不见踪影。
指节敲击着桌面,红莲想的有一搭没一搭,“其实,白凤人还是挺好,除了嘴巴毒点,脸臭点,脾气差点....”
还没等红莲说服自己,推门声拉回了她愈飘愈远的思绪。
沉重的竹简与桌面接触,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呆愣愣的看着堆积如山的竹简,红莲表情错愕,“这是?”
白凤顺手拿了一卷塞到红莲手里,言简意赅:“流沙的事务。”
红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迟钝,“所以呢?”
面对他抓到的青壮劳动力,白凤难得露出了可以称得上温和的表情,“交给你处理。”
看到红莲语塞,白凤又补充一句,“为了流沙的未来,红莲殿下,请加油。”
“....”
红莲无语的看着站在她面前懒洋洋打哈欠的白凤,心想:果然,我一定是鬼迷心窍,才觉得他人不错。
根本不容反驳,白凤靠在窗边一个较为舒适的位置,看着化愤怒为力量的红莲,嘴角漾起一丝浅笑,转瞬即逝。
柔风和煦的环绕在白凤周身,轻柔的抚弄着他的发丝,渐渐地,强压着几个昼夜的睡意来袭,慢慢的,白凤轻轻地阖上了眼帘。
红莲一边噘着嘴审视着晦涩难懂的报告,一边悄咪的打量着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白凤。
少年白皙柔嫩的眼下泛着青黛色,想来近日是都未得到充足的休息。脆弱的眉头,即使在休憩中都是轻皱着,平添一丝脆弱。卷翘浓密的睫毛不时轻颤着,昭示着主人休息的并不安稳。
红莲颓丧的低下头,先前对白凤郁结不满的情绪,早已烟消云散。毕竟,白凤已经很累了,她还是分担为好。
“不对不对”,红莲快速的甩甩头,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本公主可是为了流沙的未来,为了庄,不是为了白凤。”
攥着拳头暗暗打气,再次燃烧起高昂斗志的红莲,又一头扎在了山包似的文件中。
日暮西垂,察觉到红莲的动静,白凤眼皮颤了颤,睁开眼来。
伸了个懒腰,白凤起身走到坐着咬着笔头的红莲面前,“都看完了?”
看了一天竹简的红莲,脸都要白了,灼人的朱唇颜色有些惨淡。
艰难的指指面前摊开的为数不多的竹简,红莲一向元气的话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个,看不懂,不明白。”
挑挑眉,白凤盘腿坐在红莲面前,“念一下。”
“哦,”红莲怏怏的放下笔,“额...是关于任免...以及惩处....我看那个人早不顺眼了,不如把他调远一点”
低着头,白凤静静地听完红莲抑扬顿挫的朗读,沉思片刻,方才开口:
“上位者用人,欲扬先抑,先贬后用,用其所长,避其所短,恩威并施,奖惩并行。这绝不是看喜好来的。”
白凤直接回答了红莲的问题,接着问到,“你说,应该如何?”
“我哪知道?”抱怨着的红莲还是眯眼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先这样...然后...”
含着笑微微点头,白凤眼底滑过一丝满意。
难题得解,红莲免不了扬眉吐气一番,兴高采烈地朝白凤挥手告别。
登上早已候在另一边的马车,红莲意犹未尽的回忆着白凤的启示,眼波流转。
后知后觉的,红莲反应过来,“他是在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