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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铃音 ...

  •   骑马靠近的是一位女性。

      在夕阳下,红岩断层之间,那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她的坐骑没有鞍,骑姿前倾。帽上插着一根鹰羽,颈部的串珠在反光、晃动。

      渡鸦仍旧盘旋在上空。

      最近的『练习』,我没有把BW2留在老兵那里。

      借助它的视野,我能看清她根本没有携带武器。没有弓箭,更别提枪支。

      我依旧选择鸣枪警告。

      结果她就这么顶着枪声,朝我奔来。

      虽然完全是在射程外,但那姿态,就像是已经做好「因决策错误而送死」的觉悟。

      直觉告诉我这是麻烦,巨大的麻烦。

      「听不到吗?我叫你走开——!」我再次朝她侧方开枪。

      到了我判断完全可以击中的距离,她终于勒住了马匹,举起了手。

      不是平举——而是竖直地举起双臂。着急地证明自己一无所有,孤注一掷。

      「别开枪,拜托——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没有放下枪。

      她有着黑色的长发,穿着绿松石色的背心、裤腰上的皮革流苏在风中摇曳。

      再加上她头上的那根鹰羽……

      后来才有所了解……以他们的语言,她的名字含义为『铃音』。

      该死……为什么每次想远离『麻烦』,麻烦都会自己找上门来?

      「我这里没什么能给你。」我厉声道。

      「不——你有——你——」

      「我,这里,没什么能给你。」

      「——你进入过那片『不洁之地』!」她笃定地喊道。

      我怔了片刻,没有回答,只是扣紧了枪。

      「拜托,请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

      「——我没有找错。」她干脆地反驳。

      就是这个。

      她这幅态度,这份『强硬』和『笃定』……正是问题所在。

      看我没有再驱逐她,她喘着粗气,快速地说了下去:

      「他看到了你,前不久——」

      「是我的混账弟弟,他是个——好奇心极重的家伙。」

      「他总是离开部落,去明令禁止的区域——我总是担心他有一天会出事。」

      「部落的大家并不确定,但我能肯定,他也进入了那片区域。」

      她的声音其实一直在发抖,却依然在强行稳定语气:

      「他一直醒不来,五天,像是被阳光炙烤的沙地,仿佛能蒸发落在上面的水滴。你不是白人——你是我唯一知道,也许能帮助他的人,他们说你是个奇迹——」

      ……该死的,真是糟糕透了。

      明明,就算部落之间有所传言,除非形成大规模的『宗教仪式』,白人政府是不会留意的。

      ……他们是和阿帕切人有贸易往来吗?

      如果音人了解到,『有个替身使者,是个黄种人』,并被大总统雇佣的话……

      那他就有可能说出这个『情报』……

      更别说他注意到了我本人。

      难道是在『匪帮』那件事之前吗?明明在那之后……练枪时,我一直在用渡鸦留意……

      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没用了。

      重点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个:远离。

      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快速地了解赛事工作安排、主办方的行程,然后辞职离开。

      再靠着微薄的稿酬,自费横跨美洲大陆……不,这些都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我会失去『正当在场』的理由。

      或者失去一些『足够合理的情报来源』……

      以及,在音人被利用完后,我大概率会被总统的手下追杀吧。

      还有,第二个办法。

      我得靠近。

      我得『认识他』。

      如果无法做到狠下心冷漠,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我咬了咬牙,稍稍降低了枪口。

      「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

      进入帐篷后,我可终于见到了,这大名鼎鼎的、麻烦制造者。

      后发散开,被压在他身下,大概到肩胛骨的位置,额前还有两股辫子。全身汗水淋漓,唯一的『衣服』是一件缠腰布。

      体型……自然没有印象里那般『健美』,但可以看到隐约的肌肉线条。和铃音差不多……

      到底是怎么在这样的条件下练出肌肉的,行,这不是重点。

      他的确在发烧,大概是某种『替身病』。

      不,和荷莉的情况不同。我记得艾梅斯也有过发烧的症状,昏迷了……大概一周?醒来后获得了贴纸的能力……

      简而言之,即便没有任何干涉,他也会痊愈。

      现在?他看上去的确脆弱至极,奄奄一息。

      是我都能轻易杀死的程度……

      铃音的声音还在外激烈争辩。

      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能感受到他们对外人的戒备,以及她在为自己唯一的家人争取机会。

      虽然她声称自己在出发前就做足了准备,但最后还是我与他们的长□□感,他点头后,才进到了村落里。

      说是共感也不太对,也就几秒,互相感受到彼此的视野,然后遭受排斥。没错,以附身『读心』很鸡肋,对方有意识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被察觉到。

      但足够像传说中『与灵魂沟通的女巫』了。

      我该庆幸自己『被神化』,换来了一部分信任吗?

      我看向帐篷唯一的出口,那里站着一位战士,正举着武器,蓄势待发。

      对面是一位部落的妇人,大概是……巫医?歌者?她正在为音人擦汗,低声吟唱,时不时抬头看我。

      ……真拥挤啊。

      我再次低头看向那棕红肤色的少年。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反对声,还有担忧的问候声。

      显然,与音人相比,铃音与族人维持着更温和的联系,更融入这个集体。甚至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所以,并不是族人不愿意对他们提供援助。而是能做的全都做了,认为已回天乏术。

      也就是说,部落内没有替身使者,更没有相关经验。否则铃音不必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传言上,寻求外援。

      我缓缓站了起来,在警惕的注视下走出了帐篷。铃音立刻留意到了我,从争执中抽离出来,问我他的状况怎么样。

      ……有种自己成了主刀医生的错觉。

      「这几天会醒来的,我能感觉到。」我有底气地胡说八道。

      她愣了一下,眼里划过了泪光。

      我低下头,继续说着那些编好的措辞:

      「如果是真的『被诅咒』,或者说『被反噬』。应该能看到他的精神能量,就是我之前和你解释的,替身。……比如,有蕨类植物的形态,那就会攀附全身。但我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在适应变化。注意继续为他降温就好。我这里还有一些——」

      我从包里翻出之前特意取回来的退烧药。

      考虑到他们对白人的排斥,基本都已经用纸包好,假装都是『中药』。

      「我想他们不太会信任这些药物。不过,我还带了这个,」我说着,摊开布袋,拿出一只柳叶,确保多数人都能看见。「沿河生长的柳树这一带难以找到。副作用是对胃不好,但我想这是能接受的。以及,不要混用药物。另外我不知道他的过敏情况……」

      我一边解释着如何留意是否过敏,一边将东西递给她。

      她捧得很稳。

      我不想直视她的眼睛,于是快速地巡视周围。

      嘈杂,但敌意似乎不强烈了。

      据说……这边柳树皮解热的方式学自原住民。……看来这个判断没有出错。

      整个村落由数十余顶帐篷组成。还有些篝火,外围有不少拴马桩,但说成是『游牧民族』似乎并不到位,应该是『游猎』才对,可能还有采集?主要是为了避开与白人的冲突吧。可能我离开后还会迁徙……

      突然,手被握住了,然后松开,短而轻。

      她低声说了什么,又哽咽着解释道,「……万分感谢。」

      我僵了一下。

      察觉时,手心里多了一个手链。

      -

      是手工编制的粗绳,包裹着绿松石。

      温润,纹路内凹,像是黑色的蛛网在青色中蔓延。

      我无法判断准确的品质。但毫无疑问,这里没条件制作赝品。

      和软玉默默无闻的情况不同,硬玉在此时的美国可谓是,非常流行。克价是这里多数工人的周薪。

      如果我转身就带来工人和铁路……

      也就是说,这是巨大的信任。

      是她在为我背书。还有,部落认可了她这种行为。

      她说,天空与水的色泽,象征着天地间联系,赋予了它协调物质和精神的力量。

      祝福着健康,象征着忠诚和友谊。

      祈愿路途平安,有雨相伴。

      我曾尝试退还这个礼物:

      「你给予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所做的。」我说。

      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

      「你错了。」她说。

      「你带来了可能性。」她看向我,「比你想象的要多。」

      「不仅是我的弟弟。还有大家——他们也许未来会接受和外界交流,而不只是和阿帕切或霍皮族人。是你带来了这种可能。」

      「更何况,我承诺了会报答。那我就会做到。」

      简单来说,她拒绝了我的私下退还。

      后来,我问她:到底为什么能确定我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

      她说,因为我是这附近唯一即非白人、也非原住民的女人。

      「不,我的意思是……一般,他们会认为我是男性。你们难道没有吗?」

      对于我这样的疑问,她皱了皱眉,扫视着我,似乎有些困惑。

      「你看上去确实有点像少男,胯也不宽,」她说,「但肩也不宽啊。」

      我的确没有垫肩和束胸,毕竟那样骑马很不适。

      她不太理解我为何穿得像白人男性,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在『揭穿』什么。

      只是,在他们的文化中,女人当然也可以当『猎人』。她自己就是个猎人,是个战士。这本就没什么值得惊奇或怀疑的。

      -

      ……那么,现在,我能松口气了吗?

      毕竟音人只是接受雇佣,而不是真心和政府合作。他没道理讨好他们,将我这个黄种人替身使者的存在告诉政府。除非,我这个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我该变得对他来说足够重要。

      所以,冷静回想的话,这个『施恩』的机会,反而是我的幸运。

      不过,到时候……意识到我可能阻碍他实现目标。他或许会亲自来杀我?

      或者,了解到政府当中有叛徒,他再判断这是笔高价的情报……

      毕竟在我的记忆里,为达成目的,他并不介意牺牲『非必要的他者』。

      呼……

      自那次部落之旅,也已经过去三天了。

      翻山越岭、骑马来回奔波一次就要了我半条命。

      能坚持工作就很不错了,更别提去练枪……

      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醒来。

      她说,她希望,到时候他会亲自来道谢……或许他们走空了一趟。

      正想着,我忽然听到窗外有动静。

      我举着灯过去,就看到——

      一只手攀到了窗框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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