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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失败的约会? 我其实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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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就是打算借乔尼的顺风车到旧金山的。
对,我们是打算先到奥马哈,然后乘坐太平洋铁路过去。我还奇怪,他不是去圣迭戈,去旧金山干什么,我还以为是那里的城市化更好。
我简直是自我欺骗的一流高手。
我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我根本不打算在那里长久生活。
他说有,他本来打算在那里证明『自己能一个人生活地很好』,再向我提议,然后看我的意愿更改计划。
……头疼,我也搞不清他究竟是安排了个明白还是在冲动行事了。
而现在我已经拒绝了他的提议,所以我问他是否还要继续这次长途。他就说,「当然,我想和你一起。」
……
我究竟是怎么走到这步的,我最初难道不是只想打工吗?
我再次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
总之……第二天,我们终于抵达了堪萨斯城。
他说要不要出去逛逛,我想了想,答应了。我说想去看看这边的联邦邮政大楼或市政厅,他看向我:「……?」
我面色不变,「我总觉得,每座城市的市政建筑,都应是这城市的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他盯着我,搞得我越来越心虚。「……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我很快就搬出了自认为充分的解释:「呃,据我所知,有些城市的市政建筑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景点』,比如,费城的独立厅和历史公园?」
「……但这里不是的。」
「……我又没去过。」
乔尼换了语气,煞有其事地沉吟:「其实有道理,据说市政建筑会体现一个城市的文化程度……」
哦,倒也不必这么深度解读。
——好吧,总而言之,他还真忍得了这『无理取闹』。
等到市政厅,他说,「这里的建筑风格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我猜你大概会失望。」
我嗯上一声,没多说什么。
看上去,这里并不是原著中的地点。
我想……露西会求助曼登很大的理由之一,就是曼登当时恰巧在堪萨斯城。
既然布莱克摩亚能用电话追踪到曼登·提姆,那么,曼登应然在堪萨斯城有住所?
但在那列火车上我询问过了,不是的。
他目前在各州之间追捕通缉犯,同时在寻求一个归处。
一个,旅途结束后,还等着他回去的归处。
想着,我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白发的男子。应该不是老人……毕竟他步态矫健、脊梁挺直。
他具体长什么样我没看清楚。
……是,我近视。
但只是看不清远方,不戴也没太大问题……就是不能当狙击手。
哦,我原本也不打算当。
话说林可的木屋应该是在野外,不过他应该也不是一直居住在那里……似乎是大总统安排的……
电话线交错在头顶,橱窗里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多数楼砖楼是三到四层。不过这里有栋在施工的高楼,看着像十层以上。还有百货大楼、办公楼,餐厅、酒馆……
我的视线视线停在了甜品店前,以及冰激凌的招牌和价格。
那不勒斯冰激凌。
或者该理解为那不勒斯风味冰激凌?
可在这个世界当中并没有统一成意大利的话,「你觉得真的会是从那不勒斯王国传来的吗?」
乔尼思考了一阵,「纽约有不少南意大利的移民。就像,华人带来那个......粤菜一样吧?」
他试图念出粤菜的发音让我没忍住笑了。我尝试遮住嘴,但为时已晚,被发现了。
他抿了抿唇,没表示什么异议,反而提议,「要不要试试看?」
好吧,为什么不呢?偶尔奢侈一下也不错。「但我只要香草冰激凌就好。你想要什么?」
他再次看向招牌,「那,一样的吧。」
我想他也许有些热。他往常是穿短袖或无袖衫,今天则是穿了毛衣,和针织帽一样都是浅蓝色。帽子上有颗星星,和他的头发一样是浅金色。再加上叠穿的衬衫……
我是说,虽然已经十月了,但这里感觉还像是在夏末。
我正想进去点,但他已经向服务员点了餐、付了钱。
好吧,虽然往常我也是用他的钱点餐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仔细想想,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过。
等一下,这算是『约会』吗?
不,不算吧。
衣着考究的『绅士』和女士们正在往这边瞥,大概在看一位慷慨的雇主和他不起眼的随从。
乔尼和我都没有说话,直到服务员把两份冰淇淋都放在他面前。
碟装的,他把一份递到了我面前。
只是目光如芒在背,唉,「如果有甜筒就好了。」
「『甜筒』?」他问,「圆锥?你是指几何体吗?」
我眨了眨眼,——甜筒还没被发明吗?「就是……」我比了一下形状,「圆锥形的蛋卷,像卷起来的华夫饼?然后把冰激凌放在上面。」
他似乎是在想象,「那样会不会化在手里?」
「的确。不过可以用纸筒在下面垫着。」我说着,挖了一口冰激凌。有点意外,奶味很足,就是有点冰渣。
「怎样?」他问,有点期待。
「好吃的,」我说。嗯,这是真的香草味吗?还是说,这时候就已经有香精了?
他也尝了一口,似乎也觉得可以,却又碍于情景无法享受。低声喃喃,「所以你吃过那个……甜筒。」
「在美国倒是没吃过……」我随口答,然后又开始找补,「在我的国家有,这里没有吗?」
「据我所知,没有。」
我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那希望别人没听见,这绝对是不错的商业点子。也许价值上万美刀不止呢。」
虽然我的确希望他隐约察觉,但看来以后还是得再谨慎点。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准备离开时我问他。
他沉默一会儿,「……事实上我有。」
……
他没有细说他想去哪里。我就问他搞那么神秘干什么呢。我问他是来过这一带吗?他说来过,我就任由他引路,在后面跟着。
然后他停在了一个成衣店前。
……我的头已经开始疼了。
「……宇,反正我们马上就要走了,没人会注意到。」
他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我是想……我们可以……不再是『佣人』和『雇主』,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没把话说的太清楚,以免有谁注意到。
……光是想象可能发生的事,我就觉得烦躁。
他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抱歉,这果然是个糟糕的主意。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不……稍等……
我不能错过这个。
这是个让他看清现实,知难而退的机会。
「……我们可以换一家店。」我说。
我看他喜悦的同时又有些困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看他有些低落的表态,再看一眼那写满奢华的店面。我只看到了几个大字:我付不起。
他大概是着急地想证明自己。
但犹豫后,我还是说道,「就是,你没发现我对这些真的没什么兴趣吗?让我们换一家店吧。」
……
买好衣服,回到旅馆房间时,已经是夜晚了。
「抱歉,提了这么任性的请求……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说,抬眼看我。
其实,他是『理解』的。
之前在老城区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为什么看不到华人女性。而且,早在认识我之前,他也应该有所听闻。不然,也不可能接受我对『男装』的解释吧。
只是,他不太可能理解『透彻』。
我抱着纸包,看向窗外的夜景。
「我其实一直在逃避。」我说。
「我知道你能理解这个选择……但说根本,我只是在享受性别模糊带来的特权,来获取生存的便利,逃避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恶意……」
「我选择面对它,乔尼。……哪怕只是一晚。」
我低头,看着那些衣物,以及和我的手重叠的虚影。
电灯忽明忽暗,其实已经足够先进了。
话说,他花了不少钱,订了带盥洗室的套间。
当然,我们前后洗漱过。我从没真正见过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对他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场又一场的抗争。
他终于出声了,几乎呢喃,「……不止这一晚。」
「……什么?」
「我是说……我希望你不用总是一个人面对。」
「……我去换衣服。」便拿着纸包和轻便的行李走进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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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花多久。
衬衫、及踝的长裙、还有一个短款马甲。
我选了价格适中,以及自己喜欢的,简洁的纯色款式。版型也挺好的。
只是衣服的话,看上去和平时没太大区别。不过下半身换了个裙子。
也不太对……穿西装、马甲衬衫不过是这一年半载的事。
我没有再束胸,舒适,真的舒适。不过,我还是穿了内衣。对,我没丢掉它,想着以后说不定能卖专利或者照着开厂呢。好吧,我知道这很天真,我只是想想。
还有,我戴了假发,准确来说是真发做的发片,是我提议要买的,毕竟要是被当做我在『男扮女装』就不妙了。这下头发算是提前过肩了?
虽然算是换了层束缚。但,至少这次出门时,我的胸能呼吸了。
「实际上,你可以说点什么。」我提醒他别愣神了。
他像是刚反应过来:
「……很好看。」他说,「真的很好看。」
我这才把视线从全身镜移开,转身看向他。
……他看上去,脸是红的。
我没看错,就在脸颊。两片红晕,无法用帽子或者他低垂的睫毛遮挡。
我觉得这有点夸张,顿时有些无措了。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其实和平时差不多吧?」
他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说什么……但……」
「你看起来……像你。」
我站在原地。
我犹豫着要不要说,这不算我往常的装扮,更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我』。
但他说,「谢谢。……谢谢,宇,让我看到这部分的你。」
……
『真正的我』……到底该如何形容比较好。
也许是我那件没舍得丢掉的卫衣。
也许……西装、衬衫、马甲、甚至这件长裙,都一并构成了我。
……
我们避开人,从天台的楼梯下去,来到了一个居明楼围成小庭院。通过拱门,穿过连廊,走到了明亮的街道。
起初人不多,但……
只能说,我的确打扮成了一个『女性』。
周围的窃窃私语,无非是好奇我们的关系,觉得我这样的人有多么稀奇。
我看他一眼,发觉他正在看我。
不如说,似乎,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当然,我很不自在。
不过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虽然是有一些难听的声音,但算不上过于刺耳。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认为自己是『体面人』吧。
正当我这样想,忽然,有个男人走到了我跟前,以便宜了我一般地态度说:
「这位小姐,多少钱才能买到与你特别的夜晚——啊?相比服务这个瘫子,还不如和我走——是吧。」
「……」
我看他气愤地喊这个酒鬼在说什么鬼话,他确实会不少脏话,并试图借手臂按着扶手『站起来』。发觉不行,就准备伸手扯住那酒鬼的衣物。
我劝住他,然后说:
「——站在这里会被污水溅到。我们稍微往后走。」
我将轮椅向后拉去。那个男人看我的态度很快就不高兴了,伸出手就要向前迈步。
但是那家伙却一脚摔进了排水沟里。
我没再理会那个男人,继续向前走着。乔尼不断回头确认,但他也没问我那是什么情况。
我找到一个没有路灯僻静的街道,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与他视线平齐。
「你看。所以说,我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我看到了他的诧异与慌乱无措,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叹了口气,「我是说……」你真的无法承担这个……
「我明白了,」他打断我,「我们回去吧——我做错了,是我做错了——拜托——请别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