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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避风港 这糟糕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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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被误会为男性的时候,我是很懵的。
那一口粤语我听得不是很明白,我的普通话他们也不是很明白。
手指比划,肢体语言都用上了,才勉强进行了交流。但我也没想到解释自己是个女性,或许是我下意识地觉得这很不妙吧。
想来……这其实是一种运气。
……我看见女人们……她们被疾病缠身,不知怀着谁的孩子,在肮脏的房间里蜷缩着。
用烈药……堕了五次了。五次啊……
看着她们,我总是在想,我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并不是我的祖国。
我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试着带来变化。但是——这注定没有用处。
『女性只有参加社会劳动,参与到社会生产中,才能得以真正解放。』,可……她们又能参与什么呢?她们被排斥在劳动市场外。即便是最脏最累的苦活,也不对黄皮肤的女性开放。『具有异域风情的娼妓』,『理想的妻子人选』,底层的华人女性们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既然我无法『改变』,那我为何不『适应』呢?至少作为男性我还有更多的『选择』。
但,我可从没想过我的余生都得作为『男性』而活……
我只是,想挣口饭吃。像个人一般,活下去,活下去。——直到我总有一天会回去,回到我日思夜想的家乡。
我把那玉石拿出来,看她在月光下反着光。「对不起啊……妈。我出门的时候至少应该……我不该那么敷衍你的。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
我说乔尼是害怕寂寞,我又何尝不是呢……
可要是有排华法案和后续一系列衍生法律的存在,别提入籍,婚姻本身就不会被允许。『如果我注定无法离开』……而我总不能只是单纯地活下去……
要么将去清朝跟着反帝反封建,然后某天在战争中死去……
要么继续穿着男装找个更好的工作或创业……
这至少还算是有机会,但被发现会直接失去社会信用。然后遭遇投诉,表示这是欺诈,甚至可能夺走我的财产权。一切努力清零,然后光速掉下爱丽丝线。
第三是恢复女性身份——至少我现在不必担心被堂口绑走。我可以去东部工作,但,上限顶多是女佣,或者顶破天是翻译。更多?无论是银行贷款、上学都需要丈夫或父亲签字和担保。除非等到一二战,情况根本不会改变。即便用替身非法谋利——假设两年后大总统麾下的替身使者们已经没了组织——再加上男装时积攒的储蓄,以我目前身份妹妹的名义去创业。只能说理论上可能,实际上是难以想象的艰辛。
第四就是他提议的。那的确是个捷径……他甚至列举了西部一些州共同财产和独身商人的法律。他什么时候去咨询这些的?
第五,第五就是,啊,该死的我不想了。
他这完全就是把自己当工具交给我。
就算他真的能做到,在情感上是真的——但那也无法真的改变婚姻会让我在经济上依附他的事实。
更何况那不是什么真挚的情感,至少我不觉得是。他的心理状态跟健康可谓毫无关系……
我完全没想到……
不,我该想到的。
如果我早就试着用BW2探查他的想法……然后假装毫无察觉,并及时离开……
我捂住头,感觉我的头好像一直在疼,从未停过。
如果,如果我会突然『消失』呢……?就像我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
我一直在试着不要与『这里』的人们建立过多的情感联系……而我根本没有做到……
至少他答应了过两年的提议……到时候他也应该实现了成长,应该,会改变主意的。就算没有——
如果真的『正式剧情』结束我会『回去』的话。
……他会没事的。
……
好的,让我梳理一下。
他突然说要搬去加州。对我说是想要第一时间看比赛,其实是想『和我』换个城市生活……而且是在知道我是『女性』时,几乎是『立即』就做出这个提议的……
稍等稍等,『立即』啊!那个时候他就在打这些主意了?
还有他说了『请柬』的事对吧?!
「你难不成……」我不确定地问。
他将视线瞥向一边,像是有些心虚。
「我还以为我喜欢上了男性……」
我,我大受震撼。
他又纠正道,「其实,我有想到你可能是女性……但其他人似乎都不那么认为……所以我认为那样的猜想很冒犯。」
我还不及问他是怎么猜到的,他就继续道,「我还以为我注定无法与你在一起……只能祝你幸福。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那些人都认为你们会结婚。我也——但为什么你不否认?为什么你要为她学习『手语』?」
「因为——」我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很复杂……你不会明白的。」
「如果你不说我当然没法明白。……你告诉我吧。」
「……」我稍愣,咬了咬唇,还是解释了下去。
「她知道我是女性,比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我们其实很要好,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她。……而这种关系被误会了,我没法那么轻易地解开。」
晓丽是社区里『唯一的』年轻中国女孩。
所以,即便晓丽她没有『三寸金莲』,即便她没法发出声音……也不妨碍她被一些东西觊觎……
「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
我下意识将手伸向背后,他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已经想明白了。
我说,「当时我不肯让任何人看……最后我觉得晓丽可以……是我想她不能说话……我利用了她的残疾……我知道,我很卑劣……」
「不,什么。你才没有……」
他这样说着,伸手,又收了回去,「抱歉……」他说,泪水从眼眶里决堤,「我……甚至无法站起来拥抱你……」
「……」我看着他那双充斥着眼泪、痛苦、自责而非鄙夷的眼睛。
我俯下身来,完成了这个拥抱。
他僵住了。
渐渐地,我感到他抓紧了我背后的布料,声音闷在我的颈窝里。「那些伤口……看着令我也好痛……为什么你非得经历那些不可……」
「没办法啊……这个世界太糟糕了。」
「……我真的很想给你一个避风港。」
「嗯……我知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