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教圣女来自黑暗大陆》暴暴熊

31、圣得利斯 温柔乡

　　露弥娜的日常生活继续进行，自那次之后，她大概有两天没见到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青年，原本一直注视着她的位置上换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也是自然的，毕竟上次与他交谈，对方说很快就会离开圣得利斯。

　　露弥娜没想过能在见到他，就在希望教堂内部的房间中，她例行越过长廊走去前堂施教，前方不远处的门忽然打开，黑发的青年走出来。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朝这边转过头来，稍稍惊讶了下，唇畔便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圣女大人。”

　　“库洛洛......”露弥娜有些意外，她还记得之前青年让她直呼其姓名，于是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马上就要离开了吗？

　　“自从沐浴过希望之光，我便对希望之神产生了更深的敬仰，想要离‘希望’更近一些。”库洛洛表情柔和，“所以我请求进入教堂内，能够更加靠近希望之主。”

　　而显然，他成功通过了测试。

　　露弥娜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青年没有再穿较为正式的西服，而是一身白色的制服，是赫洛瓦设计并找寻裁缝制作的专属于希望教堂内部的工作服，由白色和金色组成，上面还印着白鸟代表的图案。

　　面对这样忠诚的信徒，露弥娜自然要给予鼓励，圣女微笑起来：“原来如此......「希望」赞美你的真诚，库洛洛，你要与我一起去吗？”

　　这一话语直接明示了，能够陪伴在圣女身旁工作，是何等的荣耀，如今偏偏落在了青年身上。他意外了下，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我可以吗......太感谢您了，圣女大人。”

　　“这是希望对你的期待，不必言谢。”

　　二人于是一同结伴前去教堂最前方的专用于接待信徒的外堂。

　　原本赫洛瓦是安排塞缪尔贴身守护在她身侧的，但对方内心看不上她，她也不想身边多个摄像头多做周旋，只是一两日便将他拒绝遣送回去了。

　　露弥娜只是碰见了便鼓励一番，却没想到库洛洛的能力完全不输塞缪尔。身为助手类的位置，明明是刚刚加入希望教，他丝毫不露怯，解答和安抚迷茫或者悲伤的信徒时脸上总是挂着平易近人的亲和的微笑，话语温和如水，像一道轻柔的风拂过发丝，只余一片柔软。

　　他在完成工作的同时也不忘关心圣女，露弥娜终于得空，便看见眼前出现一杯倒好的温水，她抬起头，青年眉眼弯弯对她浅笑：“圣女大人辛苦了，润一润嗓子吧。”

　　露弥娜愣了一下，长时间的讲话确实会让她的嗓子泛起异样的感觉，但比起疼痛感几乎不值一提，她不需要喝水便能存活，从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信徒端来的好意，圣女不会拒绝，所以她只是顿了一秒钟，便露出了温和的笑脸，“谢谢你，库洛洛。”

　　入口才发现温水携着淡淡的甜味，并不明显，入喉后大约两秒才从味蕾上溢出来，她略微意外，下意识抬头，库洛洛脸上是十分温柔的笑意：“白水味道太淡，我加了忒易塞产的夜菊，是一种可以入药的植物，有益于保护嗓子。”

　　他似乎很关照她。

　　真是一个虔诚的人呀，露弥娜想，于是向他颔首微笑表示肯定。

　　大约第三天的时候，他得了空还带来一个口罩，露弥娜意外了下，不知道是何用意。

　　青年贴心解释道：“最近圣得利斯正流感盛行，教堂内人流众多，圣女大人可千万要小心。”

　　露弥娜的身体是普通人体质，确实会感染上疾病，但无论什么病毒都无法在她身上显现出来，就像如果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她会感到寒冷，身体也会因冰冻而坏死，但手脚甚至鼻尖都不会泛起一丝红色，同理，即便感染了病毒，她也不会鼻塞嗓子哑，顶多咳嗽而已。

　　为信徒传教，被捧上神位的圣女需要维持形象，戴上口罩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所以露弥娜拒绝了他的好意。

　　希望圣女应该是慈悲的，温柔的，完美的。

　　一天很快又在哭诉与祈求中度过，与最后一位信徒道别后，晚上回到房间内的露弥娜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感到大脑有些重，时不时轻微的眩晕感令人无法忽视，她坐在座位上，半晌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被库洛洛说中了，

　　——她被新流感砸中了。

　　她对疼痛、病痛都不敏感，即便流感再在体内肆虐，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昏迷或者死亡，但这个过程太缓慢了，还会影响到她的传教。

　　露弥娜准备用老办法。

　　就像之前在废弃医院里由死念造成的伤口，几乎遍及全身，不仅会慢性恶化，外观还非常影响圣女的形象，所以回过头她便用刀抹了喉咙。

　　圣女是被死亡拒绝之人，每次死去都会复活，同时伴随着完好的躯体，无论生前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死而复生后，就会尽数痊愈。

　　伤口是这样，病痛也是这样。

　　露弥娜重新把那把刀翻出来。

　　她已经习惯了死亡和疼痛，所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她握住刀柄，将锋利的刀刃贴向喉咙。

　　“咚咚。”外面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是谁会来找她？

　　露弥娜想了想，暂且放下手中的刀，将其重新掩盖起来，去开了门。

　　拉开的门后缓缓出现一张熟悉的脸，黑发的青年站在外面，他的视线落在露弥娜身上，神色温和：“圣女大人。”

　　是库洛洛·鲁西鲁。

　　......他最近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露弥娜不是没遇到过虔诚的信徒，只是他们有的狂热，有的满是尊敬不会逾越半步，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但库洛洛鲁西鲁不是。他的靠近就像温水煮青蛙，她并不觉得冒犯，只是想起来的时候会发现，每个片段里好像都会出现青年的身影。

　　露弥娜传教从不在意信徒的忠诚，她只希望能快点完成任务，令希望遍布这片大陆，并不在乎这信仰的质量，青年的靠近确实让她有些不适应。

　　“......库洛洛。”但她是希望圣女，她不能向虔诚的信徒表达自己的不满，露弥娜柔声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库洛洛没有回答她的话。

　　“圣女大人。”他很敏锐，一眼就看出来少女的不对劲，尽管露弥娜认为自己的表象无懈可击，“您好像有些不对。”

　　“复活”之后就没问题了，露弥娜现在只想先把眼前的青年支开，她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覆了上来，额头上传来旁人的体温。

　　她怔然，对上那双漆黑色的眼睛。

　　“你发烧了。”库洛洛说。

　　露弥娜的脸上并没有发烧的异样的红色，但呼吸却暴露了她，库洛洛一向不会忽略丝毫线索，少女的眼睛里略微失去焦点，呼吸又浅又热。

　　希望圣女慈悲之名在外，却也没什么人会暴殄天物到求到她面前去治愈流感发烧这类简单的病症，但库洛洛没想到，这位“医者”竟然不能自医吗？

　　他心中迅速思索得出一个结论：圣女的能力只能治愈他人，无法治愈自己。

　　只要绕开赫洛瓦神父和塞缪尔的关注，掳走或是杀死她简直轻而易举。

　　露弥娜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思索了一下便微笑安抚道：“我与常人并无差异，自然也是会生病的。”

　　圣女姿态未改：“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希望之主赐予了我无上的权柄，比起世上各地人们正在经受着的痛苦，我这点不过不值一提。”

　　“谢谢你的关心，库洛洛。”露弥娜说，“不必担忧，要不了明天，我就会好的。”

　　“您的痛苦也是痛苦。”青年说，“希望之主主张众生平等，那么为什么您会觉得您自己的痛苦比其他人的要轻呢？”

　　“请好好爱惜您的身体。”他黑色如同葡萄般的水润眼瞳里满是关切和真诚，令露弥娜一时沉默下来，“圣女大人。”

　　“请允许我来照顾您吧。”他想了想又说道，“请不要拒绝——我很担心您，如果不让我亲自照顾您至痊愈，我的心将永远不会放下。”

　　露弥娜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对方略微强硬地给拽到了床上，她躺好，被子盖上，库洛洛掖好被角后去为她倒水，但她房间内的水壶只是装饰品，她从未用过，里面还崭新而空白。

　　借着照顾的理由，库洛洛开始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圣女”的房间。

　　很简洁，没有私人的东西，基础配置的床和桌子，上面的水壶也是每间住房都会配备的，教堂是新建的，比起古建筑的通电系统要更加完整，但水壶的电线却还是被整理的小线缠绕着的，如果不是他现在使用，那么它现在还没有被拆封。

　　旁边的垃圾桶也是，里面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他进来将她带到床上时，被褥甚至也没有一丝褶皱。

　　真有意思，据他所知，“圣女”来到这里已经半月有余了，听居住在希望教堂内的其他教徒所言，她还拒绝了专人的照顾。

　　库洛洛想起来近些时日在她身上观察到的细节。

　　圣女每日布教，从早到晚一直站立着，却好像无知无觉，她不吃饭不喝水，却也不抗拒，她说圣女不需要进食，这是希望之主的恩赐，但长期久站着的小腿肌肉仔细观察却会因为劳累而绷紧。

　　她身体的一切都在背叛她，她的面色却总是温和不改，即便遇到再难缠再无理取闹，甚至是故意打着“信徒”旗号来找事的人，都会抱以宽容的微笑。

　　库洛洛非常仔细地观察过，没有放过一丝细节，确认她确实没有一丝别样的情绪，不满、愤怒好像都从未出现在她字典里，她只是眸光如海般包容地注视着。

　　她没有情绪吗？她不会感到痛吗？

　　少女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的“异常”，都令库洛洛很是好奇。

　　她好像对痛苦的感知十分微弱，或者说她根本感知不到“痛苦”，还是.....她在忍受着什么？

　　他望向床上的少女，她还在睁着眼睛，水金色的眼瞳里映照着一片属于天花板的白。

　　露弥娜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此时，她还大脑一片空白地望着天花板，久久没缓过神来，或许也有还在发烧的缘故。

　　大脑的沉重和眩晕感逐渐加强了，不同的记忆碎片在露弥娜脑海里迸开，毫无顺序感地奔走摇晃着，她一会看见酷拉皮卡稍稍敛起笑意的笑脸，一会看见初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坐落在黑暗大陆黑雾林的荆棘树，不同方向袭来的尖刺顷刻间将她的身体穿透，只剩满目的血色，一会是伊尔迷乌黑的眼睛，一会是接待员先生浅笑时的眉眼，一会是白鸟冰冷的面目，一会是初来乍到时前几年自己哭泣崩溃的脸，不断变换着，然后他们都化作一道陌生的影子在前面决绝的离开，她忽然变小了，在后方踉踉跄跄地追。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子是谁？

　　她追逐着，朝祂伸出手，手起伏着向前绷紧，却碰不到祂，总是差那点距离。

　　心好像被一双手握住，收紧，她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影子，影子。

　　呼吸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快，视野逐渐收窄。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圣女大人。”

　　一道声音忽然把她从那逼仄的黑色里拉出来。

　　有人在叫她。

　　露弥娜的视线缓缓聚焦，摇晃偏移着，最终落在旁边。

　　俊美的青年额头上缠着白色绷带，黑色的眼珠莹润若黑玉，他眉头微蹙，里面夹杂着对她的担忧：“您没事吧？”

　　露弥娜的意识还未回笼，神经缓慢地听见他温柔关切的声音继续说，“药和热水都准备好了，您起来吃一下吧？”

　　烧起来的很快，少女的大脑慢吞吞地接收着信息。

　　是库洛洛啊。

　　她点点头。

　　肉眼都能看得出来的动作迟缓，库洛洛垂眸观察着，将手中的药和水喂到露弥娜嘴里，她含了药，喝下青年喂的水，咕嘟咕嘟进肚，整个过程下来堪称“温顺”。

　　这放在她身上真是一个怪异的词，库洛洛想。

　　她脸上属于圣女的笑容也消失了，有些迷蒙蒙的，一双眼睛迷茫而空白地看着他，但她似乎天生没有警戒性，或者说她好像是信任他的，库洛洛甚至觉得，即便现在自己喂给她的是毒药，少女也会毫不怀疑抗拒地照单全收。

　　露弥娜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放空的眼瞳里映照着青年的影子，她的大脑此时已经没有了足以思考的理智，感觉随着感官在变化，温热的水暖着冰凉的胃。

　　好暖和。

　　她迟缓地想道。

　　像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