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的纪念》微阳

43、第四十二章 足够

　　会议室里面安静的让人窒息，欧华坐在真皮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中夹着一根烟，虽然燃着，但是他一口都不吸，任凭烟灰掉在黑色实木的椭圆形的会议桌上。

　　丁嘉乐从旁边拿来一个烟灰缸，放在欧华手边，他这才掸了掸烟灰。

　　“徐暮雨，我觉得你不是一个示弱的人，最开始我觉得你是很倔强的，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欧华终于开了口，打破了这种沉默。

　　“我……”丁嘉乐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但是他知道，毕竟他扮演的徐暮雨是成功的，他不再倔强只能说明自己逐渐的适应了徐暮雨这个身份而已。

　　欧华看了一会儿丁嘉乐，猛吸了一口烟，就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熄了，然后吻上了丁嘉乐。

　　浓烈的香烟味，真是让他窒息，他都不敢反抗，生怕烟呛到他的肺里。

　　“唔……”最终，欧华还是成功的把嘴里的烟气过度到了丁嘉乐嘴里，丁嘉乐猛的咳了起来，最后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欧华看着丁嘉乐，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丁嘉乐的肩膀，大声说：“你真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那次我带你去老爷子那里，你知道他后来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会毁了我，我不信，现在倒好，你真的毁了我……我什么时候像爱你一样爱过其他人啊？”

　　丁嘉乐完全被欧华的这句话震惊了，他知道欧华为他付出了很多，可是他真的爱不起来他，就在最艰难的那几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杨宇新，杨宇新的一颦一笑，或是悲伤，或是流泪，或是睡颜，这些都是支撑他的动力，即使以后杨宇新不愿意原谅他，他也愿意凭借这些回忆过一辈子。

　　“杨宇新对你下了什么蛊？你看他都不理你。”欧华蓦地笑了一下，接着说：“言青说去帮我问清楚呢，你猜猜答案会是什么？会有什么秘密爆出来吗？”

　　丁嘉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竟然一直忽略了言青这个人……杨宇新，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得知这件事，丁嘉乐整晚都是心不在焉的，欧华似乎对他这样的表现更加气愤，到了他的公寓就开始在他身上发泄那些不满，丁嘉乐却笑了，欧华真像是个要不着糖吃的孩子，不停的哭啊闹啊，大人看着烦了，就更不会给他。他正是如此，什么都给了欧华，唯独一颗心。

　　欧华穿着他那件在激情中揉皱了的衬衣，然后把领带歪歪扭扭的挂在脖子上，就要离开了。他还是忍着浑身的疲惫把他送到了门口，一开门却看见了杨宇新就站在门外。

　　讲述到此戛然而止，天已经黑得都看不见外面的建筑物了，杨宇新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压得发痛的胳膊，走到窗前静立着，双手环在胸前，很安静的看着窗外，他已经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了，震惊，伤心抑或是心疼丁嘉乐，他统统都分辨不清，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讯息，或者再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想想究竟以后该如何去面对丁嘉乐，想想他还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丁嘉乐在一起。

　　“后来，会计部的人携款潜逃的事，也是警方派过来的人做的，他们需要一个理由来清查精诚电子，当然这次行动很成功。你和钱辉在协助调查期间，我也在交接任务，你们走了，我那边的工作都还没有完，直到昨天上午，S市警局的人告诉我可以回来休整几天，然后还要回去那边。”丁嘉乐解释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切，也顺便说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久没有消息，此刻他看不见杨宇新的表情，更不知道杨宇新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尽可能全面的告诉杨宇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至于杨宇新怎么看自己，他都管不到。他也知道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傻，但是他不忍心隐瞒，至少这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

　　杨宇新转过身注视了一会儿丁嘉乐，然后跪在床上，把丁嘉乐抱在怀里说：“丁嘉乐，你说我该怎么办？”丁嘉乐把包袱都丢给了他，他该如何处理，想破头都想不出。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对你太过亏欠，你离开我，我都不怪你，真的。”

　　“你知道我离不开你，你还要故意拿这些话来折磨我，是不是？”

　　“不，真的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知道我究竟有多恶劣，多恶心……”

　　杨宇新伸手堵住了丁嘉乐的嘴，说：“别说傻话，我们还可以像最初一样，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丁嘉乐没有想到杨宇新这么轻易的就可以原谅自己，他自己都逃不出自责的心情，所以杨宇新这一定是在安慰他。于是他反手环住了杨宇新，将他压倒在床上，对着嘴唇用力的吻了下去。他感觉到杨宇新的肩膀在微微的发抖，似乎有些抗拒这个吻，还逼着自己在接受。

　　他还是放开了杨宇新，转身躺在杨宇新旁边，背对着他，微微的喘着气。这突然的抽离，明显让杨宇新的心空出一大块来，自己的抗拒的确不是有意的，但是似乎很明显的伤了丁嘉乐的心。

　　杨宇新转身从背后抱住了丁嘉乐，把头靠在他的后背，轻声说：“丁嘉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介意的话，别强迫自己接受。”

　　“我没有……”说完，杨宇新把手伸进丁嘉乐的衣服里，轻抚着他的后背，然后掀起他的衣服，顺着丁嘉乐的脊梁骨从脖子一直吻到腰，所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丁嘉乐被这样的挑逗撩拨的实在压抑不住，他猛地转过身，再一次的压在了杨宇新的身上，吻住了他的唇。

　　“杨宇新，你别后悔？”这个问题，就像他们分别几年后重新在一起时候，丁嘉乐问的第一句话一样，他害怕杨宇新后悔，也害怕杨宇新会离他远去。

　　后悔吗？杨宇新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如果今天自己忿然离去的话，才会后悔。他也在害怕，害怕丁嘉乐对欧华真的产生了感情，这样的话，他更无法去面对。

　　两个年轻的身体在这个夜里碰撞着，是那样的肆无忌惮，但是只有他们两个的心中知道彼此是多么的痛苦。

　　第二天，杨宇新特意回公司跟钱辉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陪丁嘉乐，钱辉觉得在S市的时候，杨宇新也付出了不少，没说什么就批准了。

　　接下来的两天，杨宇新真的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陪在丁嘉乐身边，甚至还带着丁嘉乐回家给他妈妈看。当年他们上初中的时候，杨母就喜欢丁嘉乐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俩的关系，杨母都有把丁嘉乐认成干儿子的想法。现今，她固然对丁嘉乐有些意见，但是看见丁嘉乐乖顺、儿子开心的样子，她也没了多余的想法。除去经历了几年未见该有的生疏外，这次见面却也算是顺利。

　　丁嘉乐想不出杨宇新到底用什么办法说服他的母亲，而且是在他们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他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丁嘉乐着实被杨宇新的大度和宽容感动了。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人生，就足够了，这辈子，也有杨宇新一人足矣。

　　原定为一周的假期，却由于案件的进展不得不压缩为3天，杨宇新实在是不想丁嘉乐再回S市了，在S市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总是觉得这次丁嘉乐要是去了，自己就会和丁嘉乐隔得更远。但杨宇新明白自己即使再不愿意，丁嘉乐还是会回去。所以他都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反而还特意留在丁嘉乐家帮他整理行李，又亲自送丁嘉乐去了机场，非要看丁嘉乐的飞机真的飞走了，他才会回家。

　　丁嘉乐知道杨宇新是怕了自己的不告而别，虽然他平时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是心里的委屈却从来不说，传递给他的永远都是笑颜，可是人后那心碎的样子，又有谁人知。

　　在进安检之前，丁嘉乐不顾众人的目光用力的拥抱着杨宇新，然后轻声在杨宇新的耳边说：“杨宇新，谢谢你……”接着头也不回的就进去了。

　　杨宇新坐在机场的休息处望着窗外发着呆，广播里传来丁嘉乐所乘坐的飞机登机的消息，他就站起来试图从匆匆的人群中寻找丁嘉乐。飞机起飞了，杨宇新又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久，直到他在天上怎么都找不到那架属于丁嘉乐的飞机。

　　次日，杨宇新就提前回了公司销假，发疯了一般的工作，钱辉对于杨宇新的变化很是不解，但是没有领导会对勤奋的员工不满，倒也没说什么。

　　丁嘉乐偶尔会给杨宇新打一通电话，但总是没说几句就会挂掉，之后杨宇新还会盯着电话愣好久的神。

　　这样的思念再煎熬不过了，杨宇新心里越来越堵，更无处发泄，只好拿工作泄愤，直到他把堆积在手边的所有文件都处理完，才发现自己的心里异常的空虚，原本存在的爱啊恨啊，都被丁嘉乐带走了，甚至是自己的灵魂。

　　忍不住的想念和内心的不安，促使他又去跟钱辉请假，见钱辉面露难色，杨宇新只好说：“钱总，我只请三天，我之前落下的工作都做好了，而且我之前请的假都还没用完……”

　　钱辉叹了一口气，说：“我并不是不给你假，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完全变了个人，跟刚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同。我还是更欣赏更喜欢最初的那个杨宇新。”

　　杨宇新没有答话，他也知道自己变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哎，人总是为情所恼，去吧，处理好自己的事，然后好投入新的工作吧。”见杨宇新一副为难的样子，钱辉只好答应了他。

　　三天，只够他看看丁嘉乐而已，他也不要求什么，能看看就足够，看上几眼，不说话，他都能心安。他在害怕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