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噩耗 ...
-
十六噩耗
奔波千里的使臣在一个清晨到达陈宫。
宫外包围着的重重关卡在见了他所持的令牌之后,无一不是神色恭敬立刻放行。使臣一路畅通无阻到达陈宫,进了平时紧紧关闭着的皇宫大门,他只来得及说一句:“我要亲自见陈王。”便昏了过去。
沈凤臣匆匆赶到,一番诊治之后说:“他是过于疲惫,恐怕这一路上不吃不睡,只顾着赶路吧。”虽然沈凤臣说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但众人悬着的心还是没有一刻放下来。
是什么事能让使者如此焦急,竟然顾不上吃睡连夜赶路?
本来陈宫众人活在邺国士兵的包围下,心里都有些不安稳,总觉得自己不知何时便会一睡不醒。这些年境况平静,他们才稍稍有些安心,不过被这么一搅,一时间又是人心惶惶。
容轩听了小竹报上来的消息,眉头一皱,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沉思片刻问:“皇上如何?”
“福总管说,皇上听了消息之后没什么反应,只说叫那使者醒了去见他。”小竹低身回报。
容轩点点头,叫他派人去沈凤臣那儿等着,一有什么便立刻回报。看着小竹匆匆而去,容轩轻叹一口气。刚才听他说的关于瑞臻的一番话,容轩便知他和自己一样,觉得此事恐怕有些严重。他是最了解瑞臻的,瑞然福禄和小竹都说瑞臻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但容轩知道他内心深处此刻恐怕已经坐立不安了。
容轩没意识到自己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不自觉地在寿阳宫来回踱步,落在旁人眼里,怎么也不是平时的淡定样。
使者两个时辰后醒了,匆匆喝了杯茶便去含清殿面见陈王。他进门一拜,抬起头来,满面倦色,声音沙哑。
瑞臻上下扫他一眼,见衣衫上风尘仆仆,心中更觉不妙,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等使者说出那个消息,瑞臻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茶杯不知不觉落了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
使臣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太后驾薨了。”
瑞臻呆在当场,眼神顿时空了。
使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太后临终给您留书一封,请您过目。”他双手将信举过头顶,福禄上前接过去,却见瑞臻还是那副样子,象没听见一样。使臣还想说什么,福禄赶紧打手势阻止了他,生怕陈王一个不高兴把这使臣弄出个好歹。
“还是去叫容大人吧。”他轻声对身后的小太监说。
容轩得了消息,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一样也呆住了。他随即想到瑞臻,面色一沉,提步就往含情宫奔去。
等他到了,见福禄和一干小太监都守在门外,殿门紧紧闭着,里面寂静一片。福禄见他来了,面上松了口气的样子,凑近来小声道:“皇上把咱们都赶出来了,谁也不叫进去。奴才瞧着,怕是不太好……容大人,还要劳烦您了。”福禄轻声说,脸色很是担忧,他见多了瑞臻闹脾气,没有哪回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因此觉得分外不妥。
容轩点头,环视了一圈问:“那使臣呢?”
“奴才叫他先下去歇着了。”说着福禄从怀里将那封掏出来到:“容大人,这个还是给您吧。”
容轩接过来:“这是……”
“那使臣说是太后留下的,皇上刚才没接……”福禄说。
容轩闻言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快步走到殿门前道:“皇上,臣容轩求见。”
殿内依然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像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容轩略一沉吟,直接推门进去了,倒叫殿外众人惊了一把。容轩回身将门掩好。
“皇上?”他一边轻声叫到,一边独自一人往进走。仍然没有人应声,容轩快步过了几道门,绕过屏风走到内室,总算看见了瑞臻。
他呆呆坐着,脚下碎瓷一地,脚踩在上面都没有发觉。容轩叫他,他回过头来,脸色惨白,眼底却是红红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容轩见他这样,心一下子揪起来,上前一步跪倒在他身前道:“皇上,臣来了。”
碎瓷透过衣服,扎破了他的膝盖,星星点点的血迹渗出来,染红了容轩的衣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抬头十分担忧地看着瑞臻。
瑞臻听见他的话,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叫:“容轩?”
容轩一下子回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日,瑞臻从一场很长的睡眠中醒来,似乎也是这样轻轻地叫了他的名字。瑞臻两次遭遇大变,他恰好都在身边,容轩眼眶一热,低头道:“臣在。”
瑞臻起身,到他面前,慢慢蹲下道:“母后去了……”
容轩抬起脸,正好看见瑞臻一双哀痛至极的双眼,泪水在眼眶里闪动,就是不落下来,他紧紧咬着牙关,仍然止不住身上轻轻地颤抖。
容轩顿时心痛难当,半天只说出一句:“皇上……节哀……”他极为痛惜地抚上瑞臻撑在地上手,这双平日画画抚琴的手如今都是被地上的碎瓷划出的细碎伤口,红红的一道又一道。容轩一点一点将伤口上的渣子清理干净,然后伸手将瑞臻扶起。
瑞臻想忽然反应过来,紧紧攥住容轩的袖子,又说了一句遍:“母后去了。”
容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所有的言语都不能表达他此时心中的感受,很多复杂的心思混在一起,连他自己也弄不清了。他扶在瑞臻胳膊上的双手慢慢用力,代替他说不出口的话。
瑞臻哽咽一声,往前一把抱住容轩,头低埋在他肩头。容轩不敢动,直到感觉到怀中身体微微的颤动,才犹豫着,慢慢将手放在瑞臻背上。
“没事的……没事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瑞臻,只是笨拙地,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三个字,不断轻轻拍着瑞臻的背。
终于怀中的人慢慢安静下来,等他从容轩怀中起来的时候,神色已经平静了大半。容轩特意看了看他的脸上,并不见泪水的痕迹,不由在心中叹息——他也太过要强了,明明是这么悲痛的事,为什么却不肯让自己哭一次呢……
瑞臻深深吸了几次气,开口道:“你都知道了吧。”
“是。”容轩低头回答,“是否要把那使臣叫来,详细问问。”
瑞臻摇摇头:“不忙……母后的信呢?”
容轩掏出福禄给他的信递上去。瑞臻接过,拿在手里默默看了半天才动手撕破,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容轩站在他身侧,之间那纸上只写着一句话:
瑞臻我儿,日后凡事能退则退,好生活着。
容轩心想,太后这是在劝瑞臻收手了。
想太后一生手段强硬,先皇驾崩之后宁肯倾尽全国之力与邺国周旋,也不肯称降。谁也想不到她临终却写出这样一封信,难道是她看出些什么……
瑞臻看完,将信紧紧捏在手中,片刻后又反应过来,小心地展开,仔细折好装回去,放到怀中对容轩说:“叫那使臣过来吧。”
那位使臣,据说是太后从陈国带去的,是她在邺宫中最信任的人。瑞臻和使臣单独在含清殿密谈一个多时辰,两人出来时面色皆十分平静,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紧闭的殿门内谈了些什么。
第二日,那位使臣就自尽了。
瑞臻知道这个消息时,面带几分哀色,沉默片刻对福禄说:“尽量厚葬他吧。”
容轩在旁看着,却越发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
这位使臣既然是太后的近臣,按理说不会不受到邺国的监视。而他一路如此顺利地进了陈宫,据说是拿了邺王亲手签发的令牌。邺王为何选这样一个人作为使臣,他不怕太后传些隐秘的消息么,还是说无论传什么消息他都根本不担心——使臣自尽,显然是因为他说了些什么,不想叫第三个人知道。
容轩左右思量,想不通邺王为何这样做,难道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么?容轩直觉地否定了这个答案,作为一个横扫天下久经沙场的王,他长盛不衰的背后绝不仅仅是自信,更应该有谨慎缜密的手段。容轩相信他做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其目的,因此容轩更加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将这些话和瑞臻说,瑞臻只道静观其变;而冯启云和往常一样满不在乎,沉迷于美酒之中,还嘲笑他想太多;而沈凤臣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笑不说话。到最后,容轩觉得似乎只有自己在担心这件事了,他转念一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也确实不是担心能解决的问题,索性也学冯启云的样子,将此事抛至脑后。
乾元六年夏,陈国太后晏驾。
根据太后的遗愿,她的遗体将被运回陈国,葬在皇陵之中。陈国上下悲痛了几日,便恢复了日常的生活。陈宫之内众人在福禄的带领下,着手准备太后大葬之事。
与此同时,一条谣言开始在陈宫之内流传,一时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