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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天会亮、人 ...

  •   林珑点点脑袋,“热,还觉得有蚊子咬我,出门太急,知道穿长裤带长袖外套,但忘记带驱蚊水了。”

      江敛翻身从长凳上起来,消失了一阵,回来手上多了一片手掌形状的大叶子。

      一道阴影投下来罩住林珑,与此同时还有一道道凉风吹拂着她的额头,林珑睁开眼,发现是江敛拿着叶子在给她扇风。

      他垂眸道:“你睡,我给你扇扇,帮你赶赶蚊子。”

      油绿光亮的宽厚叶子在他掌间一张一样扬,林珑感动不已,觉得他人真好,喃喃说道:“外婆家有一张竹床,夏天时候,家里吃过午饭就会把竹床摆到饭厅和厨房的过道中间,家里前后门开着,穿堂风特别凉快,都不需要开电扇,可有时候风不来,屋子里热,我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婆就拿着一把蒲扇给我扇扇,夏天的午后宁静悠闲,外婆的扇子在耳边轻轻摇晃,蒲扇叶子拍打空气发出规律缓慢的声响,就是最好的摇篮曲。”

      江敛的声音很温柔:“嗯,从前也有人会给我扇扇子,我们都从长辈那儿得到过很慈祥的爱。”

      林珑好奇问:“是你的外婆吗?”

      江敛摇摇头,叹息道:“是老家一个亲戚长辈,过世很多年了,小时候我在她家寄养过一阵,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一直健在,这样后来我就不用颠沛流离好几年,我只喜欢和她一起相依为命,不喜欢被大人东家丢来西家丢去,前半辈子过逃荒一般生活。”

      林珑这才意识到,原来江敛并不从小就在江家长大,而是像物品一样被送来送去,童年时光大多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难怪他一直那般阴郁疏离人群,童年的晦暗是一生的伤痛,这疼痛如果没有经过痛彻心扉的刮骨疗伤,滋生出强大的第二人格接管生命主场,那么这疼痛往往会纠缠宿主一生致死相随。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去世之后,他不愿意继续待在江家了。那里除了江政,已经没有和他血缘息息相关的人,江政的母亲蛰伏多年,愿意把江敛接到身边抚养,无异于当着丈夫的面吞下一块热铁,肝肠寸断痛忍多年,江敛父亲一走,江家改朝换代,江政的母亲未必容得下他。

      少年为她在路灯下扇着叶扇,眉目缱绻耐心,林珑凝视他英俊倔强的脸庞,莫名有些心疼。

      她在蔓城有家,在潭镇乡下也有家,哪里都有她爱的和爱她的人,可眼前的少年却是真真正正无处可去了。

      他前半生一直过着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好不容易被父亲接回江家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却在少年时期迎来剧烈打击,父亲又去世了,这样起伏零落的人生,如果不把自己活成一块无悲无喜的冰冷韧铁,早就该一蹶不振彻底垮下。

      如果他愿意,林珑愿意多分一些自己的温暖给他,带他去自己的老家看看,那里有她的无忧无虑的童年,乡间的田野、在蓝天随意游走的白云、河岸边柏树下纳凉的长凳,这些统统都有疗愈伤口的功能,也许江敛以后回忆起少年时光,在潭镇乡下的日子,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

      “我没有外婆,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我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她们的老家在江西一个岛上,从出生起,我就一直被江壬送给各种亲戚抚养,远的、近的、好的、坏的,直到纸包不住火,他的妻子有一次跑到我寄养的人家发疯,江壬就干脆摊牌不装了,他把问题丢给了那个倒霉的女人,要她来想办法解决我。”

      他没有称呼父亲,而是冰冷地直呼名讳,冰凉的月光下,少年唇角的笑孤凉而凄怆,“那天你在学校附近巷子碰到的另外一个人就是江政,他是我的哥哥,我和他不是一母所生,我是后来被接回江家的。那几年江壬软硬皆施,最终得了逞,让江政的母亲接受了我,心甘情愿把我带回了江家。”

      “那时候的我经历了几年复杂苦难的人生,其实已经不那么单纯了,七岁就已经有了十来岁的心智,但我还是自欺欺人,相信来接我的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她掏心掏肺爱江政的样子令我疑惑、彷徨、迷茫,可只要她愿意继续骗我,说我是她生出来的,我和江政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我就愿意一直信下去。”

      “那几年江壬的生意如日中天,外面一堆女人上赶着给他生孩子,不要名分也可以,孟宝茹慌了神,知道有我的存在已经够沤血棘手,要是江壬真在外面彻底胡来多生几个,孟宝茹担心会威胁到江政以后在江家的地位。权衡利弊之下,孟宝茹答应把我接回江家抚养,前提是江壬和外面那些女人断了。我最没想到的是,江壬居然真的说到做到,自从我回到江家,他就真和外面那些女人断了联系,变成一个除了工作以外尽量按时回家的好父亲。”

      “因为江壬的表现,孟宝茹确实也过了几年舒心日子,可好景不长,江政的外公得了一场重病,从查出来到走,只有短短三个月。江政的外公在蔓城是很有手腕的人物,老爷子人很威严,我刚回江家的时候特别怕他,因为他每次看到我总是板着一张脸,但他又是一个很别扭的人,有时候疼江政,见我在边上生怯怯的,又会动恻隐之心,把我叫过去和江政一般对待,甚至有时候他还会当着江政的面夸我,说我是靠自己的聪明和能力赢得了外公的心,江政在边上笑笑说:反正我大了,也不需要长辈时时刻刻的疼爱,阿公多疼疼江敛也好,不然一双眼珠子专门盯在我身上挑错。”

      “老人英明一世,是江家的泰山,老泰山一走,江壬不知为什么有一天回来抱着我哭得歇斯底里,从那以后性情大变,再没人镇着,又开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甚至在外面玩的比以前更疯、更野,这个家也从此再没消停过一天。”

      江敛低着脑袋,整个人沉郁无比:“我就在这样一个充满谎言、虚伪、算计、分崩离析的家庭磕磕碰碰长大,你们眼中的我无情、冷漠、不近人情、铁石心肠,而我眼中的自己:孤独、可怜、无人可爱、无人爱我、无处可去、无枝可依,活着生无可恋、死了无人可惜。”

      “江壬走的那天,天下着很大的雨,蔓城几十年来都没有这样连绵的雨季了,那些人都说我的心肠比石头还硬,江壬这辈子最疼我,但他走的时候,我忤逆不孝连当面送他一程都不肯,甚至他走了,我去看他,面对他半温半凉的身体,连一滴泪都没有流。”江敛深吸一口气,苍凉笑道:“雨下得好啊,雨下得越大,我的眼泪才隐藏的越好,雨水流进眼眶里,打湿我的眼球,又痛又辣,我就在雨中肆无忌惮地流泪。从此以后我就是无父无母的人了,纵然我是一条野犬,也是一条没有父母的孤狗了。”

      光是听这些经过就已经够痛苦难过了,林珑不敢想如果亲身经历,这样的人生会是一场怎样挫骨扬灰的折磨。

      天净如水,星河灿烂,周围的树林静谧安详,眼前伤心欲绝的少年像一匹孤兽舔舐着陈年伤口,他试着学会相信别人,也学着走出自己的牢笼,不再固步自封做一块麻木的冷铁。

      林珑看着少年,暗暗发誓说:我一定要永远记住这个夜晚,有一个少年一路陪着我颠沛流离回到我的家乡,他对我敞开心扉,把他身上最深的伤口展示给我看,他是这般信任我,这何尝不是一种年少真心的托付。

      天光渐渐破晓,两人在一张长凳上抱膝背抵着背坐着,彼此倚靠。

      林珑望着渐渐明朗的天空,伸个懒腰说:“天会亮、人会好、事会顺,我们启程去江边坐轮渡吧。”

      江敛点头说:“好。”

      两人一起回首,身后原本可怖阴森的公园竟在微曦的晨光里突然充满了希望,飞鸟开始出林,它们冲破晓雾自由鸣叫。

      江边浮动一层薄薄霜雾,少女和少年在江边的步道漫步行走,晨间的风打在年轻的脸上,两人彼此牵挂,不时互相看看对方。

      林珑在前面走,江敛在后面拖行李箱,偶尔她走得快了,会停在原地,回首喊他追上来,但等他真追上来,阔步将她甩在身后一段距离,她又会嘟起嘴耍小性子伏在江堤的栏杆上假装看风景,余光瞟见江敛驻足原地等她,便又欢欢喜喜地追上去。

      走走停停,最后两人一同眺望远处江面日出,一弯九曲清江、一轮沸艳红日、几叶江面伶仃停泊的渔船,世间美景更与何人同游。两张年轻面庞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呆住,欣赏美轮美奂之余,间隙互相偷瞟对方,眼神心照不宣对上,彼此都有些被抓包的尴尬,便嬉笑打诨,一个笑他痴,一个道她傻,笑笑闹闹,一同登上过江轮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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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21点更新,预收文《重回混混爸妈少年时[九零]》或《女主她一心求死》,欢迎宝贝们收藏点菜 完结文请戳:《九十年代家属院》《乌市今日晴》《重回八零,顶级白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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