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捡回宫后》宴起

102、真相 但不管怎么

　　南宫霰的眼神有一瞬的怜悯，他又道：“罗夫人，如果你肯出面，那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但你若拒绝，那你的未来也就只是老死在拂身居了。”

　　这句回答，残忍却又真实。

　　罗姬无力地笑了笑，道：“看来我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南宫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罗姬又道：“皇上莫不是忘了先帝的遗诏便是要关我到死。”
　　南宫霰道：“我父皇他是老糊涂了，不用理他。”

　　听了这大逆不道的话，罗姬笑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南宫霰，道：“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回答，南宫霰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道：“一言为定。”

　　南宫霰站起身，道：“罗夫人这段时间等着便行，到时朕会派人护送你到前线。”
　　罗姬回道：“好。”

　　得了她的回答，南宫霰转身便离开了。

　　罗姬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最后，这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罗姬盯着通往外界的阶梯发呆，她想起了许多往事。有在南夜国当舍子神女的日子，还有在大璃国的日子。

　　但最主要的还是当年南夜国战败，她被迫送到大璃国后的日子。她不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无数次想自杀，但最后都没有执行。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从十几岁的少女捱到了如今人老珠黄的年纪。

　　最终，无数回忆都化成一声长叹。

　　二十六年前，南夜国战败。一年后，她被送到大璃国的皇宫，然后又被关在这地下十五年。如今，南夜国又一次挑起战争，这一次，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了吗？

　　罗姬不太敢想，她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

　　南宫霰自罗姬那回来，他便着手安排一切事宜。

　　在此之前，他已写了一封信寄给南宫幕。但他并没有在信上明写，只是说派江展护送一个重要的人到平乐，此人可能会对战争有帮助。
　　而对罗姬身份的说明和后续的安排，南宫霰则写在另一封信上，并交给了江展，到时由他亲自交给南宫幕。

　　就在南宫霰安排罗姬的事情时，一个天大的消息传到他耳边——萧然越狱了。

　　“越狱？”南宫霰抬起头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人抓到了吗？”
　　负责地牢的大人匍匐在地，冷汗直冒：“目前……还没有。”

　　“啪”的一声，南宫霰将手中的毛笔扔在了桌上，似笑非笑道：“没有？萧然可是被关在我、大璃国最森严的地牢里，就这么让他跑了？到现在连人都没追到？”
　　“回……回皇上，微臣已派人……”

　　“行了！”南宫霰打断他，“要你们有何用！这事朕会另派人去办，你只管守好地牢就行。若是再出现这种事，朕要你的命！”
　　“是……是，微臣遵旨，谢皇上开恩。”

　　那人走后，南宫霰又叫了江舟过来，让他全权负责萧然的搜寻。

　　江舟领命后便离开了，殿内只余南宫霰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长吁了一口气。

　　***

　　深夜。

　　皇宫侧门打开，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宫中驶离，驾车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马车离开宫城来到街道，正值夜晚，外面还有些凉意，街道一片漆黑寂静，几乎看不到什么。

　　但马车的窗帘还是被掀起，里面的妇人装扮朴素，即便如此，那张苍白美丽的脸还是很引人注目。

　　妇人正是罗姬。

　　她微微露出头来，看着外面的黑夜。风打在脸上，有些凉，但很舒服，她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她正沉浸在这久违的舒适中，前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夫人，外面风大，此次路程遥远，且耽误不了时间，依在下看，您还是把帘子放下吧，身子别受了凉。”

　　罗姬的眉眼垂了下去，道：“好。”

　　说完，她又深深看了一眼外面，慢慢把帘子放下了。她又坐回马车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凉意，就像外面吹着的风。

　　***

　　十几日后，负责搜捕萧然的江舟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他们在距离怀孟几十里地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森林找到了萧然的尸首，负责搜捕的人是循着血迹碎肉找到的。尸首被发现时已经被野兽糟蹋得不成样子了，据说几个搜捕的人当时便吐了。

　　南宫霰无意隐瞒，萧然身死这件事很快便为民间所知。尤其是其死相之惨不忍睹更是百姓着重议论的，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萧然的死因被传的是越来越离谱，有说他是被野人活活掏了内脏而死的，有说他是被阎王殿的小鬼们弄死的，甚至还有说他是在逃亡路上太饿了然后割自己的肉吃，最后被自己弄死的……

　　但不管怎么样，人们在讨论萧然的死因时，也不免为这个可怜的异国皇子感慨几句，哀叹几声。

　　***

　　入夜。

　　怀孟的冬天本就冷，到了夜里，这冷更是沁入骨里似的。宫墙之间，徐庆提着一盏孤灯在前面引着路，后面则跟着南宫霰，他身上披一件大氅，整个身子几乎都笼罩在其下，即便如此，他身上还是觉得冷。

　　今天政务格外繁忙，待处理完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又觉得疲倦，便不打算往玉鸾殿来。可刚刚休息时，他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件事来，他便再也休息不好了。急急忙忙地便要到玉鸾殿，身上的大氅还是徐庆心里记着往他身上披的。

　　院里静悄悄的，寝殿一片暖黄，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南宫霰都觉得心里暖了起来。
　　他一只脚刚刚步入寝殿，李姑姑便迎了上来，神色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他竟会来这。

　　南宫霰往里看了一眼，问道：“她在里面吗？”
　　李姑姑摇了摇头，似是叹息道：“不在。”

　　似乎是预料之中的回答，但南宫霰还是愣了一下，他道：“是在后面吗？”
　　李姑姑道：“对，在小厨房那呢。”

　　南宫霰道：“朕去找她。”
　　言罢，他正欲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问道：“她身上穿得可暖和？外面冷，别冻着了。”

　　李姑姑道：“娘娘穿得齐全出去的，披风也披上了。奴婢本想塞给她一个手炉，她却怎么都不要，奴婢也只好作罢。”
　　听此，南宫霰道：“把手炉给朕吧，朕带给她。”

　　“哎。”李姑姑进寝殿将手炉拿了出来。
　　南宫霰接过手炉，又吩咐道：“殿里的炉子烧得旺些。”

　　“哎，好。”李姑姑答道。

　　天色实在黑暗，南宫霰也没让徐庆跟着，自己提着灯便往殿后走。小厨房在角落处，本是最暗的地方，那里却发出一团光热来。

　　不远处，暮雪盘膝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叠纸钱，她面前是一个火盆，燃得正旺，而她则不时地往里放入纸钱。

　　南宫霰往前走了几步，暮雪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一回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神。她身子一颤，手也哆嗦了一下，几张纸钱掉在了火盆里，瞬间化成了火焰。

　　“皇……皇上……”暮雪整个人都愣住了，连话都说不清了。

　　南宫霰面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走近她，将手炉递给了暮雪。暮雪还有些怔愣，下意识便接了过去。
　　南宫霰将灯放在一侧，蹲下了身子，道：“我陪你一起烧。”说着，便将暮雪手里的纸钱拿了过来。

　　暮雪别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是折竹的忌日。

　　火盆里已经堆了不少灰烬，南宫霰将纸钱放在里面，喧嚣的火焰映在二人眼中，就像一年前刑场上所燃烧的那般。

　　手里的纸钱很快就烧完，他开口道：“还有吗？”
　　暮雪会意，从旁边放在地上的一个包袱里拿出一沓递给他。

　　南宫霰接过，看了她一眼，道：“怎么坐在地上？起来吧，别冻着身子了。”
　　暮雪摇头，道：“蹲着有点累，只坐一会儿，没事的。”

　　南宫霰没再说什么了。

　　暮雪将手炉放在两腿之间，也拿起一沓纸钱往火盆里放。

　　二人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南宫霰的声音响起：“暮雪。”他只唤了一声名字便不再言语了。
　　“嗯？”

　　“宋青……他的尸首，当初我派人送到他家乡埋葬了。”
　　“嗯。”

　　南宫霰低头看着面前的火焰，又道：“我有好好补偿他的家人。”
　　暮雪默了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后，南宫霰又唤道：“暮雪。”
　　“你说。”暮雪应道。

　　“你还怨我吗？”南宫霰抿了抿唇。

　　火光映在暮雪的脸上，像是为她镀了一层金光。

　　她道：“怨。”

　　南宫霰的眼眶有些热，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暮雪没有看他，道：“皇上，我不想说违背我良心的话，尤其是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折竹的事，就像是有人往我身上捅了一刀，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伤口会好，但伤疤是一辈子的。”

　　她顿了顿，又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次换南宫霰了，他什么都没说，如暮雪那般“嗯”了一声，不过是带着些哭腔。

　　暮雪看向他，右手搭在他的肩上，道：“但我仍爱着你。”

　　南宫霰的眼泪一下就滑了下来。
　　暮雪又凑近他，将自己的额头搭在他肩上，无声地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