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徒》范醒

30、能量源

　　向东向东，一直向东。

　　飞到筋疲力尽，感知耗完，于迷来不及管身上被飞行魔兽咬过的残痕，也来不及管被枝桠山崖撞破的血迹，一头栽倒在某个不知名的雪地里，一动不动。浑身酸软，连抬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如同死人一样，连呼吸都清浅到难以查觉，半天睁不开眼睛。可是闭着眼睛也一样不好受。满目还是那一片一片的残肢与四溅的血污，还有最后一幕谢尔盖阻挡住司徒善朗时喷出的血柱。

　　良久，只有寒风吹过耳边的呼呼声，单调又凄厉，于迷身心疲惫，几乎要在这冰天雪地里睡过去。只是，于迷自己也知道，如果自己睡过去，就是死路一条。也许这样的情况下死了也好？谢尔盖那个大胡子笑脸又出现在眼前，第十一次了……于迷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才睁开眼，缓了半天神，爬坐起来。费力地解下自己的背箱。

　　谢尔盖最后那一下抛，不只是把自己向东抛走，如果自己感觉没错的话，他还顺势塞了个东西在自己的背箱里。

　　手因为无力，一直在发抖。打开背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于迷拿出背箱里多出的那样东西，一直努力压抑着的平静瞬间崩溃，抱着它呜呜地哭了起来。谢尔盖放进自己背箱里的却是那一日惹得自己大哭的盒子——这十年来给他妹妹准备的礼物。

　　哭到哭不出来了，于迷把盒子收到自己背箱的最底下，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发着抖拿出烹饪仪给自己煮了碗热汤。热汤下肚，身上才有了些力气。收了东西，茫然四顾，太阳已经偏西，竟是下午时分了。飞了近十个小时，滴水未进，难怪会如此脱力。

　　不知他们三个如何。荆序逄树与谢尔盖的面孔总是浮现在眼前。如果没有司徒善朗，那七十来个灵师虽然要费些力气，但并不是没有机会逃生。可是现在多了一个连谢尔盖都难以言胜的司徒善朗……于迷几乎不敢想他们的结局。

　　也许……荆序会有他的办法？毕竟，照逄树的说法，他不是孤身一人。如果有人与他接应，逄树和谢尔盖会不会也沾点光？

　　看着四周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景色，树，树枝，天空。如此而已。于迷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基地……还要去吗？也许他们三人被逮到那里等着人救呢？就算自己能顺利到了水娥县，但真的能躲开这些灵师的追捕吗？照逄树所说，他们来这么多人，目的不过是自己。没抓到自己，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三个男人才是。

　　脑中纷乱无序，那些从前自己想不到或者不愿想的疑点一一浮上水面。

　　比如，自己的感知与所有人不同，到底荆序是怎么看出来的？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比如，为什么“只有自己的感知可以探测到去迪堡的路”这件事会如此迅速地被五大家族都知道？

　　再比如，白冠军与荆序是什么关系？现在仔细想来，白冠军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只是亲戚或朋友的小孩子如此深入地参与到自己的事业中去？看荆序在盐尧岛时众人的表现，他的派头和权力与会长无异，每一个人都听从他的命令。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还有，白冠军后来怎么样了？好象在自己再次遇见荆序之后，他就再无消息。按说，以他的知名度，无论是白帆灵械师协会还是他自己，好象突然消失了一样，他怎么可能在后来自己在里帆里的一个月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而那个冀伯竟然在那个时候死了！实在很蹊跷，冀伯一死，关于自己的消息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开始抓捕自己的行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于迷想到这里，脑中灵光闪过，有一些什么被自己忽略过去，于迷想要抓住却又一闪而过。

　　一切的契机太过巧合了。再加上逄树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于迷几乎在怀疑，荆序当初给自己说的，“他是想去迪堡”这个目的是不是真实的了。

　　这样说来，禹山……在岸金商会不会有事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别有目的，自己还要去水娥县自投罗网吗？可是，不去的话，谢尔盖与逄树会找不到自己的……

　　无论如何，还是要找到他们两个。不理心底里不由自主冒出来的悲凉之气，于迷一脸平淡地把背箱背好，打开地图看了看现在的位置，不由一愣，自己以为自己一直往东，其实竟然反而向西了。跟着太阳飞太久，结果忘了这都下午了，一路飞下来，等于在丛林中上空飞了个大半圆，转到了另一头去。要往水娥县，还得再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圈去，而……这个大圈如果不想重复今天的路线，则正好经过所谓的基地。

　　于迷深吸一口气，是祸躲不过。看了看天色，必须得开始找晚上的栖息地了，不然的话，这一夜自己根本过不去。夜晚的魔兽不但强大而且性情要残暴得多，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很难对付，再加上自己已经如此疲惫，不恢复些体力，无法支持明天的路程了。走吧。

　　利落地把头发剪了，多余的长发埋进地里，重新用雪盖上，拍了拍一头短发，现在就是一个小男孩样子的于迷换了块能量灵石，骑上独位长条梭车，慢慢在四周巡弋起来。

　　丛林里的栖息地很难找，不想在雪地里被吃掉，也不想在树上被冻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山洞。可是，也不是任何地方都有山洞的。于迷只往高处走，走了足有一个小时，打退了一群迷眼蜂，躲过了一只狂燥的晴武牛，拼过了一堆食人蚁，却还是一无所获，倒让刚才那碗热汤带来的热量消耗怠尽，停下来，看着将暮未暮的青色天空，气喘吁吁。

　　身上伤痕累累，又是红又是蓝的血迹，从头到脚没一处完整。红的是自己，蓝的是食人蚁。此时就算是逄树在自己跟前，应该也认不出自己来吧？于迷强笑一下，看着寂静得如同坟墓一样的丛林，也许等不到找到逄树和谢尔盖，自己就已毙命在此了。

　　心里有点慌慌的凉凉的。怎么办？其实应该再吃点东西，可是自己的体力已经撑不住了。手痛脚痛浑身痛，但这些，于迷已经麻木了。于迷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去找逄树他们。

　　累得反应很迟钝，腿重得象金子做的，已经蹬不动长条车了，收回去。僵硬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眼神越来越迷茫，思维越来越迟滞，天色越来越黑。

　　突然，于迷看见前面有一盏亮光，精神为之一震。有了希望，连沉重的脚步都快了几分，往亮光奔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于迷越靠近亮光越觉得暖意袭身，而且身上的酸麻肿痛也减轻不少，脚步越发轻巧起来。是的，都是错觉。于迷这样告诉自己。累到麻木之后很容易有这种错觉。以前彻夜彻夜地刻灵石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已经累得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可是过了那段时间之后又意外地清醒起来。现在，恐怕也是这样。

　　山势越向上越陡，雪也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色的岩石，看起来倒有些狰狞之相。于迷手脚并用，爬到山顶时已完全是个泥人。缓过了气，抬起眼来，于迷完全呆住。

　　那里只有浴缸大小的一潭水而已。走得近了，一点也不觉得明亮，可是刚刚远处明明是被这里的亮光吸引来的。看着水面上袅袅升起的白烟，于迷呆在原地。虽然水很美丽，澄澈如琉璃，但于迷发呆并不是因为美丽。于迷发呆是因为她发现，这么一点点水汹涌着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强大的能量。如果她没有搞错的话，这……就是昨晚他们四人猜测的强大能量源。当时离得远，远不及现在临场的震撼。

　　可是，刚才在山下看到亮光时，自己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感受到。虽然自己现在感知耗尽，但如此强大的波动，不用感知应该也不至于忽略的。怎么会走到这十米处才突然有所感知？而且，当时在地图上猜测，那股强大的能量源根本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丛林的另一边。也就是说，应该是在以丛林中心为对称点的另一点，它的能量波动为什么会跑到对称的千里之外去？于迷想不通。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于迷现在又累又饿，突然浸在这样的能量里，整个人舒服得好象飘在棉花里，又软又暖，让人想做梦。于迷本能地向水面靠近，跪在水边上，想喝一口，突然膝上一软，整个人向水面栽了进去。

　　之后的感觉，于迷根本无法形容。那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迷迷糊糊，明明努力地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想动动手指，身体却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思想，软软地泡在小水潭里。

　　身上的伤口一会儿酸一会儿痛，一会热如炽火一会痒若蚁噬，说舒服也是舒服得让人想叹息，说难受也确实是难受得让人想尖叫，可偏偏什么都做不了，灵魂被死死束缚住，只能忍着，任由这些莫名的感觉一直渗到骨子里去。

　　一晚上做了无数绚烂奇妙的梦，等悠悠醒来，于迷发现自己还躺在水潭里，只是水潭里的水已经少了一半有余。而自己……于迷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活力充满着每个细胞，饱胀的感觉在身体的每一处，甚至连胃里都没有半分昨晚的饥饿感了。

　　而感知……于迷猛地睁眼，傻傻地看着天空过蓝的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尖叫一声，自己竟然一夜之间六级了！！中级灵师！这，这……这岂不比谢尔盖说的给自己提升更有效？！而且，感知充沛得有一种深沉如海的感觉。把感知细细分出去，以前只可以感知五十米方圆，现在——于迷一味地冲出去，象狂野的马，一直冲到了五百公里的边际，才缓缓停住。

　　虽然从前知道从初级到中级是一个不能以量变来衡量的变化，如今真到了这个境界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前还是把这个质变的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欣喜只是一瞬，突然想到那几个为了自己生死未知的伙伴，于迷迅速地爬起来，水潭旁并不冷，把身体擦干，换了衣服。有了这样的感知打底，寻找逄树他们就变得有底气许多。一切收拾好，于迷打算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一个水壶，俯下身去，灌了一罐潭水，这才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好运总是跟主角相关，咳，这很正常，很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