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要说》烟千

50、第 50 章 凭什么要因

　　A4纸被叠得整齐，一如张美沉一贯的作风。

　　田苗理曾有幸参观过他的办公桌，所有文件整齐排列，侧面编号，备注文件类型、大致内容，等等。

　　她当时询问张美沉是不是有强迫症或者洁癖。

　　现在她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虽然是自印的资料，但是张美沉也把相同类型的订在一起，用便利贴做了简单的书脊，上面标着资料名称。

　　“对不起。”张美沉抱着资料的手很稳，问她：“愿意收下吗？”

　　田苗理本来也没有很生气。

　　明明张美沉已经在评论区唱了一遍，让他当着她本人再唱一遍难道很难？

　　他为什么拒绝？

　　还拿别的有的没的来逗她。

　　她烦了，还当作没事人一样跟她挥手再见。

　　等她小生一气，他又过来像模像样地道歉，显得她多么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一样。

　　然后她的怒火就被瞬间点燃。

　　尤其现在，他拿着她无法拒绝的道歉礼物，楚楚可怜地跟她说对不起，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就是这样表达他的喜欢的吗？惹她生气，然后惹她超级生气，最后拿着礼物过来哄，活像训狗，给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田苗理纠结的很，难受得很。

　　连乱糟糟的头发都被嫌烦躁。

　　她为什么不梳头就开了这扇门！

　　不对！

　　她为什么要开这扇门！

　　不是说好的不理他吗？

　　核糖一来叫，都不问清楚就这样巴巴地凑上去干什么？

　　田苗理咬着后槽牙，瞪了张美沉一眼：“你错在哪了？”

　　“我不该不给你唱歌。”

　　“为什么不唱？”

　　长久的沉默后，田苗理转身，关上了门。

　　周围继续重归黑暗。

　　田苗理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没匆忙跟张美沉进入恋爱模式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就适合一个人静静地发射她的喜欢，观看张美沉好的一面，让自己时刻保持心情愉悦，这就很足够了。

　　再近一步，感受他全部的喜怒哀乐，接受他对自己情绪的影响和控制，这完全糟糕透顶。

　　她不喜欢这样。

　　田苗理背靠着门，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清醒一点，那些资料她自己也可以找到，不能因为小恩小惠……大恩大慧……可自行解决的大恩大慧，就把自己送进爱情的坟墓。

　　她听见外面张美沉和核糖的小声交谈，然后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

　　床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屏幕发出的一点点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田苗理把自己扔回床上，点开手机，看见了张美沉发来的消息。

　　【我明天要走了，回兴川市。】

　　·

　　梅秋荷原本就是要担任集团总经理一职，只是张美沉那一拳硬生生把他的升职程序拖在了最后关头。

　　但他伤总会有好的一天，梅秋荷上任后立刻在旗下主营智能穿戴设备的分公司——启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推行教育优惠政策，趁九月开学季实施大促活动。

　　原定的十一后，找个门店为张美沉协调出一个销售岗位的计划被打乱，启明旗下门店大量缺人，岗位调动，把张美沉调到梅秋荷负责的启明公司，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张美沉的计划被提前了整整一个月，他必须尽快到岗，接受培训，准备迎接开学季。

　　一切来的突然。

　　从田苗理跟他说想考心理学硕士之后，张美沉就已经开始联系人准备这些资料。

　　收集、甄别、打印、装订、整理。

　　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只能在剩下的一天半，加班加点做完，把这份资料捧在田苗理面前。

　　可他眼睁睁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也听见了门后田苗理沉重的呼吸声。

　　她气得不轻。

　　核糖听见声音跑过来，问：“她没收吗？”

　　张美沉摇头。

　　核糖审视般看了他一圈，“你继续把她惹毛了。”

　　张美沉低头，看着沉甸甸的，压着自己胳膊的资料，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可是，我已经在弥补。”

　　“你的弥补就是送一件难以拒绝的礼物？”核糖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似在嘲笑他的无知。刚才她们之间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张美沉或许连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真正错在了什么地方。

　　“她需要苹果，你不给，给她梨，给她桃，就是不给苹果。等她生气了，又拿着一颗榴莲，跟她说：‘我明明给了你更好的，你为什么还不原谅我？’，是这样吗？”

　　张美沉低头看着他的“榴莲”，明白了问题所在。

　　“她只需要苹果啊，她没跟你要榴莲。”核糖说：“为什么你不给？”

　　张美沉想起后台超过半数的人骂他五音不全，甚至把他给田苗理的祝福语音做成鬼畜歌反哺在评论区。

　　虽然大多数人没有恶意，但确实中伤到了张美沉。

　　“他们说我唱的难听。”

　　“谁？”核糖立刻反问：“这个‘他们’中包含田苗理吗？”

　　“不。”

　　“她都没有嫌弃你，你反而嫌弃上自己了。”核糖从他怀里夺走资料，摆摆手，催促他走：“我的天，阿苗当初说的竟然是对的。”

　　张美沉原本迈出去的步子又停下，问：“她说过什么？”

　　核糖想了一会：“她说恋爱有期待，期待实现了，是束缚，没有实现，会失望，失望积攒多了会难过。她不喜欢，不想要，所以不恋爱。”

　　现在看来，她说的真的是真理，连一个苹果和榴莲都分不清的人，以后恋爱只会更消耗双方精力。

　　不如止步于此，没有期待，没有变化，只看对自己好的，能让自己开心的，一滩死水的杀伤力，远远比惊涛骇浪低得多的多。

　　“不跟我恋爱吗？”张美沉问。

　　核糖对他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张美沉喜欢田苗理，田苗理也喜欢他，不跟他恋爱跟谁？还有别人吗？她反问：“不然呢？”

　　张美沉没说话，留下一个受伤的背影，转身出门。

　　核糖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亏她早上看见张美沉准备的资料的时候还替田苗理高兴，没想到张美沉竟然是这样一个……白痴。

　　他根本不懂恋爱。

　　他只是想把自己想给田苗理的给她。

　　核糖不可避免地想，这样的男人，估计还会在背后想，啊为什么女生都要这样小题大做，明明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有必要跟我吵架吗？诸如此类。

　　即使他是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很优秀的男人，但是如果不合心意，核糖也十分支持田苗理把他踹掉。

　　凭什么要因为爱情将就？

　　核糖把资料放在客厅茶几上，也不想去打扰田苗理，这时候让她一个人静静对谁都好。

　　·

　　田苗理几乎一晚上没睡觉。

　　她跟张美沉的对话还停在最后一句，他说要走。

　　半夜，田苗理起床，从冰箱里拿出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三瓶西红柿酱，上面贴了便签，告诉他一顿吃不完的话要放进冰箱，但是只要开口，就得尽快吃完。

　　她还把晒出去的杏干拿着密封袋装了一些，杏干没有干透，但也来不及了，她还是留了便签，告诉他想要更好的口感，可以再晒几天。

　　所有的想给他带的食物被装在一个袋子里，田苗理溜出院子，把袋子挂在他车门把手上。

　　想了一会，又取下来，卡在挡风玻璃和前机盖的缝隙里。

　　这次他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他有了正式的工作，需要努力向上，实施他的复仇计划。

　　复仇计划实现了呢？

　　田苗理坐在桌子前，托着腮，漫无边际地想。

　　等他的复仇计划实现。

　　那个换掉他的保姆会进监狱，伤害他的父母、妹妹、假少爷会一一得到该有的惩罚。

　　届时，他稳坐梅家真少爷的位置，掌握梅家的公司。

　　他有大好的前途。

　　他不会再回来怀河村了。

　　·

　　十月，田苗理坐在收割机里，跟着专家请来的专门队伍，一起收割春天时种下，秋天成熟的果实。

　　谷子压着穗条往下，一粒粒金黄饱满的谷粒被太阳照着，宣告今年的好收成。

　　她跟专家谈好了，除了按照合约收走的谷子，她还会自己留一小部分。

　　晾晒，去杂，脱壳后，剩下的小米，她会给张美沉寄过去。

　　她还是收下了他的资料。

　　田苗理开始准备考研的时间本来就晚，一味推脱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再说，张美沉的资料确实很齐全，连市面上公开销售的都比不上他这一份。

　　十月，田苗理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复习。

　　她学的快，背的快，势必要在今年一次考上兴川大学研究生。

　　虽然两人再无什么可能，但毕竟张美沉帮了她，这些谷子长势这么好，也有张美沉当初干农活的功劳，所以理当给他一份。

　　有了专门的收割机，她这几亩地全部收完也只用了两天。

　　她留在田埂做最后的清点。

　　手机一响，是银行卡的转账。

　　整整八十万。

　　田苗理眉心一皱。

　　她迅速点开银行app查看具体的转账账户，发现转账人是核糖。

　　她给她拨去电话。

　　“喂，阿苗。”那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把钱退给我？你弟弟不结婚了？”

　　“结的，不过我有别的收入了，所以把欠你的钱还给你。”核糖声音发虚，田苗理一听就知道她有事瞒着。

　　“你哪里一下子能来这么多钱？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干！”

　　“没有没有。”核糖立刻否认，她挠着头，连田苗理都听见了从她头顶传来的烦躁：“是张昭，张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