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烟千

49、第 49 章 他早就把她

　　张美沉的评论很快被顶到热门。

　　只要点开评论区，最上面一条就是他。

　　连核糖都举着手机出来问。

　　“这个雪雪冬的声音，怎么听得如此耳熟？”

　　“是他。”田苗理内心生出一丝小窃喜，“是不是很好听？”

　　“天呐。”核糖又当着田苗理的面把那条语音播放一遍：“我支持他下海，比当律师有前途。”

　　田苗理艰难地想象张美沉顶着那张脸下海的样子，但是脑海里的画面就是生成不了。

　　她第一印象的张美沉就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法庭上跟人辩论的样子。

　　那是她第一次进入法庭，坐在观众席上，认真地，专注地看着他。

　　只看他。

　　公平正直，富有学识，沉着冷静……

　　田苗理可以把一切符合“精英”的词语安在他的头上。

　　即使他现在已经不做律师，整天穿着件睡衣，蹬着拖鞋在村里晃悠，活像个二吊子货，她还是觉得张美沉就该是法庭上的样子。

　　如果他下海，简直是把一根竹子硬生生折断。

　　“不行不行。”核糖又立刻否定自己的说法：“张律师这种人还是不下海的好，”她一脸花痴：“我喜欢制服诱·惑。”

　　田苗理：“……”

　　她想了想，她应该也喜欢。

　　张美沉穿正装就是很好看。

　　她还见过一次，在跟他视频的时候，那会儿他刚被认回梅家，一个人站在邮轮的甲板上，背后就是维港。

　　他笑着说要帮她做代购。

　　她现在才回味起来，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完全不同于纸醉金迷的，朴实无华的孤独感。

　　田苗理想去看看张美沉。

　　不靠想象，不想视频，就是要见他，见他本人。

　　“回去学习！”田苗理赶走核糖。

　　核糖习惯了田苗理心情的多变，哼唧两声，扭着屁股，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走了。

　　田苗理从评论区点进张美沉的后台，给他发私信。

　　【张叔在家吗？】

　　片刻后得到回复。

　　【不在。】

　　她立刻放下手机，往隔壁院子跑。

　　隔壁大门没锁，田苗理一推就开。

　　张美沉就躺在屋檐下的躺椅里，握着一本书在看。

　　见她进来，他只稍微惊讶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从躺椅里坐起来。

　　他还是穿着往常的那件睡衣，一只裤腿往上卷了两圈，露出脚踝。

　　在他问她来干嘛之前，田苗理先出声：“我还没有去过香港。”

　　读大学那会被疫情封在学校，没办法出去旅游，工作后又很忙，生活的半径几乎被圆规整齐束缚进兴川这个城市。

　　她不只是没去过香港，连港片都很少看。

　　只在某一天，刷到关于这片土地的视频时，多看两眼。

　　“你当时去，开心吗？”她问。

　　张美沉站在屋檐遮下来的阴影里，看着被阳光笼罩的田苗理。

　　她绝对不是突发奇想来跟他要一份旅游攻略。

　　“不开心。”张美沉实话实话。

　　他不再把以前如同公式计算的标准的笑容挂在脸上，而是自然而然的，想起那段经历就难受。

　　情绪不需要刻意控制，直接挂在脸上。

　　他讨厌那一晚的海风。

　　讨厌桌上精致的餐点。

　　讨厌人们说话的腔调。

　　讨厌在那里发生的一切。

　　可也幸好，他在那晚收到了田苗理的信息。

　　也幸好，他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键，看见了她的笑容。

　　他到底什么时候彻底喜欢上她的？

　　也许是那天晚上。

　　就像此刻，田苗理突然出现，阳光在她的睫毛上种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的眼睛变得波光粼粼。

　　照亮了那晚狼狈的他。

　　“以后我再陪你去一次吧。”田苗理说：“我们一起把不愉快的记忆覆盖掉。”

　　张美沉注视着她，眼眶发酸，然后伸手，盖在田苗理发顶。

　　她的头发被阳光烘得发暖，按上去是蓬松的，柔软的。

　　张美沉慢慢地揉了两下，“谢谢。”

　　田苗理顺着他的手，歪了下脑袋。

　　·

　　张美沉又搬来一把躺椅，邀请田苗理一起坐下晒太阳。

　　他手里的书是张风早些年出版的一本画册，里面收录了他五年时间内，价值最高的十五幅画——数据由各拍卖行提供。

　　田苗理凑过去，几乎跟他头靠着头，一起看：“看不懂。”

　　“是吧，我也觉得。”张美沉用手指描摹画上的笔触：“就像这一笔，我感觉是他转身洗笔的时候胳膊肘衣服蹭到画上涂开的。”

　　田苗理噗嗤一声笑了，她看下面标着的价格。

　　几个数字之后跟着眼花缭乱的0。

　　“所以是谁买了这幅画？”田苗理问。

　　“不知道。”张美沉说：“大概是懂他衣服蹭到画的艺术的人。”

　　田苗理又被逗笑了。

　　过去这么多年，张美沉终于找到一个跟他一样理解不了张风画作的人。

　　看不明白就不看了，他合上书，放在一边，对着田苗理说：“恭喜你，第一条视频这么快就点赞破百万了。”

　　相当青涩的田苗理，跟她后面视频风格也不一样，懵懵懂懂地出现在视频里。

　　田苗理知道那条视频拍的不好，但是作为她当年的第一条视频，也是现在澄清用的第一条完整无剪辑视频，还是非常有意义。

　　“谢谢，”田苗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应得的。”

　　她原本就有可观的粉丝数量，而且昔日网红回归，第一件事就是澄清谣言，足够有噱头。

　　让黑她的人，骂她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她当时经历的那一场巨大的、差点把她淹没在海底的网暴，错不在她。

　　是公司安排不合理，一直压榨员工身体。

　　后续田苗理还会把当时胃息肉诊断、手术证明发出，公布判决书中关于她的那部分。

　　用流量，给当时造成这一切的前公司一记狠狠的耳光。

　　当然，点赞破百万大概也有张美沉一份功劳。

　　他的那条评论也同样收获四十多万的点赞，而且数值在跟她的视频点赞数同步持续飙升。

　　有人专为他那条评论而来。

　　“你能不能再给我唱一遍？”田苗理问：“你的那条评论现在变成唱给所有人听的了，不是专属于我的了。”

　　“我唱歌一般，歌词也记不住。”

　　他不太关注后台新增加的评论，但也大概扫了几眼。

　　喷他唱歌走调的人起码能占一半。

　　之前田苗理教他的那首民歌，他现在都学不会那婉转的曲调。

　　“很好听。”田苗理说：“我想听。”

　　“桃花花你就红来，杏花花你就开。”

　　“不是这个。”田苗理激动地差点站起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田苗理不想说话了。

　　他总是故意逗她，坏的很。

　　她红着脸，气喘吁吁地把脸转到另一边，不再看他。

　　“我想不起来了，你教教我？”张美沉对着她的后背说。

　　“你就骗吧，我给你机会你不抓住，那我就不听了。”田苗理撑着躺椅两边的扶手，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拿我考研的资料的快递，好好学习，你别想找我了。”

　　她走，可张美沉也没追过来。

　　她再回头，看见张美沉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朝她挥手说拜拜。

　　“我去他的吧！”田苗理迅速逃走。

　　他早就把她的心理摸得透透的了。

　　·

　　一天后，田苗理仍然缩在被窝里。

　　她虽然放出狠话要拿快递，但其实快递还在路上。

　　橙色购物软件上，给出的预计到达时间在两天后。

　　但是她已经不允许张美沉来找自己了。

　　连他分享过来的视频都没有回复，导致她们的火花又断了。

　　原本跟在聊天名字后面的火花变成了灰色。

　　点开聊天框，出现再聊三天恢复火花的提示。

　　她好想回复。

　　但是她真的很要面儿，说不理他就是不理。

　　田苗理把手机锁屏，又打开，在她犹豫要不要回个表情包的时候，卧室门一下被打开。

　　核糖探了个头进来。

　　田苗理拉着遮光窗帘，核糖看不清她人具体在哪，但是一眼就锁定了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阿苗。”她叫她。

　　“咋了？学习上遇到难题了？”田苗理缩在被子里回应。

　　“不是我遇上难题了，是你遇上难题了。”

　　“此话怎讲？”

　　核糖把头收回去，对着客厅说了什么，田苗理听不清。

　　但是看她这幅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她迅速从被窝里钻出来，靠着感觉理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

　　然后拉开了卧室门。

　　核糖堵在门口，跟她手舞足蹈比划了一番，田苗理一个没看懂，但是领悟了她的精神。

　　把她赶走。

　　等挡着视线的核糖一走，田苗理就看见了穿着整齐的张美沉。

　　他穿了件天蓝色的短袖衬衫，手边是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沓A4纸。

　　很像生病没去上学时，来家里送作业和课堂笔记的同班同学。

　　“给你带来了道歉礼物。”张美沉抱起那一沓纸，走到田苗理跟前：“兴川大学347心理学综合历年考研真题，应用心理学专业课堂笔记、随课作业，以及几个任教导师的部分论文。”

　　347心理学综合是学校自主命题，特点是“人味”，出题老师就是本校带课的老师和教授。他们平时上课的风格、喜好、研究方向，很大概率会出现在当年的真题中。

　　可以说，张美沉直接帮她精准地收集到了她考研专业课最核心的备考资料。

　　“能原谅我吗？”张美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