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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她是刚出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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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沉看着她,这个来自小县城的姑娘,和他站在一处,操·着一口电话里和在场所有人谁都听不太懂的口音,把他讨厌的爸妈和妹妹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稳稳地护住了他。
手机被递过来,张美沉接住,手心被烫了一下。
田苗理清了几下嗓子。
张美沉一直看着她,让她好不习惯。
她其实是一个腼腆的小闺女来着,只是从前司离开之后,胆子大了一点,脾气也暴躁了很多。
几次失态,都被他看到了。
张美沉看着她因为一直吵架而涨红的脸,抬手,在田苗理头顶轻揉了几下。
柔软的发丝穿过他的指缝,有些痒。
她从来不是软柿子,她是刚出锅的西红柿酱,烫得人心里哆嗦。
不管张风要的红色有没有找到,反正他的红色已经找到了。
“我昨天没有洗头。”田苗理轻声说。
张美沉“嗯”了句,又把被他揉乱的发丝整理好:“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叫上核糖和张律师一起。”
“好。”本来田苗理就想问,但是梅秋荷突然出现打断了她,她还以为出了事张美沉不会腾出时间一起吃饭了,结果他自己提了出来。
只是看现在的架势,不处理完梅秋荷的事她们也走不掉,要错过饭点了。
田苗理余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梅秋荷,有些心虚。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田苗理问。
张美沉摇头:“没有,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麻烦,我来处理。”
田苗理心里忐忑。
虽然张美沉不怪她,但如果她不跟张美沉说她生气,只默默跟着张美沉走掉,也许不会引起后面这么多事情。
想到待会梅家人要来,她头更大了。她敢在电话里行侠仗义替张美沉骂回去,但自问没有线下对线的勇气。
张美沉观察着田苗理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问:“怎么了?”
田苗理对上他的眼睛:“我害怕。”
“怕我?”
田苗理摇头。
张美沉大概懂了她的担忧:“有我在。”
“你会保护我?”田苗理语气里有试探。
张美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有我在,他们只会把错全部怪在我一个人头上,这叫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田苗理“噗嗤”笑出声:“可是只有你一个支点不够,天斜下来还是会砸到我。”
“那你叫上核糖,去车里躲着,别出来。”张美沉把卡片钥匙给她:“上车把车锁好,关上车窗,打开座椅按摩,听一首歌或者找个电影看,我处理完梅秋荷的事情就过去找你,我们去吃饭。”
田苗理接过卡片,犹豫着要不要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硬质卡片的棱角硌着手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候,张美沉收到梅挽京发来的短信,说他们一家马上就到。
田苗理站在他身边,同样看到了:“为什么不跟他们吵架,她们骂你,你一声不吭,明明你吵架很厉害。”
“吵多了,就觉得没有必要。”张美沉说:“也不想吵全是情绪的架,太累。”
他看向田苗理,不知道刚才几句话能不能安慰到她:“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是梅秋荷的问题,不用担心。”
“嗯,他忮忌你。”
“他不知道,我很羡慕他。不管我是谁,是不是梅家亲儿子,他得到的东西也永远比我多得多。我不理解他,也不理解梅家,不理解为什么我们总会一言不合就吵架。”张美沉眼神落寞,田苗理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别难过。”
张美沉安静地点头,握着田苗理的肩膀把她转了方向,让她朝着车:“去吧,不想面对就躲起来。”
田苗理叫上在一旁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的核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故作轻松:“中午吃什么?”
“有没有忌口?”
“快到经期,不想吃生冷。”田苗理说完,又看核糖。
核糖表示随便。
“那就吃烤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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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秋荷慢慢从地上爬着坐起来,张美沉拳头太重,他缓了半天眼前还是冒星星。
加上张昭在旁边翻着一本民法典絮絮叨叨一直念法条,说什么他挑衅在先之类的废话,他脑袋更晕。
张美沉远远地就看见了往这边开过来的黑色保姆车。
车开得很急,到停车场也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到快到他们身边,车辆才一脚刹停。
滑轨车门打开,梅家夫妇和梅挽京急匆匆下来,抱着地上的梅秋荷就开始哭。
张昭默默退回到张美沉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哭丧呢这是,搞得跟死了人一样。”
“可不是宝贝死了。”张美沉说话没压着,梅家四口听得清清楚楚,一齐转过脸来看他。
张美沉先看母亲的表情。
她打扮不似平时华贵,头发乱乱的,没有打理。
她瞪着他,凶狠地像是要在下一秒就扑上来把他撕碎。
这就是他幻想了二十多年的亲妈。
她这样讨厌他。
梅挽京率先发难,她上来,想扇张美沉巴掌,被半路截住手。
张美沉握着她的手腕,逐渐用力,直到她受不了挣脱。
“你怎么可以打哥哥?你神经病吧!”
“我才是你哥哥。”张美沉说话并不客气,指着梅秋荷:“他是个冒牌货。”
“我管他是不是冒牌货,他是我哥哥,唯一的哥哥,他才是跟我一起长大,会护着我爱着我的家人。”
“如果没有他和他妈,我也会护着你爱着你,跟你一起长大。”张美沉说:“你还不明白吗?他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张美沉看着梅挽京。
她跟他有相似的长相,眉眼轮廓哪里都是一家人。
张美沉挨了一巴掌,来自他的母亲。
“你怎么是这样的孩子!”贵妇人哭着,拧着眉,“秋荷没做错什么,你不能怪他。”
“我才是受害者。”张美沉头被扇得偏向一边,脸颊不疼,但麻得厉害,他声音很低,似是呜咽,“我才是唯一的受害者,孩子被换,你们都是既得利益者,只有我,只有我真真切切被抛弃,去流浪,我想你们想了二十多年,可你们一点也不会想我。凭什么,我不怪他和他妈?难道怪你?怪妹妹?怪爸爸?”
女人手抖得不像话,梅挽京也握紧了拳头。
张美沉静静看着,无力褪去,只剩下麻木。
不管他说多少,都不能惹来她们一点心疼的,他早就明白,又跟她们多费什么话。
张美沉打心眼里把嘲讽自己一通。
他小时候渴望爱,可他已经长大了。
不如遂了所有人的愿,心安理得拿着梅家的钱,继续他原本的生活。
她们给的不够多,不足以支付他心里的预期,那他就自己去拿,反正本来也就该他的。
如果梅家不给,就玉石俱焚,谁也别想好过。
梅父出声,打断这场哑剧。
威严的声音先质问梅秋荷:“你来这里干什么?”
梅秋荷被司机扶起来,靠着车站着,虚弱道:“来看看弟弟。”
“他跑来跟我说,想当梅家的孩子,就离开法律行业。”张美沉跟他同时开口。
梅秋荷看了他一眼,垂下头。
“对对对,他是这样说的,我是证人。”一旁的张昭上前:“他先出言不逊,张美沉才动手。”
梅父也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在家人面前还能装一装成熟稳重,到了外面就随便撒野。
“今天这事就算了,都有错。”他看了眼梅秋荷,指挥司机把他扶车上去,复又看向张美沉,命令道:“你从这里辞职,我听说了,你做不到合伙人,最多也就是个授薪律师,赚的钱都不够你花。”
张美沉哼笑了声:“我早就不在这儿上班了,辞什么职。”
梅父一怔,张美沉也懒得看他变幻的脸色。
“至少有个道歉吧?”梅秋荷上车前,扶着车门,看向张美沉:“我骂你几句,就被你打成这样……”
不等他说完,张美沉就快步朝他走过来。
梅秋荷心里一惊,赶紧抬手挡着脑袋。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再次落下,他挪开胳膊睁眼,就看见张美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美沉手指夹着一张卡,见他露出脸,轻飘飘地甩上去。
卡片摔在脸上发出清脆的“啪”声,随后翻滚落地,掉在他脚边。
这样的羞辱,比打他一拳都要重。
“医药费。”张美沉说。
他还记得梅家一家四口第一次去张风那里看他时,梅挽京是如何用钱羞辱他的。
现在还给他。
张美沉没再看梅家其他人的脸色,拉着张昭上车。
田苗理和核糖坐在后排,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核糖见他进来,竖了两个大拇指:“帅!张律师!我像是在看短剧!不不不,短剧也没有这么爽!尤其你最后甩卡那一下,天啊,要是有帅哥把卡甩我脸上,我脸色才不会像他那么难看,不知好歹的东西。”
张美沉弯唇,回头看向田苗理:“你呢?没有话跟我说吗?”
田苗理想了想:“我们去吃南府街的那家烤肉吧。”
张美沉转回去,系上安全带,笑得轻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