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呼唤你的名字》石希

11、第十一章

　　杨易按照田霏的要求，带黄艾丹去学校机房练习打字，那时候流行五笔，对于初学者，不算容易，记忆的东西比较多。黄艾丹对这事充满了热情，学得很用心，也很努力，进步很快。她喜欢和杨易待在一起，杨易平和，善良的个性，他做事情显示出的成熟和干练，使她心里感到一种隐秘的喜悦，并生出一些崇拜之情。实际上，当她面对杨易时，内心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杨易知道她的秘密，这让她在相处的过程中有一些难为情，也有些忐忑，她总是揣摩自己在杨易心里的形象。中途休息的时候，黄艾丹小心翼翼地问杨易：“你不会因为上次的事情，看不起我吧？”

　　杨易知道她说的是偷东西的事情，客气又谨慎地说：“不会，事情都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还年轻，谁还不犯点错误啊。我也不比你高尚，你不知道罢了。”

　　杨易只是想尽可能安慰她，这些言论都出自于善意的降低自己，让对方心里舒服，可黄艾丹一听，并不是这样想，她真的以为杨易也跟她一样，偶尔也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说到安慰人，没有什么比“你的经历我感同身受，我和你一样”效果更好了，这就好比一个女孩去找另一个女孩诉苦，说“我今天和男朋友分手了！”对方回复她：“我也是，我被那个渣男甩了！”看吧，我不但和你有同样的经历，我比你还惨!此时，这是对前者最有力的精神上的支持，原来有人跟我一样。

　　杨易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是不愿意让人难堪的，更何况是个女孩子，更不想让她在他面前感到不自在，稍有不慎，也怕她羞愧难当，自暴自弃，那就真的毁了她了，也辜负了田老师一片苦心。

　　也许，黄艾丹对杨易的爱就是从这次对话开始的，毕竟像她这样一个名声不好的人，她觉得自己去爱谁，人家都会觉得她不配。只有杨易，杨易说过，他并不比她高尚。

　　田霏来到老教授袁德昌家里，袁教授是学院德高望重的老师，年近八十了，他主要是教古代汉语和一些历史专业的课程，田霏他们是他教过的最后一届学生，现在他已经退休了，和老伴一起住在学校教师家属区。袁教授退休之后，专注于学术著作，但他都是习惯用笔写，不会使用电脑，因此就托田霏给他找个学生，协助将纸稿录入电脑。

　　这便是田霏给黄艾丹找的兼职了。袁教授家已经有一个做家务的保姆，黄艾丹只需要负责打字录入。

　　田霏和袁教授坐在沙发上聊天，师母给他们倒茶水，热情地招呼田霏吃水果。

　　田霏：“袁老师，我给您找的小助手，是个刚进校大一的女学生，您觉得可以吗？”

　　袁教授是个性格慈祥温和的老头子：“那很好啊，女孩子好，空了还能陪你师母说说话。”

　　田霏：“嗯，教授，这个学生打字速度还不是特别快，正在练习中。”

　　袁教授：“没问题，我这个又不要求速度，能给我录入电脑就行，时间嘛，可以自己掌握。”

　　田霏：“还有个问题，这个学生，能不能住在您家里。”

　　袁师母：“住我们家啊，那太好了，我正说家里两个老东西，太冷清了。我们保姆还不愿意住在这里呢，嫌拘束，做完饭就想走，刚好她那个房间空着的。”

　　袁教授：“是宿舍安排不过来吗？”

　　田霏：“哦，不是的，是这样的，这个学生家里比较困难，在宿舍吧，跟同学有点小矛盾。”

　　袁教授：“是这样啊，那可以的，就让她住我们家吧，你师母正愁没人陪她。”

　　我们前面说过，女生住在条件很差的老宿舍楼，洗澡要到楼道两头的厕所隔间，在八九月份的时候，女生们都是用一个大桶，把桶放在厕所隔间的门口，刚好抵住门，然后将两瓶打来的热水倒在桶里，兑上适量的凉水，桶里盛上水之后，再堵住门，这样别人从外面就推不开了。接着就脱衣服，衣服放在事先准备的一个擦干水的盆里，搁在两个隔间中间的石墙上，这样，等会用勺子舀水冲洗身体的时候，才不会被溅湿。

　　眼下已经到了十月，天气渐渐变凉，这种方式洗澡出现了一些问题，两瓶开水已经不够用，总不可能再去买三个四个热水瓶吧，宿舍也都没地方放了，再者，洗澡的时候，常被冻感冒，第二天喷嚏不断，上课时引得同学们围观，也很难为情。女生们渐渐变成去学校的大澡堂洗澡，大澡堂是通间，几个大水龙头，统一供热水，大家赤裸相对，也非常的尴尬，但是这里暖和呀！

　　已经有半个月，女生们都转移到这里洗澡。这一天，周末，上午还不到九点，这时候澡堂刚开始供水，柳冬，王念茹，林楠，韦依凤四个人抬着放着沐浴球，洗发水的盆，往公共澡堂赶去，她们想早点去，赶上九点第一波的热水，这时候人少一些，少一些尴尬，也不用抢水龙头位置，能够充分清洗身体。澡堂里蒸汽四起，几个女生洗到一半，林楠发现透气窗户那里好像有人往里边看，时隐时现，等她再看时，又不见了，她低头搓洗身体，有些不放心，她决定眼睛就盯着那里不动了，看看是什么人，可不是么，一双男人的眼睛正朝里边张望，林楠大叫一声：“啊？有人偷看。”说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女生们惊愕地过来扶起她，都不洗了，几个人搀扶着来到外间脱换衣服的区域，赶紧穿好衣服，匆匆离开返回宿舍。

　　室长柳冬火大了：“这事儿一定要向学校反映，太不像话了，偷看女生，这学校的男生也太恶劣了。”

　　林楠：“我脚疼，走不动了。”说着无力地蹲下去。

　　柳冬：“来，我扶着你走，依凤，你帮她拿着盆。快了，快到宿舍了。”柳冬望向宿舍的方向，是不远了，大约还有200米距离吧。

　　这时候林晓风，陆有鸣，朱建三人正从小东门进来，和她们迎面相对，发现林楠蹲在地上，林晓风忙过来问：“怎么了？受伤了？怎么搞的。”他正准备扶起林楠，可此时林楠正在气头上，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晓风：“怎么了？我可没得罪你。”

　　柳冬：“她不是冲着你，刚才我们洗澡，有男生从排气窗偷看。”

　　林晓风：“谁呀，吃了豹子胆了，敢干这种事。”

　　陆有鸣：“肯定是工地上那些民工干的，就是修女生宿舍那些，我发现他们经常在校园里晃，见到女生，贼眉贼眼的。”

　　朱建：“对，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是我们学校的男生干的。”朱建说话本来就有点结巴，又像是想强调似的，故意放慢语速，用带着重庆口音的普通话强调着。

　　女生们恍然大悟，表示认同。此时林晓风背起林楠，她没有再反对。晓风一直把林楠背到女生宿舍一栋，跟宿管阿姨说她脚受伤了，走不了，直接给背到宿舍里，放到床上，又坐着聊了几句，三个男生才离开。

　　男生412宿舍。某色尼坤和赵成浩在玩扑克，见他们进来，就招呼：“哥几个回来得正好，正缺人呢 ，升级玩不玩？”

　　几人都垂头丧气，没有兴致。林晓风想起林楠刚才委屈的小样子，还有那凌乱的，还带着水滴，来不及梳理好的头发，心里一阵愤怒，也可以说是一种感到被羞辱的气愤。有人竟然敢偷看他们班女生洗澡，这不是欺负人吗，简直不把他们男生放在眼里。想起林楠以往的样子，她是活泼爱笑的，家庭生活的富足，养成了她无忧无虑的性格，几乎所有的时候，你看到她，她脸上都带着可以说得上纯洁无邪的笑，衬出左右两边两个小酒窝，可爱极了。再对比她刚才带泪的模样，像只受伤的小兔，无力地伏在他的背上。唉，林晓风憋屈得很，刚买的方便面都懒得泡了，根本心情吃东西。

　　林晓风： “妈的，这帮孙子，太他妈过分了，欺负我们班女生。”

　　杨易：“怎么了？”

　　陆有鸣：“刚才我们班女生去二食堂旁边那个公共澡堂洗澡，被人偷看了。”

　　朱建：“根据有鸣推测，是工地上的民工干的，不是我们学校的男生。”

　　赵成浩：“他们是不想活了，哪天被我发现，废了这帮王八蛋。”

　　林晓风：“还等哪天啊，等会吃了饭我就去蹲点，看我不打残他，送他个断子绝孙。”

　　某色尼坤这时候说话了：“我和你去，好久没打架了，手痒得慌。”

　　陆有鸣：“那全宿舍都去吧，人多好办事。”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由室长带头，412男生吃完饭就去清真食堂二楼的一个小平台埋伏，这小平台上只有几台空调外放机，离二楼的窗台处有一米多高距离，几个男生从窗口跳下来的。二食堂的澡堂正对着这里，也在二楼，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边的全貌，那里，也有个这样的小平台。

　　几个人等了一下午，都没有收获，无聊得烦了。

　　陆有鸣：“要不，先回去吧。今天出了这事，他可能不敢出现了，明天继续。”

　　林晓风：“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再守一会儿。”

　　刘成浩：“猪，你带扑克了吗？我们玩一会扑克，再等一会。”

　　朱建：“有。坐着玩吧，有利于隐蔽。”

　　朱建从口袋里掏出一幅扑克，他们席地坐下玩起来。林晓风仍然不忘记偶尔朝对面巡视。

　　突然他叫起来：“你们看，那边平台上有个人。”

　　大家都放下扑克，就他们玩几轮升级的时间，那边怎么就多了一个人呢。

　　陆有鸣：“你们说他是怎么上去的呢？窗口开在澡堂里，他不可能像我们一样，从室内跳过去。”

　　杨易：“应该是从一楼爬上去的。”

　　林晓风：“走，过去看看。”

　　他们走到附近四处检查，果然发现在那栋楼的另一个侧面，是食堂用来堆杂物的地方，比较脏乱，也不是学生们日常活动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到这边来。这人就是在这里，架了一个工地上用的那种简易梯子，从梯子爬上去的。

　　赵成浩：“他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样明目张胆？”

　　杨易：“这几栋也有维修工作，人家也以为是工人正常爬上去检修什么的嘛，谁会想这么多。”

　　林晓风：“我们躲起来，他肯定还会再从这里下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

　　陆有鸣：“那里面洗澡的女生，不是一直被他偷窥？”

　　杨易：“成浩，你弄个小石子提醒他。”于是他们躲到一堆废木材的后面，赵成浩朝那人扔了一块小石头，刚好砸他身上，那人一惊，连忙顺着梯子下来了。脚刚着地，男生们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没一会这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嗷嗷叫，某色尼坤又上去补了一拳，朝他吼：“不准出声，敢再叫喊我直接废了你！”

　　林晓风朝那人□□又是一脚，把他疼得面目狰狞，却也不敢叫喊，用手捂着自己那地方趴在地上，背对着他们。

　　陆有鸣把林晓风拉开：“行了，教训教训这孙子得了，别真废了他那玩意，要出事儿。”

　　朱建一把楸起那人：“说，以后你还敢不敢偷看女生洗澡！”

　　“我再也不敢了，各位好汉饶命啊。”

　　陆有鸣：“今天就先放过你，你敢再犯试试，到时候真废了你！”

　　杨易：“不能让他走！把他交给保卫科。”

　　林晓风随即把这人从地上扯起来，扭到保卫科，再把他偷窥女生洗澡的事情说了一遍，保卫科的同志保证一定会严肃处理。

　　晚上，林晓风打电话到108，一是问候林楠情况怎么样了，二是告诉他们，已经抓住那个偷窥的民工，打了一顿，现在送到保卫科了，让她们放心。女生们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欢呼不已！

　　柳冬还是不放心：“就算这个人被我们班男生收拾了，难保以后不会有其他民工偷窥，我觉得还是得跟学校反映，把那个窗户给堵起来。”

　　林楠：“就是，必须让学校处理。”后来澡堂的管理人员，用一种窗纸把那个地方糊上了，能透光线，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并且将另一侧的窗户扩宽，以弥补这个排气窗的不足，偷窥事件才最终结束了。

　　林楠有几天没来上课，腿还没好利索。林晓风却因为背过她一段短短的路程，有了一点牵挂，就好像自己救了一直受伤的小麻雀，急切地想知道小麻雀是否已经完全治愈康复。看着她的座位连续几天空空如也，他的心也有那么一点空空的不着边不落地的失落。直到一天中午饭点的时候，看到林楠和吴天娇一起出来打饭，林晓风眼里闪着光芒似的说：“你的腿好了？”又看看她走路的样子，已经正常行走无碍了。

　　林楠点头，给了他一个羞怯的笑容：“嗯。那天…….谢谢你。”

　　林晓风也回了一个笑容：“什么时候去上课？”

　　“下周一吧。”

　　“太好啦！”

　　女生108和男生412宿舍，也因为这件事，建立了同学间亲密的友谊，后来的几年，两个宿舍经常一起出去玩耍，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