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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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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此刻被窗外阳光笼罩,变得明亮起来。
说完,秋月终于抬起头,正视着青寻之,问:“他怎么死的?”她看起来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痛苦和脆弱,一朵本应该开在悬崖之上饱经风雨的花朵,却得到了在温室中的爱——即使现在没有了,那花在敌人面前也仍然要热烈的开着。
“孙公子活着的时候被抽去了神魂。”
秋月面无表情,但是指尖刹时攥紧,那一方小小的白帕被捏的不成样子。半晌,才继续开口:“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同意。”
她说完后,便低头看了看皱成一团的白帕,将它慢斯条理的抚平叠好,怀中的琴也小心的搁在案几上,而后站起身,对青寻之说:“教主已经到元洲城了,这次这么着急听说是因为身体要不行了,”秋月直直的看着青寻之,“具体情况我一个小小的探子也不清楚,只知道这几个月来忽然开始要到处拐带孩童,最好是街边的乞丐,遗弃的孩子,这种消失了也没人会注意的。”
青寻之皱眉思索了片刻,问:“那你知道你们教主现在在哪吗?”
秋月摇摇头,说:“只有正副使才知道,我本来认得副使的,可听说副使不久前死了。”青寻之眼神一动。“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把孩童藏匿在哪里,”她撩起眼皮,再次看向青寻之,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我装的再怎么像,他们都不会完全信任我了,所以你们要尽快。”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音:“秋月姐姐在吗?我有要紧事想跟姐姐说~”
秋月面色骤变,看向青寻之压低声音道:“我一直觉得她和我身份一样!”青寻之瞬间领悟,就听那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一样,又道:“姐姐莫不是这个点了还没起吧?那妹妹就进来叫你了。”那声音透着股阴恻恻又带点迫不及待似的,屋内二人对视一眼,秋月说道:“来不及了,去床上!”
红纱摇曳,烟雾缭缭。
年轻男子衣衫半褪,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他身下压着的女子面色泛红带着娇嗔,外披的纱袍已经褪下,沿着床沿直垂到地面,随着红色纱帐被风吹的轻轻摇曳。里衣半敞着,露出了雪白肌肤,小臂撑在床上,圆润的脚趾正点在男子的胸口,藕节似的小腿连着一起又细又长。
明月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跟在她后面的丫头也跟着愣了愣。
她的脸有点婴儿肥,眼睛又圆又大,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还挺可爱,只是那脸色几经变换,便显得有点狰狞了,最终,她还是换上了和她脸相称的可爱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与之相反了。
“哎呀,姐姐这么快就换情郎了?”她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又陡然收了笑,装作可惜的样子:“啧啧,真是可惜了孙公子对姐姐一片痴心,不过,姐姐以后也见不到他就是了。”她故意这么说不仅是为了气秋月,还存了恶心这对狗男女的心思,老娘一大早过来这边不是来看你们唧唧我我的!
谁知面前的俊秀男子及其不满的睨了她一眼,说:“哪来的野丫头专来坏人好事?”
明月脸上的表情顿时挂不住了,又换上一副笑来,直入正题道:“小女子这不是不知道嘛,”说罢又转头看向秋月,“这孙公子死在了河里,姐姐可知道?”她一动不动的盯着秋月,仿佛想看穿她的每一个表情一样。
只见秋月确实微微诧异了一下,而后目光又转向了眼前人,看也不看她,说:“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她笑了笑,妩媚多情,又伸出纤纤玉手去抚摸青寻之的脸,“妹妹也看到了,我都有新欢了,还管那旧爱做什么?”这语气,活像一个负心的女子,但是由她说出来,又感觉如此合适。
说罢,盈盈一笑,一个翻身就把青寻之压在了身下,她伏在少年的胸膛上,微微抬头,对还站在那里的明月道:“妹妹还不走?耽误姐姐事了,你赔的起吗?”
明月讨厌秋月,很明显。虽然她知道二人同为教会探子,但她就是看不过秋月这副做派,看着二人这样,实在是心里添堵,于是一跺脚,转身就气冲冲的走了,那身后的丫头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床上二人同时坐起身。
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听门口又传来“吱呀”一声,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再次躺下!
却见薛影悠悠的走进来停在他们床边,眼眸黑沉的看着青寻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
“就是这样了。”
青寻之衣服已经穿好了,只是脸上还晕着层薄薄的绯红,他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薛影,而后拿起桌上的水“咕噜”灌了一大口。
薛影余光看着他,没接话。
“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快去十沿街一带搜查,”他搁下青瓷杯,里面已经没有一滴水,“但是不能打草惊蛇。”
薛影点点头,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去找我师兄。”青寻之也不藏着掖着,继续道:“他鬼点子多的很,来无影去无踪的事,是他的强项。届时我和他一起,去找找线索。”
“嗯,”薛影点头,“我再派一队善于伪装的锦衣卫给你,你们带着,行事能更方便一些。”青寻之点点头,没什么反应,倒是旁边的秋月,略微诧异的看了薛影一眼。
窗外正午阳光明晃晃的投进来,空气中的微尘连着街上各色的香气一齐飘到人鼻尖,青寻之轻轻嗅了嗅,突然想起了那个夜晚。鼻尖上缠绕的甜蜜香气,糖葫芦红红的蜜糖外衣在灯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啧,有点馋。
——
“你怎么今天这么好胃口?”青涣眉头皱着,但是嘴上却是笑着的。
他坐在长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各色小吃,他的小师弟正坐在对面喝汤。
青寻之放下碗,撩起眼皮看了下桌上的小吃,挑拣着拿了块糖糕,那糖糕上边裹着各色果仁,油纸包着,还是热乎的,他连眼神都没给对面的人一个,咬了口糖糕悠悠道:“因为晚上要干活了。”
夜色无边,满天星斗光辉。
十沿街一带人没有元洲城的主街多,但是晚上出来逛夜市的人也是络绎不绝,青寻之和青涣都换上了墨色的劲装,二人在人群中走着,穿着便服的锦衣卫分散在各处,看起来就跟平常逛街的人一样。
街边各处都是小吃,还有一些卖首饰的小摊子,人们三三两两的扎堆着,生活看起来平静又美好。
“糖葫芦糖葫芦,最后几根了啊,便宜买咯~”
“吹糖人啦,好吃又好看的糖人~”
“买包子咯!刚出笼的热腾腾的包——哎!”
“唉!干什么干什么!”粗粝的呼喝声从不远处传来,随之一起的是人群里小小的躁动,只见一个满身脏污,穿着单薄破旧的小男孩怀里揣着两个雪白的包子,正跌跌撞撞的跑着,他奋力的挤过人群,边跑边往后看,却突然撞到了一个肉盾,来不及刹住的力气让他往后一倒,手肘都快要蹭到地上了,包子还紧紧握在手里。
青寻之单手就把他拎了起来。
他看了看男孩身后追过来的人,身旁青涣上前一步拦住,给了银子就把人打发走了。
男孩子吸了吸鼻子,他个子才到青寻之腰间,睁着大眼睛仰着头,怯怯的说了句:“谢谢。”
青寻之微微低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繁华的街市,问:“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哥哥买给你。”男孩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我是想给我妹妹吃,她生病了,病的好重好重,”说到这,男孩子眼珠子变得湿润,他哽咽着继续道:“可是我们好多天没吃东西了,我怕她饿,就…就偷了包子,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到底还是个孩子,青寻之作为一个在现代生活过的人,看见这种情况,也有些不忍心。
“哥哥能帮我治好妹妹吗?”小男孩抬起大大的眼,包含期待的看着他,青寻之和青涣对视了一眼,说:“可以去看看。”男孩子露出了大大的笑。
他们跟着小男孩走街串巷,在路上得知了男孩名叫魏生,是跟着父母逃难到这边的,但是父母已双双病亡,只留下了九岁的妹妹和他相依为命。
元洲城的老巷子错综复杂,迷宫似的坐落在西北角,绕来绕去,终于在巷子深处看到了一间老旧的破庙。
说它老是因为木头上朱红色的漆都已经有些泛白,很多都已经脱落,好像在风雨中伫立了很久,窗纸虽然没有破,但是上面长年累月的霉点和脏污让很多地方都变成了一块块惨不忍睹的赭石色。
才走到门口,就看见屋内的稻草堆里静静的侧卧着一个小女孩,背对着他们,背影瘦骨嶙峋,粉色的小夹袄上是好几个破洞,她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
“小圆!”魏生急匆匆的跑进去,扑到小女孩的身边,“哥哥回来了。”他说的焦急且温柔,好像在这孤苦的生活里相依为命的兄妹俩。但是,没人看到小女孩正面七窍流血的脸,以及男孩埋在阴影里的面部那缓缓上扬的嘴角。
青寻之和青涣也走进来,庙里四面都是窗户,其实有些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庙中供奉的神像——那是一尊石像,约莫两人高,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头部五官都刻画的精致饱满,但是脖子往下就做工粗糙,一些地方还有锋利的边缘没有打磨好。神像表情咋一看笑咪咪的,憨态可掬,但是仔细看了就会发现,那嘴角弧度说不出的诡异,笑里好像透着股阴恻恻,像一阵阴风吹过直往人脖子里钻似的。
青寻之心下已经觉得有点隐隐不对劲,他拉住青涣,正准备先退出去,突然,大门“砰”的一下自行关上了!
前方的男孩站起身,转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带着残忍嗜血的笑,那不像是小孩子能有的表情,倒像是阿修罗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