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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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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孙大人的次子?!
青寻之朦胧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睁大了眼:“礼部侍郎的次子?!”薛影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就见青寻之张了张口,眼神有点空洞,皱着眉,半晌吐出一句:“孙尧?”
薛影愣了愣,问:“你认识?”
青寻之没有回答他,而是迅速转身匆匆进屋,扔下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薛影颦起眉,看着青寻之进了屋,他转头吩咐好副手先带一队人前往云星河畔,没一会,青寻之就洗漱好出来了,他自从听了这消息后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松开过,薛影看了也没说什么,二人带着剩下的锦衣卫一同赶到了现场。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元洲城郊外的云星河,如果说清谈宴所在的地方是元洲城最受欢迎的郊外,那么云星河这一块就是最人烟稀少的地方了,除了住在这里的零星几户人家,平常基本不会有人来这边,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山火,没有那么好的景色,反而显得有些萧条。
青寻之他们到的时候,就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布衣正哆哆嗦嗦的被问话,远处站着一些看热闹的村民们,河畔除了锦衣卫还有其他官员,估计是元洲城来办案的。他看到河畔的担架上放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白布,“刷”的跃下马就走过去。
“哎,干什么的?”旁边一个矮矮胖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人,抬手就想拦住青寻之,正说着,眼尖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满面严肃的锦衣卫,立刻将手转了个弯,变成躬身抱拳,弯腰恭恭敬敬道:“薛大人。”
薛影站定瞥了他一眼,问:“通知孙府的人了么?”
“回大人,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半蹲在尸体边的青寻之,少年轻轻掀开了白色麻布,露出了下面的人脸,孙尧整个脸透着股没有生气的死白,嘴唇也被泡的发白,但是清秀俊朗的轮廓还在,能看出来生前应当是个温润如玉的俊秀公子。薛影看着那脸,莫名觉得眼熟,盯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不就是昨天清谈宴上同青寻之交谈的书生吗?
原来是礼部侍郎的次子。
薛影心思千回百转,最后只是不动神色地走到了青寻之身后,问:“他是你朋友?”
青寻之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低头,盯着那张已经已经没有生气的脸,脑海中想的,是昨日在清谈宴上温文尔雅的作画公子,是沐春楼里对着喜欢的姑娘,温柔而坚定的做出承诺的翩翩君子,回忆着仅仅见过两次的孙尧,他觉得对方不应该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里的人死后,十二个时辰内魂魄一定会离体,只不过有的人快有的人慢。看样子孙尧还没到十二个时辰,青寻之摸出黄符,伸手就掐了个决,想探探孙尧的魂魄还在不在体内。
这一探就让他眉心刹时紧颦!
空空如也,眼前人的魂魄已经离体了,但是内里的剧烈震荡以及明台的撕裂,都表明了他的神魂是被生生抽出来的!是还活着的时候,心绪受到了干扰,神魂不定之下才被人钻了空子活活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青寻之不忍去回忆孙尧到底遭受了什么,是谁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但是心里已然有了猜测。他细长的手一挥,黄符燃尽,旋即抬头看向薛影,嗓子微微有些干哑的说:“查出来什么了吗?”
“溺水而亡,暂时判定为昨夜。”
“我要去一趟沐春楼。”青寻之忽地起身,说完也不等薛影回答,上前牵住最近那匹马纵身而上,调转了方向“嗖”的就窜了出去。身边的风景成了模糊的残影,他在马背上躬着身,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青寻之紧抿着薄唇,眸底暗沉。
天色还尚早,大街上没有那么多人,只有些早点摊子和卖菜的小摊开始陆陆续续的摆出来,沐春楼更别说了,没有那么多客人,和前一次来相比显得清净多了。
青寻之一到门口就翻身下马,楼门口的老鸨看见这俊俏的公子哥满脸严肃的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来找茬的?
她上前,正欲开口周旋几句,就听这公子哥问道:“秋月姑娘在吗?我想听她弹曲。”
青寻之凌冽的眸子扫了她一眼,老么么顿时一个哆嗦,但是再怎么说秋月也是沐春楼的头牌,指着她挣银子呢,人可得保住咯。于是她咬咬牙,面上挤出笑说:“这个时候时辰还早呢,秋月估摸着还没起,我这就让人去看看。”她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又继续道:“公子要不先坐坐喝杯茶?或者晚些再来?”
“不用了,我与秋月姑娘是旧识,此番是来叙旧的,”说完,他就拿出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扔给了么么——那还是之前在客栈的时候腆着脸问青涣要的,“带我去。”他看着那拔腿欲走的小厮,又扫了眼收着银子的老鸨,无形的威压让二人有些踹不过气。
老鸨捏着手绢,擦了擦额上并没有的汗水,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扭头瞪了一眼小厮道:“还不快带贵客过去。”
青寻之被领着到了秋月房间门口,他推开门,就见秋月已经起了,和上次见到时并无两样,她身着橘红色的纱裙,正跪坐在地上擦琴,听见声响疑惑地往门口看去,就见之前见过的绝美少年抬步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她之前隐隐是猜测到少年身份的,但是还没反应过来,青寻之已经走到她跟前半蹲下,嗖的抓起了她的手,秋月心里蓦的一惊——她今天还没来得及裹纱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青寻之的手铁钳般的箍住她,就见那白皙柔软的手指上都是弹琴造成的薄茧,以及掩在其下的条条细小的刀疤。
秋月脸色已经变了,她平常漂亮温柔又百媚横生的杏眼里染上了寒气,正欲有什么动作,就看面前人抬起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眸里无波无澜,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将她狠狠钉在了原地。
“孙尧死了,你知道吗?”
那一刹那,秋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也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天旋地转又感觉五雷轰顶。窒息感潮水般的涌来将她牢牢实实给淹了个透,好像即将要溺死的人在浪潮里浮沉挣扎,胸腔里就要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她失神的看着青寻之,感觉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她想质问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青寻之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默默注视着她没有再出声。看的出来秋月是真的喜欢孙尧的,而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带给她消息的人。
房间里的香将要燃尽了,不知沉默了多久,青寻之才听见秋月开口道:“他在哪里?”
“发现时在云星河畔,现在应该在孙府或者衙门。”
她好像仍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硕大的泪珠成串的滴落,砸在古朴的木琴上,晕开了一道道痕迹。
“我就是怕有这么一天......”秋月低着头,紧紧抱着怀中的琴,眼泪还在不断落下,她失神的盯着空气中某个地方,痛苦呢喃:“我就是怕有这么一天......所以才让他不要娶我啊......”
压抑的哭声充斥着房间,青寻之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做什么都是无力的。
说秋月没有动真情那是假的,她最开始对孙尧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在一些事情上还利用过他。
可自从孙尧喜欢上她之后几乎每天都会过来,雷打不动,有时候喝茶,有时候听曲,有时候还会精心准备礼物,但大多时候都是温柔的看着她,他们一起谈天说地,好像真正的小两口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某一天,孙尧认真的告诉她想娶她为妻,那一刻,少年人温柔又认真的眼神她怎么都忘不了。
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开心、感动、酸涩,通通都堵在了那一瞬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孙尧打动了,她爱上了孙尧。
就在昨天下午,他还高兴的告诉自己,他终于说动了礼部侍郎的同意,可以迎娶自己为妻,她又开心又担心,一直以来的担忧紧紧抓着她的心。她当然想做孙尧的妻子,但是,她更怕害了他。
痛哭之后伴随的是长久的寂静,青寻之走到窗边,看着清晨街道上往来的商贩,也没说话。
日头逐渐越来越高,耀眼的阳光从窗户里投进来,窗外熙熙攘攘的人声和屋内落针可闻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秋月直直的盯着面前刚擦好又染泪的古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久后,青寻之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她,开口道:“你想去见见他吗?”秋月空洞的眸子动了动,而后反应过来似的,缓缓摇了摇头:“我出不去的。”手开始轻轻抚摸着膝头的琴,她垂眸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这里除了我还有其他探子和暗线,我的一举一动同样在他们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