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掌上珠》观长月

45、时疫

　　天气一日日变暖，不知何时御花园的荷花池已是粉绿相间，铺满池面。

　　这晚，睡梦中的优昙猛然惊醒，坐起后才发现，心跳的异常快，额上渗出点点汗珠。优昙呆坐半晌意图回想方才的梦境，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一道白光划破漆黑的夜空，窗外传来沙沙的树叶抖动声，随后雷鸣声至，紧接着传来劈里啪啦的雨点击打地面的声响。

　　这样的夜晚，令优昙心中越发的不安，难以入眠。

　　翌日清晨折桂来唤优昙起床时见她精神不佳，想要找院判来瞧瞧，被优昙制止了。一边梳洗一边让翠姜传话，派人分别去慈宁宫和镇南王府看看是否一切安好。

　　待到众嫔妃请安时，优昙没心思听她们东拉西扯，很快便叫散了。随后便静等着派出去的人回话，派出去的人回来皆说一切安好。

　　宫人的回话并没有安抚好优昙，于是将人都遣了出去，一个人靠在软榻上，仔细回想昨夜的梦境。

　　试了几次，依旧一无所获，优昙烦躁的翻了个身，发髻上的凤簪不知怎得竟滑落了，优昙拿起凤簪正欲簪回去，猛然一顿，倏得坐起冲外面道，“折桂，折桂。”

　　折桂听到优昙喊她，匆匆进殿，“主子，唤奴婢可是有何吩咐？”

　　“你去司礼监问问，沐莲可回来了，路上是否顺利。”折桂略有些许犹疑，不过见优昙一脸严肃，只好领命而去。

　　折桂离开后，寝殿一时寂静下来，优昙甚至能听到胸腔传来怦怦的心跳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折桂回到坤宁宫。

　　“怎么样了？”优昙心急的询问道。

　　折桂看着优昙的焦灼有点糊涂，只好将从孙秉笔那里得来消息一五一十的回禀，“督主尚未回来，孙秉笔十日前督主已经启程返回，算算脚程，约莫着如今当是快到了天津卫了。”

　　“没了？”优昙原以为纵使沐莲未回，从司礼监那总能打听出些许消息。

　　折桂疑惑的摇摇头，“主子，可是有何要事？奴婢看您打从今儿早便有些心绪不宁。”

　　优昙沉默半晌，不知如何对折桂解释自己突来的不安，“你再去趟司礼监，告诉孙秉笔若是有何消息立刻同知我。”

　　“是。奴婢这便去。”折桂见优昙未曾解释，也未再多问，退出去后又去了司礼监传话。

　　因没有确切消息，优昙一整日都无精打采的，晚上优昙精力不济，早早准备就寝，折桂特地端了一碗安神汤，优昙喝下后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不要，快躲开…沐莲…”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守夜的春江听见动静，连忙起身查看，只见优昙浑身被汗水浸透，紧闭双眼，口中呢喃，似是梦魇了。

　　尚未休息的折桂听见寝殿有动静，赶忙进来，小声询问春江，“怎么了？”

　　“折桂姐姐，您快瞧瞧，主子似是梦魇了。”春江一见折桂进来，连忙拉着她来到床边。

　　折桂见优昙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胸口为其顺气，小声道，“主子安心，
　　奴婢在这，奴婢在这陪着您呢。”

　　许是安抚奏效了，一会儿功夫，便见优昙慢慢放松，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主子，您方才梦魇了。您现在感觉…”

　　折桂见优昙醒来，心中一松，正想问她是否还有不适，便见优昙猛然瞪大双眼坐起，拉着她的手哽咽道，“折桂，我方才…我方才梦到沐莲浑身是血，胸口中了一箭，脸色苍白的倒下。他…他不会出事了吧。折桂…折桂…”

　　折桂跟在优昙身边十几年，从未见她如此仓惶的模样，一时间也顾不得尊卑礼仪，坐在床边伸手拦住她，轻抚着她的背，温声安慰，“主子方才不过是做了场梦，梦都是假的。”

　　“可是，折桂，方才梦里的场景十分真实，彷佛发生在我眼前一般。怎么办，沐莲不会真的…”优昙也希望方才的梦境都是假的，可是场景太过真实，那刺目血红不断从眼前闪过。

　　“主子，您许是白日里想起了督主才会发梦，督主外出时身边带着那么些幡子，肯定会保护好他，怎么可能受伤呢。”

　　优昙疲惫的靠在折桂怀中，喃喃道，“但愿如你所说。”

　　半晌后，优昙终是在折桂的安抚下，慢慢睡去。

　　翌日，优昙因这两日未曾休息好，早起便有些头晕目眩，索性直接免了众人请安。

　　下午时，有司礼监的小太监匆匆来禀，居于德胜门外的浣衣局有两名宫女突发高热，似乎是染了时疫。

　　优昙吩咐将人就地封锁，请了太医院的御医前去查看，一炷香的功夫后，御医回禀，两名宫女皆是头痛身疼，舌苔白如积粉，脉来急速，的确是感染了时疫。

　　时疫多发于夏日，极具传染性，因此优昙便下令将两名宫女单独置于一件屋内，浣衣局其他宫人以及与他们接触过的宫人，分散禁于房舍不得出。又命太医院制药，先救治这两名宫女，同时熬制预防的药物，由浣衣局向外所有宫人都需服用。

　　傍晚时分，传来消息两名宫女服药后并未好转，人已经断气了。

　　优昙闻言叹了口气，吩咐将人火葬了，给两人家中各送五十两银子，以示安抚。同时宫内预防的汤药依旧不能停。

　　夜里，睡梦中的优昙感到身上忽冷忽热，周身乏疼，头痛欲裂。

　　优昙醒来后，感受着身上的不适，每条症状都恰巧符合御医所说的时疫。

　　“来人。”优昙忍疼起身，听着外间的响动出声制止道，“不许进来。”

　　“主子？”

　　“春景，去传张院判。同他说，本宫似是染上时疫，让他掩住口鼻再进来。”优昙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主子，您…”春景闻言心中一惊。

　　“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优昙听见春景的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倒在床上，紧蹙眉头，强忍着身体不适。

　　折桂等人几次想进来都被优昙喝住了，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优昙睁开眼，“张院判来了吗？”

　　“回禀娘娘，微臣到了。”张院判在门口回应道。

　　“除了张院判，谁都不许进来。”

　　“主子…”折桂哽咽道。

　　“听话。”优昙的态度坚决。

　　不一会，张院判以浸过药草的棉布掩住口鼻进来，优昙直接免了他的礼道，“张院判，直接诊脉吧。”

　　张院判应声上前诊脉，过了片刻诚惶诚恐道，“娘娘可是忽冷忽热，头痛身疼？”

　　“是。与白日太医院御医所说的症状基本一致。本宫可是患了时疫。”优昙打起精神道。

　　“回娘娘，依臣诊断，您却是患上时疫。”张院判声音中带着几分惧意。

　　“本宫便将自己托付给张院判了，你尽管尽力医治便是，若有万一，本宫也会留下旨意不会牵连于你。”优昙忍下心中的不安，深吸了口气道，“另外有劳张院判替本宫传谕，本宫需即刻出宫避往西苑，宫内诸事由贤妃暂管，半个月内各宫不得随意走动，若再发现患病之人，立刻移往西苑，不得留置宫内。还有…本宫患病之事，不得告知太后。”

　　“臣遵旨。”

　　这时门外传来慕容熙不安的询问声。“母后怎么了？”

　　“冬生，母后生病了，需避往西苑。这段时间你不要去文华殿了，好生呆在宫中，等母后回来再带你荡秋千。”

　　“母后，您怎么样了？母后…”慕容熙闻言焦急地拍着房门，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折桂带大皇子会东侧殿。这段时间你要好生照顾大皇子，切莫有闪失。”

　　“主子…”折桂哭道，“奴婢遵旨。”

　　紧接着便听到门外传来慕容熙抗拒的声音，随后慢慢远去。

　　半个时辰后，优昙仅带着沐莲送她的皮鞭与凤簪独自坐上马车，翠姜、张院判、春来春回几人乘坐在另一辆马车上跟着一块去了西苑。

　　本来优昙是不准备带宫女同去，考虑太监到底是男人，身子骨总比宫女强些。

　　但是出了宫门，优昙才发现翠姜混在了队伍中偷偷跟了出来，要赶她回去，她便哭天抹泪地吵得优昙头都要炸了，只好默许她跟着。

　　皇后患上时疫，紧急避往西苑，此事在宫中飞快传开，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担忧。

　　待成泰帝知晓时，优昙已经去了西苑。于是下令太医院全力救治皇后，外加每日派人问询病情。到底打小有些情分在，成泰帝一时间也有几分担忧，早膳都比以往少喝了半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