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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修 名牌包包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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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号,趁公公工作和婆婆带着儿子去县城亲戚家,姜大妞赶紧和供销社的同事说了声要离开一会儿,然后带了礼物回来看家人。
骑着单车往娘家赶,姜大妞心里七上八下,心情期待又忐忑。期待看到几年未见的四妹,忐忑该怎么面对受苦受难的四妹。
生产队的劳动力都下地干活去了,姜家家里只有在扎扫帚的姜四儿。
当单车停在姜家,还没看到四妹的身影时,姜大妞就已经心头一酸落下泪来。
在厨房里干活的姜四儿听到有脚步声从外头逼近,也没出去看,等那脚步声停在厨房门槛边,姜四儿抬头一看,大脑一片空白。
是大姐来了。
“大姐。”姜四儿立马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大姐搬椅子。
“对不住,这几天太忙了,没及时回来看你。”姜大妞带来贰市斤猪油、贰市斤保健糖果和一篮子鸡蛋,都是拿来给四妹养身体的。坐牢这几年,想必身体亏了气血,得多补补。
姜大妞早就想回来看看四妹,只是公婆听闻姜四儿出狱后心里不踏实,不想让姜大妞过来,不愿意和坐过牢的人扯上关系。
姜四儿理解大姐的为难,并不在意那么多,也不好意思接受大姐带来的礼物。
俩姐妹为了点礼物推来推去,最后手拉着手四目相对时,‘噗哧’一声一起笑了起来。
还记得小时候爸妈和亲戚们就会为了一点礼物这么客气地推来推去,现在她们长大,这些客气的事客套的话也轮到她们了。
“四妹,收下吧。”姜大妞劝道。
几姐妹中,姜四儿最尊敬最喜爱的就是大姐,大姐温婉贤淑,脾气是真的好,也不会阴阳怪气那一套。大姐苦劝,那就是真的希望姜四儿能收下。
“谢谢姐。”姜四儿不好意思再拒绝大姐的好意。
今天姜大妞给四妹送东西也不为别的,主要是四妹受了这几年的苦,想着给带点吃的过来补补身子。
就是可惜没有多余的糖,煮荷包蛋里放点猪油,再搭配点红糖,那可是大补。
“供销社现在也没有糖供应,有些生产的妇人求了我们供销社的主任好几回,以为我们不帮忙,殊不知是真的没糖,”姜大妞坐下和四妹唠家常,“让咱爸妈去生产队问问,看看哪家还有没有去年甘蔗收成后分的土糖,咱们拿钱去别人家买。你小脸儿这么白,得好好补补。”
“姐,不用补,我身体好的很。”姜四儿是真的不想再麻烦家里。
她每天过得都挺忐忑的,因为坐过牢的身份,在家待着总会不自觉多想,
老爸声音稍微大点,她就担心老爸是不是嫌她。
老妈和几个姐姐偷偷摸摸说话,她就忧心是不是在背后说她坏话,厌烦她了。
这种寄人篱下的感受让她时时刻刻活在不安中,她拼了命的在家干活也是想为了证明价值,证明她不是吃白饭的。
“真的不用再麻烦家里给我想办法买红糖,你这样我心里有负担。”姜四儿鼓足勇气拒绝大姐的好意。
姜大妞听了这拒绝的话没生气,仔细想了想,道:“好,姐听你的。”
“谢谢大姐。”姜四儿松了口气。
“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大妞哽咽道,“四妹,你长大了,知道拒绝别人,这一点很好。”
四妹从小善良,别人欺负她骂她,她很少反击,大多时候弱弱地顶嘴回去。
她虽然懒洋洋的不喜欢动弹,但有人找她帮忙干活她会干得比谁都起劲。
都说她性子软,好欺负,不懂得拒绝别人。
可现在看来,四妹成长了不少,懂得说出心里的真实感受而拒绝别人。
“我坐牢这几年受了不少欺负,当然成长了,”姜四儿给大姐讲自己在坐牢期间的故事,“我刚进去时那些女犯人都指使我干活,我总想着顺着她们就会让自己的生活好过一点,但她们后来反而欺负我欺负得更厉害。后来我们去了劳改农场,那里有劳教干部教我们识字教我们看报听广播,还给我们讲道理。我明白了一味忍让不会换来和平,只会节节败退直到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姜四儿喋喋不休的讲述受过的苦遭过的罪,这些她都没和其他人说过,只敢和最信任的大姐说。
姜大妞听得认真,听到四妹冬天被女犯人扒衣服浇凉水,气得眼泪直流。
听到四妹被那伙人拿尿壶的脏水往头上泼,掩面而泣。
再听到四妹因为不肯吃沾了姨妈血的馒头而被几个女犯人扯着头皮扇巴掌时,姜大妞直接吓得面无血色。
见大姐吓成这样,姜四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姐,你别怕,都过去了。”
四儿想着自己还有很多更凶残的事没说呢,不过大姐温温柔柔的,还是别吓坏她了。
“…………”姜大妞猛地后退几步,结巴道,“四………四妹,你,你…我没想到坐牢这么苦,那些人怎么这么坏。都是女人,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坏。”
“和我关在一起的都是女犯人,她们要是不坏也不会被抓进去了,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坏人,拐卖妇女儿童的,逼迫良家妇女卖身的,还有女劫匪,女小偷,杀人放火的也不少,”姜四儿蹙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进去她们就盯上我了,为什么她们就认定我最好欺负呢。”
姜四儿知道自己的性格是那种不爱与人发生冲突的,一般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忍让。
可……别人到底怎么一眼看出来她的性格的?
她曾经拿镜子照了很久,也看不出来镜子里的自己是个好欺负的人。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好看得无法挑剔。
姜四儿说起这些往事心情只是有些激动,而姜大妞有些坐立难安,借口供销社很忙便急着骑上单车离开。
等姜家人从地里干活回来吃饭,看到桌上一盘葱煎蛋,脸色有些不好看,以为姜四儿拿走了瓦罐里放着的鸡蛋,那可是要拿去换口粮的东西。
爹妈脸色一垮下来,寄人篱下的姜四儿就心脏不安地跳动着,暗想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家里人不高兴。
从食品站下班回来的姜二丫问鸡蛋怎么来的,姜四儿解释是大姐今天送来的。
“你大姐今天来过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去地里通知我,我好回来一趟。”姜木匠唉声叹气。
家里离公社不算太远,但乡下忙,又没交通工具,没重要的事一般不会去公社。今天好不容易大女儿回来一趟,姜木匠没看到,心里很是思念。
姜木匠这辈子最喜欢的是孝顺又能赚钱的大女儿,春花最疼的是姜老三,这是姜家人都知道的事。
“还是大女儿好。”姜木匠感慨着坐下吃饭。
姜二丫后上桌,屁股还没坐稳,就赶紧夹了一大块葱煎蛋放在了姜小芯碗里。
一旁的姜老三和方感勇夫妻俩看得心急如焚,也赶紧去夹菜,却来不及了,剩下的煎蛋都被姜木匠一个人夹走了。
“…………”姜老三不敢瞪老爹,却是死死冲二姐翻了好几个白眼。
看到二姐对姜小芯那么好,姜老三却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当年姜四儿未婚先孕,家里人帮着向外面隐瞒怀孕的事,想着等孩子出生了再偷偷扔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败坏家里的风气。
姜四儿却不急,她笃定情郎会接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看着要狠心扔掉未来外甥的父母,和那个大着肚子还脑袋空空等情郎的四妹,姜二丫劝家里人做两手准备,让妈妈春花同时假装怀孕,到时候真有变故也来得及处理。
最后孩子千方百计地瞒着生了下来。
姜木匠和春花商量后把孩子扔远一点,扔到其他公社去,然后春花假装流产。
姜四儿跪下求情,说那个男人一定会接走她和孩子,与此同时姜四儿又不愿说出那情郎的名字。
家里人不同意,等了几个月的情郎,人呢?影儿都没见着。
两方抱着孩子拉扯,姜二丫死死抱着孩子,让姜大妞去劝父母。
姜木匠夫妻俩最听大女儿的话,家里大事都会过问大女儿。大女儿心疼四妹,决定将孩子留下来,那就留下来。
于是姜家人对外宣布春花人到中年生了个小女儿,取名姜小芯。
孩子出生一个月后,就发生了那件让姜四儿坐牢的事。
现在想想,当初姜二丫让春花假装怀孕的事就很扯淡,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姜老三想啊想,恍然大悟,从一开始,从知道姜四儿未婚先孕的那一刻,姜二丫就已经想着要将这小野种留在姜家养着。
真没想到刀子嘴的二姐还挺心善,姜老三心里颇为不屑,对二姐越发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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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下班回到筒子楼的贺明峥刚一打开自己房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房间里的东西被翻过。
粗略检查一番,迪奥的手拿包和一些项链手镯还在,那个可以手提的lv大包和梵克雅宝的耳钉以及几件漂亮裙子不见了。
“小贺啊,”邻居同事从外面走过,“你外婆和你舅妈今天过来了一趟,说给你带了新鲜芋头。你都这么大了,你外婆还拿你当小孩呢,你可真幸福,以后要好好孝顺她啊。”
贺明峥闭上眼,一拳头将房门的锁芯那块给砸了。
话多的同事吓了一跳,急忙跑开。
另一边,将外孙房里搜刮一番的老婆婆回到家迫不及待把衣服首饰包包都给包好。
“快给你单位的司机说说,看有没有顺趟去崇盛公社的,让他们把东西给咱们孙女儿带过去,”老婆婆唉声叹气,“我苦命的孙女儿,下乡劳动受罪了,风吹日晒的。”
身为运输队单位的调度员,贺明峥舅妈对路线一清二楚,“去梨梨公社的没有,但有趟路线会经过她们县,我到时候让我们单位的司机师傅多走点路给梨梨送去。”
“好好好,咱们多给装点东西,听说下乡的生产队没有票,吃啥都不方便,咱们给梨梨多放点糖票和全囯粮票,到时候好兑换,”老婆子收拾着东西又有些疑惑,“这包这衣服首饰也不知道贵不贵,啥牌子都不知道。”
“管它啥牌子,贺明峥他爹在香江的朋友给送的,就算没有多贵那也是新奇玩意儿,咱们不亏。”
“对不对,漂亮就行,看这裙子,多漂亮。”
一个星期后,在生产队地里打农药的程月梨被人叫上岸。
“程月梨同志,你家里人托我给你送来的东西,自己清点一下。”卡车上的司机大声喊。
生产队里的人很少见到卡车,整个公社也见不到一辆卡车。
一时间,很多干活的人从地里爬起来,都跑来围着卡车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姜老三和丈夫敲敲卡车的铁皮,听着清脆的声响哈哈大笑。
姜小芯和其他几个小孩儿,被邻居爷爷和大娘们举着爬上卡车的大轮胎。
司机见了也不阻止,孩子们开心地爬大轮胎玩,他听着孩子笑声也开心。
程月梨从司机手里接过重重的包袱,向他道谢。
司机让她当场打开清点,免得少了什么东西赖在他头上。
程月梨对着包袱里老妈写的清单,一一核对。
一个筒妆外观的lv包,里面塞了很多东西,三条折叠好的裙子,一个首饰盒,还有一些糖票粮票。大包旁边,还放了几盒饼干和甜点以及几本书。
清点后确定没问题,程月梨收下了东西。
司机启动车子离开,被大人们早就抱下轮胎的孩子们依依不舍地看着。
卡车轰鸣声响起,屁股后头排气管冒烟,姜小芯和一群孩子跟在卡车尾气后头跑着,被卡车尾气一熏,孩子们熏得灰头土脸,发出奶声奶气的笑声,
“真好玩儿~”
孩子们三三俩俩地手牵着手,依依不舍地目送卡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