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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修 姜四儿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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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盛公社,74年9月5日。
太阳还没出来就开始感受到空气中的闷热,大清早也难熬的天气让生产队知青点这些小年轻们起床后用冰凉的井水狠狠搓了把脸,恨不得全身都泡到这凉水里面去。
这口水井就打在第一生产队知青点的门前,却是供周围好几户村民们共用,所以每天都会上演一群人抢水的情形。
“让让、让让!”几个男知青推开女知青,端着木盆提着水桶过去打凉水,气得那几个女知青直跺脚。
几个女知青力气不够大,被几个捣乱的男知青给挤走了气不过,便将手中桶子里的水一股脑地泼在了那几个男知青身上出气。
“撕~~”几个被泼水的男知青享受地闭上眼,压根就不生气,“这凉水,真舒服,谢了。”
“呸!”女知青们气冲冲地跑了。
把全身都用冰凉的井水浇了个遍,这些男知青挽起袖子去找公社的农机手借拖拉机。
今天是他们一个男知青方感勇结婚的大喜日子,这群男知青是给方感勇撑场子去的。结婚嘛,要是用两条腿走路去接新娘子,多少有点没面子,所以他们借拖拉机去迎接新娘。
“你们会开吗?可别把这拖拉机给开到沟里去了。”农机手也不是有多宝贝他那拖拉机,而是整个公社十二个大队,也找不出一个会修理拖拉机的师傅。
万一拖拉机弄坏了,找谁去修啊,是个大麻烦事。
“你放心,有人能行。”给这农机手递了包喜烟,方感勇 ‘嘿哟嘿哟’地开始摇着拖拉机上的摇把。
文弱书生方感勇使劲摇着摇把,摇了几十圈,没把拖拉机给启动,差点把自己的双手给摇废了。
农机手嗤笑一声,他这个本地人就看不惯这些‘娇弱’的男知青,更何况如今这娇弱的男知青还把村里的女人给娶走,农机手就更加讨厌他们了,觉得这些城里来的抢走了村里的女人。
方感勇是个爱面子的,此时被强壮的农机手笑了又不敢反驳,独自生着闷气。
“你个废物,让我来!” 一个大块头男知青推开方感勇,自己往手心吐了几口唾沫搓了搓,摇了七下,便将拖拉机给启动了。
哼,大块头傲气地看着那个农机手,高兴自己给知青们找回了颜面。大块头他爹就是农机厂的职工,从小就在农机厂长大,这玩意儿他很熟。
几个男知青借了拖拉机后,把结婚用的喜庆大红花挂在了拖拉机上。
“接新娘子去咯~哈哈哈。”大块头知青爬上去坐上了驾驶位开着拖拉机,方感勇也站了上去,一旁的兄弟们沿路撒着最便宜的喜糖。
开得特别慢的拖拉机身后跟了一群看热闹或是捡糖的大人孩子们。
几十分钟后这群人开着拖拉机来到了姜家。
“姜老三,快出来!你男人接你来咯。”这些男知青在那起哄,笑声传遍了整个生产队。
姜木匠抽着烟在屋中不停叹气,他家老三长得清秀可人,原本指望着靠那张脸嫁给富贵人家,就像当初他家大妞嫁给了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一样。不成想这三女儿死心眼,以死相逼着不肯嫁到公社会计家去,结果被方感勇那穷知青给骗走了,真是晦气。
“爹娘,我走了。”姜老三害羞地摸了摸头上戴着的塑料花。
“走吧走吧,反正晚上还要回来住。”姜木匠叹气一声,将女儿推出了门。
方感勇那穷男人没一亩三分地住,以至于三女儿嫁出去后还要带着那男知青回自家住,倒霉。
“老伴儿,人要往好处想,咱们就当做招了个上门女婿。”春花想得开,他们家生了五个女儿,总不至于各个都嫁得好,人生嘛,总有遗憾,太完美了也不是好事。
吃亏是福,吃亏是福。
“人家上门女婿还改姓,那穷小子吃咱们的住咱们家,姓都不肯改,算哪门子上门女婿?纯粹是上咱们家占便宜来了!”姜木匠一点也不体面,就这么不耐烦地声音大了起来。
声音这么大,让外面来接亲的男知青们听到了,方感勇高兴的一张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大喜日子不能生气,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开阔些,犯不着和这些泥腿子斗气。”旁边几个好兄弟劝方感勇放宽心。
爱面子的方感勇勉强撑起了笑脸,心里头却记恨上了姜家这一大家子这么当众不给自己脸,想着莫欺少年穷,等以后发达了一定要狠狠打姜家这老东西的脸。
姜老三眼眶含泪,哀怨地瞪了自己爹妈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奔向那个男人。
脸蛋红扑扑的姜老三在这大热天气跑出了一身汗,来到方感勇面前害羞地看着他。
方感勇喉咙动了动,看着清秀可人的媳妇儿咽了几口口水。
都说姜家五个女儿各个貌若天仙,如今娶了姜家的老三,方感勇的自信心爆棚,暗夸自己有本事。
“真漂亮。”旁边几个男知青此时才真正地羡慕嫉妒,甚至有点小小的恨意,之前那点起哄的心思都没了,各个心里泛着酸水。
在这奇怪的氛围里,方感勇将新娘带回了知青点。
这只是走个过场,给方感勇留面子。下午,他们新婚夫妻俩就带着所有行李回到了姜家。
真正的吃席敬酒办席,都在姜家,由姜木匠出钱操办。
成群结队的人往姜家走去,都等着开席。
半年没见到荤腥的人们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姜家大锅里炖肉的香气。
听说姜家为了今天的席,买了半头猪。
当场熬出的猪油,马上下锅炒青菜,香得在场的社员和知青们纷纷扬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做饭的人。
院子里只摆得下六张桌子,先到先坐,人挤人坐着,后到的只能站着夹菜。
熬猪油端出来的油渣子,撒上点食盐往桌上一端,很快就被饿狼扑食的人群给淹没。
每端上一道菜,只需几秒的时间,就会被一扫而空。
方感勇和姜老三穿着白衬衣直筒裤,胸前戴着大红花,去接待客人。
方感勇带着姜老三一桌一桌地去敬酒,“大伯,敬你。”
敬完酒,他拿出火柴盒划了几下点燃火柴棍,去给姜家这一大家子亲戚点烟。
有个在饭桌上抢食抢得最欢的姜家亲戚只给了壹角纸币的茶钱,姜老三这个新娘还没说什么,方感勇这个新郎就已经挂了脸给亲戚脸色看,他觉得壹角的茶钱太少了。
招呼客人的姜木匠注意到了这一幕,气得很。这吃软饭的小子,敢给自家亲戚脸色看,简直是倒反天罡!
正想着怎么治一治这比上门女婿还不如的混小子,突然只听外面大声喊道:“姜四儿回来了!姜木匠,你家四儿回来了!”
热热闹闹的喜宴顿时安静了许多,只有一些知青聊天的声音。
知青们不知道,当地社员村民们可清楚得很,姜家那个姜四儿可是坐牢的人。
想起坐牢的人,大家心里第一感想就是害怕,第二,就是嫌晦气。
不仅外人这么想,姜老三这个新娘也嫌晦气。
院子内的姜家人一时间齐齐朝外看过去,只见一个用网兜拎着行李的女人站在大门口,正是坐了几年牢的姜四儿。
方感勇不认识那个女人,一眼瞧过去,只觉得心脏重重跳了几下。
太美了,这绝对是他人生中见过最美的姑娘。
即使穿着洗得发白的破烂衣服,也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美。
“我这下真信了那传闻。”“什么传闻?”“说姜木匠年轻时帅得人神共愤,有一些女同志因为他结婚跳了河或是终身不嫁。”“这也太夸张了。”“是啊,以前我也不信,那姜木匠一脸沧桑,看不出年轻时多帅。现在我真信了,都说女儿像爹,没见姜家这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美吗?”“我以为姜老三已经是最好看的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
来吃席的知青们捂着嘴窃窃私语。
方感勇咽了咽口水,见姜家人神色复杂,便扯了扯老婆的袖子,“她是谁啊?”
姜老三勉强笑了笑,“我四妹。”
院子外端着碗站着吃饭的乡亲们不敢大声说话,在那小声嘀咕着,这姜四儿怎么就放出来了?
“四儿,”姜木匠最先反应过来,哽咽着上前,“你终于回来了。”
姜木匠这一动作,其他人不好干站着,几个亲戚都围了过来,“四儿,不是还没到出狱的时间吗?怎么出来的?”
姜四儿轻声解释,“表现好又立了功,那些领导帮忙给我递了申请帮助我减刑,提前放出来了。”
来吃席的生产队长有些忐忑,“真、真的吗?你不会是自己逃出来的吧?”
“…………”姜四儿尴尬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后立马从行李中拿出了一张纸,那是监狱给的释放证明。
生产队长识得几个字,但也认不全,旁边的知青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是释放证明。”
“减刑好,减刑好。”老妈春花也高兴得在那抹眼泪,快步跑了过来要拥抱女儿。
春花快步朝自己跑来的一瞬间,姜四儿瞳孔微缩,触及到了不好的记忆,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蹲下,双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
所有人心中一震。
姜四儿这反应,一看就是长期被打后的下意识防御动作。
“看来她这几年在监狱里日子不好过。”有人议论。
姜木匠和春花听了这话,心里愧疚。
同时又庆幸,庆幸当初去坐牢的是四女儿,而不是他们心爱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