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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修 搭车,他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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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儿,还有个好事和你说,你三姐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办席。想着你是赶不上你三姐的婚期了,家里给你寄了点吃的,也不知道东西什么时候能寄到你手里。]
姜四儿读到这里赶紧去拆包裹,里面是一包晒干的莲子肉,还有油炸过的用报纸包着的十几条小鱼干,以及一包奶糖。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姜四儿嘴唇微张,美食还没吃进嘴里,就已经开心得唇角扯了起来。
欣喜过后她又有些疑惑,奶糖且不说,家里竟然给她寄了这些油炸过的鱼。
舍得用这么多油去炸鱼,家里条件也太好了。
可是家里条件怎么变得这么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记得她被抓走离开家的时候,家里每天吃水煮菜舍不得用一点油炒菜,除非是过年过节过生日,否则平日里舍不得用油,就算用油,也不会这么奢侈地用油炸鱼。
炸过的鱼太香了,光是现在休息时间,就已经有很多女犯人从四面八方闻着香味儿赶过来。
幸好有干部及时过来维持秩序,要不然姜四儿护不住这些好东西。
74年8月底,终于收到出狱通知的姜四儿梳好头发穿戴整齐,脚步迟疑地伸出去又缩回来。
一个年轻的劳教干部笑着催促道:“回家吧。”
这里太偏僻,他们干部给联系了一辆顺路的运输车,可以送姜四儿到她老家县城。
那辆运输车司机态度可不好,不耐烦地在一旁一直摁喇叭。
姜四儿不敢耽搁,赶紧上了那车,坐在大卡车司机旁边的座位上。
至于车后面的货箱,拉着满满的一车干菌菇,菌菇的主人也在货箱里坐着,偶尔透过一个小孔偷看驾驶室副座上的女犯人。
他老人家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犯人,还是个女的,所以格外的好奇,好奇姜四儿犯了什么罪。
和这老人家一样好奇的还有司机,司机启动车子后眼神很不老实,司机好奇的不是姜四儿犯了什么罪,他好奇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娘们儿。
白皙的肌肤、怯生生又好奇四处张望的圆润杏眼,露出来的地方没有一处不好看。
梁司机看得喉结滚动又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中午车子停下,司机在一个国营饭店点了几道好菜,招呼同行的姜四儿和老人家。
这个饭店里此时坐着的几乎都是长途运输的司机们,仗着可以向单位上报销饭钱,良心好点的随便吃一道青菜,良心不好的就像姜四儿身边这个梁司机一样,大鱼大肉吃着。
姜四儿吃不下这些占公家便宜的好东西,和梁司机礼貌告别后回到车上拿出包袱里的干莲子肉,站在车旁慢慢磨牙解馋。
看着屋外姜四儿那修长漂亮的腿,梁司机咽了咽口水,嘴里的肉也觉得没了滋味。
眼珠子转了转,梁司机冲同行的老人家使了个眼色,“老人家,我看你也不富裕,晚上咱们不住城里的招待所了,随便在路上熄火住在车里。”
喝着白水啃着自家大饼的老人家反应有些迟钝,没听懂司机话里的意思。
吃过午饭车子继续行驶,到了晚上,车子停在城外一个堤坝上,靠在车厢酣睡的老人家听到隐约的嘻嘻索索声,爬起来靠在驾驶室和货厢的隔板上。
透过隔板的孔洞,老人家看到那梁司机正一手使劲捂着那女犯人的嘴,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解那女犯人的衣裳。
驾驶室里,在姜四儿绝望挣扎间,驾驶室的车门被敲响。
“梁师傅!”老人家拿着堤坝上捡的不规则石头,砸着车门,大声喊。
堤坝下距离几百米的地方就有公社生产队挑堤的社员驻扎的小木屋,老人家喊这么大声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老不死的!”梁司机唾骂了声,差一点就得手了,这老不死的竟敢坏自己好事。
在那老东西坚持的神情下,梁司机只得松开了手,放姜四儿离开。
姜四儿逃出驾驶室,老人家面对梁司机狠毒的眼神,赔笑道:“老了,觉浅。那什么,师傅你继续睡,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一转身,老人家朝地面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现在这些人,都是什么玩意儿,不要脸的臭流、氓。”
老人家边骂边去找姜四儿,最后在堤坝下找到了受了惊吓躲在那儿的女同志。
“小姑娘,那里危险啊,快上来。”
姜四儿的脚离水面很近,要是脚滑落了水,只怕要淹死在这江里。
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的姜四儿看到在月光下发黑的水面,也有些后怕,又心惊胆颤地双手双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大爷,谢谢你刚才救我。”姜四儿头发散乱,精神很不好。要不是大爷‘多管闲事’,她今天就要被那流氓司机给欺负。
老人家叹了口气,“往后几天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你小心点。”
接下来的路程姜四儿都和老大爷一起坐在货箱里,再也不敢接近驾驶室一点儿。
白天上路,那司机时不时找茬,在下雨时故意扯开篷布让干菌菇被雨淋湿。
身为货物的主人,老人家心疼得跪地求饶,求梁师傅别糟蹋这些粮食。
姜四儿心知老人家被自己拖累了,到处找东西希望能盖住布袋里的干菌菇。
梁师傅看着狼狈抢救货物的一老一少,心情大好。
就这么折腾着俩人,三天三夜的路程梁师傅硬是拖到了五天,还把老人家的货物糟蹋了三分之一。
看着那些坏掉的干菌菇,老人家气得头昏脑涨。
到了目的地省城,老人家和接货的人搬运货物。
姜四儿心中忐忑,大爷已经到了目的地,接下来自己一个人怎么面对那居心不良的梁司机……
“小姑娘,过来。”大爷冲姜四儿招手。
姜四儿赶紧下车跑了过去。
“小姑娘,我这不在车上了,你一个人坐他的车恐怕会遭殃。我和这里单位的人说了你的事,他们很同情你,说明天会有送下乡知青的卡车经过,正好去你老家那地方,到时候把你塞进去不是问题。”
姜四儿感激涕零,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对着大爷不停鞠躬道谢。
没占到姜四儿便宜的梁司机临走前指着老人家鼻子骂:“我记住你们单位了,以后再想让我们运输队司机给你们送货,得跪着求我才行!”
货车走远,老大爷冲着车尾气“呸”了几口唾沫。
老人家被这司机折腾了几天,货运到就病倒了,单位上把他送到医院,他指着姜四儿让单位安顿好这女同志。
有了大爷的帮助,姜四儿在他们单位女工宿舍放好行李,洗了个澡,中午在单位食堂吃了顿饱饭,下午又被宿舍楼其他女工人带着去省城逛街玩。
这是姜四儿第一次来到这么繁荣的城市,开了眼界。
一栋栋高楼,街上还有连接河流的威风凛凛的大桥,像画里才有的风景。
桥下有一辆辆观光船划着,船上坐满了人。
“这是什么?”姜四儿趴在桥边,好奇地指着道路上像是电线杆的东西,那杆上挂着漂亮的物品。
女工人惊讶,“这是路灯啊,你没见过?”
姜四儿腼腆地摇头。
看她这没见识的样子,女工人有些怜悯又有些东道主的骄傲,“走,我带你去人民广场,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
俩人上了公共汽车,姜四儿趴在车窗边,看见路上很多卡车和黑色小轿车。
这太神奇了,她不管是在老家生产队,还是在监狱或劳改农场,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车。
“我们农场那么大,一共也就批下来了一辆卡车,”姜四儿有些小小的兴奋,“你们这市里真豪华,光是卡车我这会儿就见到了好几辆。”
女工人听了这话捂着嘴笑,笑姜四儿的单纯可爱,笑自己命好生活在这么好的城市。
公共汽车经过一个银行,里面进进出出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姜四儿人生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颜色的衣服。
终于到达人民广场,一群孩子踢着什么东西跑来跑去。
见姜四儿懵懂无知的样子,女工人给她解释,“那是足球。”
足球?姜四儿心想应该就和踢毽子差不多。
这座城市像天宫,姜四儿仰望着,却并不喜欢,因为离她的世界太远了。
一整个下午,女工人带着她逛街见世面,姜四儿用自己在劳改农场干活挣的钱请人家吃了碗面,还是用了人家女工人的地方粮票。
“你请我吃面我请你看电影。”女工人豪爽道。
女工人排队去窗口买票,姜四儿在二三十米外的花坛边坐着等。
很多小年轻朝电影院的方向走来,不远处几个穿着白衬衫或是工作服的年轻人骑着单车说说笑笑也奔着这边而来。
“哎呀,我单车坏了。”一个穿着白衬衫和黄色裙子的女同志突然停下单车。
她单车轮胎不知什么时候被钉子扎穿,难怪刚才骑着觉得费劲。
“这可怎么办啊。”那女同志跺脚。
旁边一起停下的年轻人同伴互相使了使眼色,把贺明峥推了出去,“简单,待会儿看完电影让贺同志载你回去。”
这群年轻人起哄调侃,那单车坏了的女同志脸色羞红,期待地看着贺明峥。
贺明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了人家女同事面子,点了点头,“可以。”
一伙人说说笑笑地将单车停下锁好。
独自去排队买票的贺明峥经过花坛边,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花坛边坐着的女人。
他没看错,那熟悉的身影,是姜四儿,姜四儿出狱了?
早就目睹一切的姜四儿在对方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就不由自主地扯起了嘴角绽放大大的笑脸。
笑得很傻很不安,笑得很讨好。
姜四儿站起身,朝贺明峥走去。
原来这座城市就是贺明峥的世界,她一下子对这个天宫似的城市有了好感和喜欢。
姜四儿朝贺明峥走一步,贺明峥就往后退一步。
那意思很明显,他抗拒她的靠近。
姜四儿想说些什么,可她已经红了眼眶喉咙哽咽,喉咙像被黏住了一样难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怕开口的瞬间就会丢脸地泪崩。
这个曾经对她最好的男人,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再次相见时,竟然是这种反应。
贺明峥转身走开去一个队伍后面排队,姜四儿下意识跟在他后头。
当她在贺明峥身后站定的时候,贺明峥毫不留恋地抬脚离开,去另一个队伍排队买票。
她不再眼巴巴地跟在贺明峥身后,不想让他心烦。
重新回到花坛边,姜四儿低着头沉默,偶尔又会抬头朝贺明峥看过去,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姜四儿痛苦地皱了皱眉。
姜四儿低头的一瞬间,站在台阶上的贺明峥朝她的方向看了过去,他垂眸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内心深处的想法。
“买到票了,”买完票的女工人和贺明峥擦身而过,笑着朝姜四儿跑过去,拉起姜四儿的手,“你看,这是电影票,你见过电影票吗?”
姜四儿摇头,她从没看过电影,更别说电影票。
贺明峥收回了视线,排了十几分钟买到票后去和其他同事汇合。
看完电影散场,穿着黄裙子的女同事惊呼一声,“我的单车怎么好了!”
之前还扎了钉子瘪胎的单车,现在完好无损。
旁边的一男同事低头捏了捏轮胎,“这胎补好了。”
“奇事,谁补的?”“我们刚才都去看电影了,谁给修的车?”“真乃怪事一件。”“嘿,既然轮胎修好了,那岂不是不用贺同志送回家了?”
…………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围着莫名其妙修好的单车啧啧称奇,贺明峥站在路灯下,看到了拿着补胎工具匆匆离开的姜四儿的背影。
贺明峥的唇角微微勾起,笑容许久未散。
即使这样,也看不出他眼里还剩多少温情。
他已经放下了,也打心底里希望姜四儿能放下,不要再对曾经的感情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