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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

  •   猛烈的罡风朝着越淮袭来。
      他后撤一步,手中化出一把长剑前去抵挡。

      于此同时,一股力道卷着盛暮将她拉进了那道撕裂时空的门。

      胸腔还处在缺氧状态,盛暮双腿一着地就忍不住跪了下去。

      “小师姐!”
      晏随星扔开丹龙,赶忙去扶她。

      他声线颤抖,担心满到快要溢出来:“小师姐,小师姐——”

      “我没事。”盛暮拽着他的胳膊,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好不容易喘匀了些气,就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面色苍白的萧泽禹。

      他神色懒散,姿态舒展,靠坐在地上。抬头瞧见盛暮,他唇角勾出一抹笑,而后冲着盛暮招了招手,声音很轻地说了句:

      “妹妹。”

      大颗泪珠砸下。

      盛暮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整个人脱力地扑到萧泽禹身上。

      “师兄,萧师兄——”
      她看着萧泽禹逐渐透明的身躯,已经泣不成声。

      “哥,我是盛暮,我是你妹妹,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

      萧泽禹抬起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轻声说:“你也不是了。”

      他们两个,一个记忆无数次被抹去又重新植入,一个为了报仇同归于尽数次,重活了一世又一世。

      他血脉相连的人早就尽数死在了他面前。
      而她甚至找不清自己的来路。

      踽踽独行了不知多久,两个人竟然也突然地找到了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可以称的上家人的,另一个人。

      可是,有些晚了。

      云沧的声音很沉:“他将恶念与自己融合,扩大了离阳的恶念,通过丹龙的感知,联通另一个时空林雪阳,强行打开了这道门。”

      盛暮颤抖着手去够萧泽禹正一点点消失的指尖。

      “哥,是我太笨了。”她哭得气都喘不匀,“明明,明明在最开始,在离阳居,我就应该明白的。”

      为什么看见萧雁青时她会有那样的反应,为什么从圣方秘境出来后她会离奇发烧。

      全都是因为身体里面那一半的魔族血脉。

      可是她知道的太迟了。

      她看着他困在仇恨了这么久,在最后的最后,才找到了当年那一抹被埋藏的真相。

      “怎么能怪你呢?”萧泽禹的神色很温柔。
      他向来是混不吝的,盛暮见他第一眼就明白,这个男人脾气不好,不好惹,瞧起来就是一副能动手绝不废话的性格。

      可此刻,萧泽禹却坐在这里,语气轻柔地哄她:

      “这种事情,本来也是要哥哥去做。结果倒好,最后还是妹妹发现的。”

      他语速很慢:“要说笨,那也是哥笨。”

      “小盛暮,很聪明。”
      “小盛暮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盛暮已经握不住他的手了。

      为了强行融合残魂,打破时空,萧泽禹献祭了自己全部的神魂。

      此刻,神魂正在一缕缕的消散。

      她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世界上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人,渐渐离自己而去。

      他好像已经说不出话了。

      眸子也垂了下来,过好久才能轻轻地眨上一下。

      盛暮胡乱地往他身上扒,她抓不住他的手,就去扯他仅存的衣角,还未消散的发丝。
      她声线颤抖,语无伦次:

      “哥,你等等我,你相信我,你——”

      “你别走那么快。”

      破碎哽咽的话语卷进风里,却仿佛转瞬就消散了。

      最后的最后,盛暮看见萧泽禹的嘴唇翕动。
      她侧着耳朵贴上去听,却只听到了一句极轻的话——

      “不要把仇恨背一辈子。”
      “快乐些。”

      他活了这么多年,前前后后加起来这么多世。
      没有一次,是没有被仇恨裹挟的。

      魔族在恢复,在发展,数百年过去,也已变得欣欣向荣。

      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命运与时间推着所有人向前走。

      唯有他。

      那些忘不掉的刻骨铭心的仇与恨,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

      于是任凭世界斗转星移,他只牢牢地守着自己那忘也不敢忘,丢也不能丢的恨,小心翼翼,踽踽独行。

      这是他的命,他认了。

      可若真的能有以后,真的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希望,盛暮不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不要被这些东西钉在原地。只能兀自看着整个世界持续地向前走,唯独将他一个人抛下,落在原地。

      不要这样了。

      盛暮要开心,要快乐,要享受。
      要跟着世界往前走。

      ……

      “哥?”

      “萧师兄?”

      无人应答。

      回应她的只有卷着落叶的微风。

      她睁开眼睛,慢半拍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空荡的大树。

      树下空无一人。

      盛暮感觉自己的心空掉了一块。

      她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空空荡荡,掌心因为刚才格外用力被掐出了道道血痕。
      她跪坐在原地,直到雾柏强硬地将她从地上拉起,而后在她耳边说:

      “他们来了。”

      盛暮抬头,对上了雾柏严肃的面容。
      她将她藏在身后,白皙的掌心上,一缕黑气萦绕而上。

      “振作起来,”雾柏抬手护住她,双眼正警惕地盯着前方那扇即将开启的漩涡。
      “萧泽禹说过,你为他掉两滴眼泪就足够了,再多的,他受不起。”

      盛暮仿佛能够看到萧泽禹笑嘻嘻地打趣,他眯着眼睛,双手抱胸,声调懒散地道:

      “哎,说真的,等我死了,记得给我掉两滴眼泪。”
      “不过两滴也就足够了,再多的话,”他爽朗地笑道,“我可受不起。”

      蓝色漩涡越来越大,盛暮眨掉了最后一滴眼泪,她从雾柏身后走出,握着长剑,严阵以待。

      “阵法我已备好,”云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到时机成熟,我便开启阵法。”

      法器拿在手里,盛暮点点头,将手中之物攥得更紧了些。

      轰——

      蓝色漩涡原地炸开,越淮手中握着长剑,从漩涡中缓步踏出。

      他眯着笑眼,扫视一圈,说道:
      “呐,这么多人呢。不过——”

      他抬起手指,慢悠悠地一个个人头数过,而后轻轻“啧”了声,道:“好像少了一个啊?”

      “废话这么多!”
      雾柏听不下去了,她足尖一点,五指化为利爪,朝着越淮的心脏迅速飞去。

      晏随星也提着丹龙上前帮忙。他目标明确,丹龙朝着直直地朝着越淮的胸膛而去。

      云沧的传音在脑海中响起:

      “就是现在!”

      法器缓缓腾空,盛暮双手结印,口中默念着咒法。

      越淮漫不经心地提剑一挥,雾柏仓皇躲开,利爪却被剑气劈开了一道血口子。
      鲜血顺着指尖低落,雾柏咬紧牙关,正准备再上,越淮却忽然停住了步子。

      他顿在原地,缓慢地转头,直至整张脸都面对着雾柏。
      而后,他转动了一圈自己的眼珠。

      “雾柏。”
      他缓缓开口,似乎是终于找回了记忆,才将眼前这个女人与脑海中那个画面对上号。

      “盛暮当初因为你,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如今,居然也会接纳你?”

      雾柏浑身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越淮,唇瓣翕动,好半天才发出个音:

      “你……说什么?”

      越淮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她看着雾柏,又看着不远处,被阵法包围的盛暮,轻笑一声,说:
      “她原来没有同你说过啊。”

      说完,越淮就挪开了视线,他不耐烦地抬手,旁边的树干疯长,像是一座牢笼一般,困住了晏随星。

      他脚下朝着盛暮的方向过去。

      阵法已经开启,法器在空中迸发出光芒,一缕虚幻的魂魄从中腾起,顺着风的方向,缓缓飘到了越淮的指尖。

      他愉悦地看着自己指尖那抹盘踞着的魂魄,张开嘴,吃了下去。

      剧烈的冲击让所有人全都飞了出去,唯有云沧后撤几步,才能勉强维持住身形。

      他抹去唇角的血痕,看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越淮。

      男人身上的实验服被罡风吹起,衣角簌簌,他挥了挥手,法器便挣脱禁锢,落到了他掌心。

      “开启法器,妄图逆转时空,回到我还没有那么强大的时候,将我杀死。”

      他指尖摩挲过法器,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评价道:“想法是不错,只可惜——”

      他眯起眼来,看着云沧,悠悠地道:“是不是没有想过,我会将最后一缕残魂放在这里?”

      盛暮修为远低于云沧,被刚才离阳与残魂融合的冲击震飞。她从一片杂乱的树干中爬起来,不顾四肢百骸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朝着云沧跑过来。

      她想要提剑站在云沧的面前,却被云沧抬手拦下。

      他将她护在了身后。

      无形的屏障从脚下的土地中生长,包裹住了盛暮,雾柏,还有晏随星。

      他将他的徒弟都护在了身后。

      却将自己隔在了屏障之外。

      雾柏看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她想要将其打碎,可黑气冲击数次,屏障都没有丝毫裂缝。
      她看着云沧,目眦欲裂:“你放我出去,你这样算什么?”

      “云沧!”
      雾柏喊道:“我又不是你的徒弟,你凭什么把我也关起来?”

      云沧握着长剑,淡然道:“你唤过我师父。”

      雾柏急了:“那不过是随口一叫,那算不得数!”

      云沧轻笑,说:“那也是唤过。”

      既然唤过他师父,那便是他的徒弟了。

      既然是他的徒弟。
      那自然是要站在他的身后。

      受他庇护。

      林雪阳饶有兴味地看着云沧,他指尖摩挲着法器,而后看着云沧身后的屏障,忽然道:

      “不对。”

      “她是盛暮。”

      他语气慵懒,眼神却忽地变得锐利。

      “越淮教大的,头脑,自然也是跟了越淮。”

      “不会想不到我会将最后的残魂,放在这里。”

      他看着云沧,弯起唇角,说道:“既然如此,我倒还真想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后手留着。”

      云沧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只是看着林雪阳,语气淡淡,道:“多说无益,拔剑吧。”

      “不过是送死,”林雪阳看着云沧,说道,“真是愚蠢呐。”

      “明知道是在送死,怎么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云沧,忽然,五指猛地收拢。

      法器即将碎裂之时,云沧动了。

      他提剑,朝着林雪阳的手腕而去。

      林雪阳手腕一翻,躲开剑尖,随后抬手,想像刚才一样用罡风逼退云沧。
      猛烈的罡风冲至面门,云沧不闪不避,迎面而上。

      脸颊脖颈被罡风刮出血痕,衣袍也残缺不全,他却仍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朝着林雪阳手上的秘宝,目标明确。

      “原来是这样。”
      林雪阳看着手上的秘宝,笑道:“是要拼了命,也要夺一个机会么?”

      他五指用力,准备将盛暮他们最后的希望碾碎,却见云沧冒着被罡风撕成碎片的风险,仍提着长剑斩向他的手腕。

      手腕被剑尖划破,血液滴落,秘宝也从林雪阳的掌心掉落。它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屏障面前。

      护身咒挡不住林雪阳这等修为的罡风,云沧的半边身子已经尽数被血掩盖。

      林雪阳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看着云沧,说:“你飞升过。”

      轰隆——

      大地开裂,泥土汇聚成股,将掉落在地的秘宝捧到了林雪阳面前。

      他说:“那你同我说说,飞升之后,到底是怎样的日子!”

      风,云,土,木。
      凡是目所及目不及的种种,都朝着云沧铺天盖地地砸来。

      林雪阳的声音似阴毒的钟声,裹挟着一切。

      “飞升了又如何!”

      “当了神又如何!”

      “你照样修为不及我,不及我!”

      他阴恻恻地笑了,看着云沧被血液逐渐铺满的衣角,抬手一挥,将地上的屏障打碎。

      天上的云忽然化成一只大掌,冲着云沧狠狠压过。
      他提起长剑想要格挡,却只听咔嚓一声,大掌击穿了他的剑,将他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土地裂开,山石崩碎。

      大掌化为云雾散去,只留云沧躺在地上。

      他咳出一口血,看着在空中缓缓落地的林雪阳。

      秘宝被万物捧到了林雪阳面前。

      他笑:
      “神与神也是有差别的。”

      咔嚓——
      法器骤然碎裂,只剩缥缈的金光在林雪阳手中散落。

      “不要——!”
      屏障内的雾柏目眦欲裂,她看着散落的点点星光,整个瞳子都漫上了鲜红的血色。

      愈发浓郁的黑气在她周身萦绕,她看着林雪阳,愤怒到垂在身侧的双臂都在颤抖。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

      林雪阳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哈哈大笑出声。

      “没了秘宝,你们这群蝼蚁,如何杀我?”

      他扬臂,勾勾手指,闪着金光的万剑凝聚在他身后,穿石破山般如有实质;他轻飘飘地抬手一挥,万剑便齐齐涌向云沧笼罩的屏障。

      万剑齐发,屏障隐隐出现裂痕。

      屏障并未如他预料般分崩离析,林雪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云沧。
      鲜血顺着袖笼低落,从手指流下,将云沧手中的剑染成鲜红的颜色。

      他脚下已经不稳,却还是提着那柄剑,站在了已经出现裂痕的屏障面前。

      云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雪阳。

      林雪阳突然感到恼怒。

      他不知这恼怒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为何到了此时此刻,云沧仍旧能够如此平静地,站在他面前。

      他明明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明明也知道,身后的屏障碎裂,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他明明要死了。

      马上,很快,他的剑就会被他林雪阳击碎,他的身体也会被林雪阳杀死。

      甚至他所舍命保护的弟子们,在他林雪阳看来,离死亡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

      可他为什么还能够这样。
      他为什么还能够这样站着,拿着剑,仿佛要和他决一死战的模样。

      他哪里有和他决一死战的能力?

      他不过是只蝼蚁。

      他凭什么露出这幅表情?

      不惧,不怕,如此坦然。
      明明要绝望的,明明是该声嘶力竭的。

      可他凭什么如此坦然!

      林雪阳怒火中烧。

      他要杀了他,他一定要杀了他。
      要毁了他的剑,穿透他的心脏,再将他的神魂扯出来,彻底的捏碎!连一丝飞灰都不要留下!

      他看着云沧,忽然毫无征兆地挥了挥手。
      刹那间,云沧手中的剑碎了个彻底。

      满地碎片倒映出林雪阳有些扭曲的表情,他看着云沧,忽然笑了。

      下一秒,远处一座山轰然倒塌,可山石碎片却化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剑。剑尖自后向前,先是穿透了云沧留下的屏障,而后穿透了云沧的心脏。

      他被挑了起来,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附着青苔的山石。

      唇瓣翕动。
      他似乎要说些什么。

      林雪阳笑得狰狞,他说:“怎么,神陨落前,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遗言吗?”

      他假模假意地做出倾听的动作,可五指却猛然收拢,山石像一座牢笼般,将云沧牢牢地困住。

      轰地一声,万物湮灭,只余齑粉飘散于空中。

      林雪阳哈哈大笑:“可惜,世界不愿听你说了什么。”

      “我杀了你!”
      雾柏看着空中飘散的粉末,目眦欲裂,没了屏障阻碍,她双足点地,利爪直奔林雪阳的心脏而来。

      林雪阳轻松挡掉,只是脸颊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划出一道血珠。

      他满不在乎地任由席卷的风舔去脸上的血痕,他看着雾柏,说:“盛暮当年——”

      “闭嘴!”
      雾柏一声厉喝,打断了林雪阳的话。她招招凶狠,步步紧逼。

      “那是我犯下的错,我自会向盛暮赎罪。但是万恶的源头在于你,没有你,什么都不会发生!”

      林雪阳步步倒退,看似颓势,可一招一式却轻松至极。
      他不过抬手一挥,就能轻易抵挡住雾柏凶猛的攻势。

      他说:“在我?可你当年本来是有机会杀了我的,是你没有。”
      “说道这,我还真是应当感谢你啊。”

      一道鲜红破空而出,林雪阳一时恍然,竟然被削掉了一缕衣袍。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丹龙剑,还有提着丹龙剑的少年。

      他年轻,意气,鲜艳的丹龙在他手中,竟然能够衬得一个人如此张扬。

      林雪阳目光灼灼地看着丹龙,竟然伸出手,想要触碰它锋利的剑刃。

      这幅身体曾经摸过丹龙。

      越淮早知丹龙是与苍凤一对儿的佩剑,在两人当初融合时,说不清是什么心态,他取出了丹龙,亲手握住了他。

      那是越淮与林雪阳的第一次融合。

      越淮的身体,林雪阳的修为。

      他们共同拿起了这柄剑。

      可不知为什么,赤红的丹龙拿在越淮那久居室内,肤色有些苍白的手上,竟艳得有些刺眼。
      他生疏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看见丹龙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尾痕。

      那是林雪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摸到丹龙。

      他其实对这柄剑根本没什么执念,借着越淮的身体摸过了,也就摸过了。

      他知道,这柄剑,既不适合越淮,也不适合他。但是无妨,他见过许多剑,那时的丹龙对那时的林雪阳来说,不值一提。

      可现在,不知为什么,林雪阳心中蓦地腾起了一个极其强烈的欲望。

      他想要摸一摸丹龙,想要将这柄不适合自己的剑拿在手里,想要看着这抹鲜红点缀在自己身上。

      而不是面前的这个少年。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他自己的,还是属于越淮的。

      似乎不重要,他们已经融合,不分彼此。

      从晏随星手中夺一把剑,对于林雪阳来说,不算很难的事。

      于是林雪阳神色恹恹地看了眼雾柏,而后手腕一翻,正准备击碎雾柏的心脏时,面前的少年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很清冽,像是山巅最清澈的泉水般。

      他说:“身有如此修为,与人交手时,竟还需要用这些不光彩的言语,试图扰乱旁人心神。企图窥见旁人失魂落魄,来衬得自己洋洋自得,光风霁月。”

      “前辈的路,还真是从始至终,都是不光彩至极。”

      林雪阳蓦地沉了脸色,他阴恻恻地看着晏随星,唇角勾出一抹笑:“我不光彩?那又如何?最终仍旧是我赢了!”

      刺眼夺目的丹龙在林雪阳眼中舞得生风,晏随星动作矫健,连续避开了数次他的杀招。虽然身上仍旧不可避免地见了伤,可他的声音却没有丝毫动摇。

      还是那样清冽。
      清澈地让林雪阳忍不住用烂泥填满这汪清泉。

      “前辈若真是十拿九稳,为何还要屡次用这样的手段,还是说,”晏随星话锋一转,轻笑一声,“前辈从骨子里就是个卑劣之人——”
      他抬眸,看着林雪阳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改不掉。”

      巨大的愤怒包裹住林雪阳,一口气窒住,他猛地一挥,雾柏和晏随星双双飞了出去。

      “哈,哈哈——”
      雾柏咳出一口血,笑了出来。

      她看着朝自己步步逼近的林雪阳,笑得越发张狂。

      “他有说错什么吗?枉你自诩为神,枉你活了这么多年,这些恶心的劣根性,竟然一点都改不掉。”
      “你这人从始至终,都是个卑劣——呃——”

      心脏被穿透,雾柏的身体如同一块破布般飘飘落地,骨头被林雪阳寸寸捏碎,死亡的感觉已经要将她渐渐吞噬。
      眼前逐渐模糊,意识混沌之际,雾柏听见了一道哭声。

      是盛暮。

      她跪在自己身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似乎想要抬手最后抱抱她,可她的骨头已经碎的不成样子,盛暮怕她痛,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雾柏心里笑了下。

      离死一步之遥了,哪还怕再多痛几下的。
      如果她还有力气,那她一定会抱住盛暮。

      可是她没有了。

      她只能张开嘴,任由鲜血漫过唇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捂住了盛暮的眼睛。
      而后,她用低到几乎听不见地声音,笑着对盛暮说:

      “太丑了,别看。”

      掌心落了热泪。

      她其实根本没有力气完全捂住盛暮的眼睛,满是鲜血的手指在盛暮眼角轻轻划过,而后就无力地垂落。

      盛暮接住了她软绵绵的胳膊,泪水冲掉了雾柏指尖的血色,露出一片白净的指尖。

      她有些茫然地,将雾柏的手指贴紧自己的面颊。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笑着叫她小盛暮,而后捏她脸颊一样。

      可她听不见雾柏叫她小盛暮了。

      盛暮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她手中紧紧地攥着晏随星刚才塞给她的玉。

      胡默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大喊:“快,将老夫丢过去,让老夫也替你挡上一挡——”

      说话间,林雪阳似乎有感应似的,视线落在这里一瞬。

      盛暮颤着指尖,她握紧了玉佩,而后咬牙运气。

      晏随星看见了雾柏被捏碎骨头的身体。

      先是云沧,而后是雾柏。

      他知道,接下来死的就会是他了。

      林雪阳被他揭穿卑劣的内心,定然不会让他善终。

      晏随星觉得,他甚至不会给自己留下与盛暮再说一句话的时间。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没有再多碰一碰她的手。
      他还有些话没有来得及同盛暮说。

      以后,似乎也来不及了。

      晏随星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修为不及林雪阳,死亡是无可避免的前路,他能做的,也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盛暮多争取一些时间。

      林雪阳看着这群人。

      他们一个个地冲上来,一个个地死在他的手里。

      他们似乎根本不怕死。

      他见过不怕死的人。
      也见过死得坦荡的人。

      可他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前赴后继地,为了同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死在他手里。

      所得,也不过是能为旁人多争取些活命的时间罢了。

      “愚蠢。”他冷冷开口,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抬手握住了丹龙的剑刃。

      他没用灵气护体,锋利的剑刃割开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丹龙流下,与赤红的剑身交织。
      他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更加用力了几分。

      “当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晏随星听见这句话后,忽然笑了。

      林雪阳看着少年唇角勾起的那抹笑,愤怒非但没有消减分毫,反而愈发浓烈。

      他们每个人死前,都会这样笑。

      仿佛他才是那个愚蠢之人,仿佛他才是那个不自量力之人。

      明明死的是他们。

      可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

      看,林雪阳。
      你还是这样,卑劣到底,终其一生,仍旧是废物一个。

      够了。
      够了!

      明明是他赢了。
      明明他才是最终胜者!

      林雪阳双目圆瞪,他调动全身灵力,竟直接将丹龙掰断。

      他握着手中的那一截剑尖,用力地,扎穿了眼前少年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将人击飞,他看见丹龙没入了他的心脏,炽红与血红融成一片,在他胸膛不断扩大。

      心脏穿透,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用着他的剑,杀死了他。

      他应该得意。

      林雪阳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得意。

      可为什么,那股愤怒仍然盘踞在他的心头,仿佛在一遍遍地同他重复地强调,他才是那个愚蠢的人。

      “不、不……”
      林雪阳的双眼已经染上了红色,他一无所知般喃喃道:“我赢了,是我赢了。”

      他是最终的赢家。

      所有挡他路的,都被他杀死了。

      他们死了。

      死亡来得比晏随星想象得还要快些。

      丹龙碎裂,锋利的剑刃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双目一片血红。

      晏随星看见了盛暮沾染血污的衣角,看见盛暮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她抱着他,徒劳地想用手去堵他胸前的血窟窿。

      鼻息间全是血腥气,晏随星感受到盛暮大颗大颗的泪水滴在自己脸上,他看着已经几乎要说不出话来的盛暮,想要抬起手,像雾柏一样,挡住她的眼睛,不要让她看见自己死前的惨状。

      可是胳膊抬了一半,却顿住了。

      他做不到。

      他太自私了。

      他想要她再多看他一眼,他想要她再多记他一会儿。
      他想要她的生命里,再多让他留一刻。

      盛暮抓住了他的手腕,她抓得很用力,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一般,死死地抓着他。

      “晏随星,你看看我,你看着我。”
      盛暮声线不稳,她浑身都在颤抖,她满手都是晏随星的血。温热的血从他体内流出,可沾在她皮肤上,风一吹,就变得冰凉。

      “你等等我,你等一等我……”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再等等我,我会——”

      盛暮已经语无伦次了,她看见晏随星整个人都被血染红。

      她亲眼看着一个个人从她眼前离开,一个个生命在她面前逝去。

      她要疯了,她真的快疯了。

      “小师姐,”晏随星弯了弯唇角,轻声唤了一句,“盛暮。”

      “没事的,”他咽下喉间的血,缓慢道,“没关系的。”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也没有让她一定坚持不要放弃。

      他只是温和地看着她,轻声地哄着,说:“没关系的。”

      怎样都没关系的。

      原本要去捂她眼睛的手顿住,再抬起来时,指尖先抹掉了盛暮的泪水。

      “我……”

      他闷咳两声,缓声道:“我原是想,让你别看我,别难过,可……”他眸光颤了颤,说,“可,我却发现,我做不到。”

      “盛暮,小师姐,再……再多看我两眼。”

      多看他两眼。
      多为他掉两滴泪。

      如此,哪怕是黄泉路,他也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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