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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   盛暮去早市上买了许多食物回来。
      萧泽禹几乎是被饭香叫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推开门就看着盛暮大包小包地提着一堆食物站在他房门前。

      他愣了一下,而后道:“大清早的不睡觉,饿了?”

      盛暮笑嘻嘻地道:“萧师兄,你饿吗?”

      萧泽禹犹豫了一下,看着盛暮手中那些吃食,揣测了下盛暮期待听到的答案,而后说道:
      “我应该,也是饿了。”

      盛暮眼睛亮了几分,她兴奋地说:“你也饿了呀,那正好,我们吃饭吧!”

      推开门的雾柏看着桌上的食物,讶异道:“怎么多食物,晏随星回来了?”

      盛暮摇摇头,说:“没有,是我去买的。”

      雾柏看着桌上,心里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吃完饭,盛暮眨巴着眼睛看萧泽禹,说道:“萧师兄,你带我们出去玩吧。”

      萧泽禹对这个请求有些意外,但倒也没拒绝。
      “好啊,”他说,“你想去哪?”

      盛暮说:“都可以。”

      她补充了一句:“我昨天逛街的时候觉得,魔族还是得要萧师兄带我玩才好玩。”

      雾柏在边上帮腔:“是啊,毕竟是你的地盘,哪里有什么奇观,哪里有什么壮景,哪里有什么特别的胜迹,没人比你更清楚。”

      萧泽禹挠挠脑袋:“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他看着面前眼巴巴地看他的盛暮,拒绝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忽然,他一拍桌子,说道:“有了,我想到一个。”

      ……

      萧泽禹要带他们去的地方不算很远,御剑几个时辰也就过去了。
      临走前,盛暮说什么也要把云沧带着,美其名曰是留师父一个人在家里做空巢老人不好。

      萧泽禹和云沧都不明白空巢老人是什么意思,只有雾柏听见这个形容笑弯了腰。

      萧泽禹的黑铁剑又宽又大,盛暮懒得御剑,坐在他的黑铁剑上晃荡腿。

      她掌心捧着那块玉,还在试图和玉老头交流。

      这段日子,盛暮几乎每天都会想方设法地和玉老头联系。

      照理来说,离阳残魂收了五缕,这块玉的限制应当越来越弱才对。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玉在局里待了太久的时间,哪怕是盛暮将那五缕残魂捧着放在玉面前,玉老头也未必会次次都有反应。

      今日运气倒是还不错。
      盛暮让云沧帮忙将残魂唤出,残魂才刚刚碰到玉的表面,盛暮就看见这块玉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地跳了跳。

      玉老头有些烦躁的声音在盛暮脑海中响起:

      “将那玩意挪开,离我远些。”

      空间内的玉老头吹胡子瞪眼。

      盛暮跟没听见似的,非但没有离远些,反倒是将那块玉捧着离残魂更近了些。

      玉老头被气得几乎要上不来气,盛暮这才老老实实地将玉远离了离阳残魂。

      她认错认得很快:“前辈抱歉,实在是失礼。只不过您这几日一直没什么动静,我便想着多刺激刺激您,这空间我也不了解,主要是怕您出了什么状况没人发现。”

      她话说的好听,可老头丝毫不怀疑,但凡有下次,她还会这么干。

      他吹了吹胡子,说道:“上次来找我要颠了这天道,怎么,短短几日不到,你便想出法子来了?”

      盛暮笑嘻嘻地恭维:“这不得需要您的帮助才行嘛,您看看我,修为拢共也就将将够着个元婴的边,什么都做不了。”

      老头毫不客气:“才元婴你就敢做这些,要是叫你得了那化神炼虚之境可还了得?”

      盛暮但笑不语。

      老头没听见她的巧言,这才睁开眼睛。
      面前的姑娘跪坐得端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老头叹了口气,说:“你年纪小,我不与你计较。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权当你没说过,日后——”

      “前辈,”盛暮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没有开玩笑。”

      “我一直都没有在开玩笑。”

      老头轻嗤一声,说道:“你个小女娃,也不过就是十几岁。根骨是绝佳,可再怎么说,到底也只是个元婴期的小修士。”
      “你知道当年仙魔大战打了多久吗?”

      盛暮没说话。

      老头说:“五十年。”

      他瞥了眼盛暮,说道:“是你现在岁数的好几倍。”

      “离阳当年足足有大乘之境,距离飞升仅仅一步之遥。仙门百家炼虚之境的高手也有不少,即便如此,仙魔大战都打了五十年,而你现在一届小小元婴,如何能去颠覆那天道?”

      老头讥讽道:“像你这样的小娃娃,老夫之前不是没见过。仗着自己有一副不错的根骨,便觉得自己可以改天换日,道还未修上多久,口气倒是要夸到天上去了。”

      “嘴上说的好听,真要到了那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蜉蝣撼大树,什么又叫做口出狂言。”

      老头摆了摆手,一副不欲与盛暮多说的样子。
      他合了眼皮,却忽然听到一声笑。

      盛暮弯弯唇角,说道:“前辈,当年的事情你比我了解的多。离阳挑起仙魔大战,打了足足五十年,可是,”她话锋一转,说道,“离阳当真是脚踏实地一步步打上去的么?”

      老头面色一僵,睁开眼睛,说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盛暮看着他,说:“既然离阳当年使了旁门左道,凭什么我现在不能使?大乘又如何,飞升又如何,修为到了此等地步,不还是要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最后也不也还是靠着这些手段取胜?”

      “论修为,我一届元婴,自是比不过大乘之境的离阳。”
      “可论旁门左道,离阳能做到的,我未必就比他差。”

      “前辈,”盛暮的语气十分诚恳,她说,“您要相信我,我脑子很好用的。”

      玉老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盛暮,小姑娘生的漂亮,一双眸子亮晶晶。只消眼珠咕噜噜一转,成千上万个点子就从她脑海中冒出来了。

      原来无论是八百年前,还是八百年后,他都是差在这里。

      空有一身蛮力与修为,却差了个活泛的脑子。

      真是白白活了这些年。

      盛暮就听着他笑,他笑得开怀,却不知是不是真的已经释怀。

      直到笑声渐止,玉老头才问了盛暮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又是如何料到,我一定会帮你呢?”

      盛暮说:“因为前辈您还是在玉里好好地过了八百余年。”

      没有形销骨立,没有不成人样。

      这样的条件下,能活成这个样子,脑子里总是有个念头在顶着的。

      玉老头轻轻叹了口气,他抬眼看向盛暮,说道:“我名胡默。”

      盛暮立刻道:“胡默前辈。”

      胡默道:“把前辈那两字去了。”

      盛暮从善如流:“胡默。”

      似乎是许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盛暮看着胡默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怔忪。

      半晌,他道:“我粗人一个,脑子没你们这帮聪明人活泛,有什么事情别同我绕弯子,直说就是。”
      盛暮说:“那前辈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胡默皱起眉头,敲了敲脑子,叹了口气:“我在这里许久,好多事情都已经记不真切,你且等我缓缓,缓缓。”
      盛暮没催他,冲着胡默行了个礼后,便离开了玉内的空间。

      虽然胡默还没说,但是盛暮也能凭借着胡默的反应猜个七七八八。

      当年离阳挑起仙魔大战,胡默应当是不同意的。
      或许是受了离阳的利用,又或许是听信离阳的谗言。胡默对当年的仙魔大战,心里是有悔与愧的。

      错综交织的情绪在这数百年间将那段不愿提起的真相不断埋藏,如今要挖出来,是得费点时间的。

      黑铁剑缓缓下降。
      盛暮探出脑袋往下看,肩膀却被萧泽禹虚虚地拦了一把。

      “小心些,”萧泽禹说,“别掉下去。”

      “萧师兄看不起我!”盛暮吐吐舌头,“这点高度,掉下去也不会摔出什么毛病来。”

      萧泽禹但笑不语,御着剑停在了一处平稳的山石间。

      “魔界与其他地方其实并无太大区别,你们想看的奇闻异景,我思来想去,这个瀑布或许算上一个。”

      盛暮看着面前的瀑布,有些震撼地点点头:“确实算。”

      山石错落近百丈,流水滔滔,激起阵阵厚实的浪花。
      远远望去不过是个寻常的瀑布,可细细瞧来,那瀑布的水竟然是自下而上,逆流而上。

      崖底的水潭供应着远远不断地水源,水声浩荡,顺着崖壁逆行冲天而去。
      高大的石壁遮住了山顶,盛暮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逆流而上的水到底是去了何处。

      她活了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看见逆流瀑布。
      她开口道:“师兄,我想上去瞧瞧。”

      萧泽禹这会倒是挺放心,他大手一挥,说道:“去吧,要我陪你吗?”

      盛暮想了想,而后点点头:“要吧,顺便给我讲讲这水是怎么逆行而上的。”

      雾柏伸手,指尖沾了点迸出的水花,她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说道:“那一块呗,瞧瞧上面是什么情况。”
      她转头看云沧,狡黠地笑道:“师父是在这里继续当空巢老人还是同我们一起?”

      想了一路空巢老人是什么意思却仍然没探究出个所以然的云沧:……
      他低声叹了口气,说道:“一起吧。”

      既然是一起,那御剑的又变成了萧泽禹。
      黑铁剑顺着水声朝着浩荡处飞去,而后贴着逆流的水往天上冲。

      盛暮好奇地伸手去碰,那水流果真是自下而上地推着她的手背。

      “好神奇,”她喃喃道,“为什么水流会自下而上走呢?”

      萧泽禹抬手一指:“你瞧那边。”

      盛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指尖天边云端,水源汇集之处,又一道浅淡的光萦绕在石壁周围。

      萧泽禹说:“那一处的灵力最是丰厚,水源被灵力吸引,所以会逆行而上。”

      盛暮说:“那岂不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萧泽禹说:“灵力充沛之地确实适宜修炼,不过南涉峰那种程度也就作罢,像是灵力浓重成这等地步的,若非修为极高或是天赋极强者,会在那处爆体而亡的。”

      话音刚落,黑铁剑忽然起了速度,直直地朝着面前滔滔的水幕冲了过去。

      这一下子太过突然,饶是云沧都没反应过来。

      于是一行四人被厚重的瀑布浇了个透彻。

      盛暮只感觉从脚底泛起一股钻心的凉,随即,湍流的水幕就将她自下而上地彻底淹没。

      萧泽禹看着面前淋成了落汤鸡的三人,放声大笑。

      雾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向笑得开怀的萧泽禹。

      萧泽禹以为她要揍自己,条件反射般地就要抬手格挡。
      没想到雾柏看着同样淋了个透的他,红唇一勾,也笑了。

      轰鸣水声里,萧泽禹听见雾柏大声喊:“多大人了还来这套,你幼不幼稚?”

      盛暮在边上帮腔:“就是,幼不幼稚!”

      云沧的避水诀掐了一半,似是觉得反正已经浑身湿透,掐诀也无济于事,于是他松了手,看着萧泽禹,也轻笑道:
      “幼不幼稚。”

      萧泽禹愣了一下。

      水幕将众人隔开,萧泽禹看着那三张在水幕后有些模糊的笑脸,忍不住咧开嘴。

      飞流直上的水流带着黑铁剑冲出了瀑布,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四人一剑朝着崖顶吸去。
      几乎就是在那出水的一瞬间,盛暮整个人身上的水珠霎时间就干了个彻底。

      耳边还响着轰鸣的水声,可周身萦绕的,取而代之则是浓重到极致的灵力。

      盛暮感觉自己的筋脉都被洗髓,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战栗着。
      心口有一处跳动不已,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自己正不停叫嚣的身体。

      忽然,巨大的压力撤去,灵力陡然消失,盛暮甚至有些站不稳。
      云沧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还好吗?”

      盛暮点点头,说:“感觉还行。”

      萧泽禹眉飞色舞:“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刚才那一下爽不爽,还想不想再玩一次?”

      雾柏笑着睨了他一眼,嘴上说着幼稚,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萧泽禹站在了黑铁剑上。
      盛暮和云沧也紧随其后。

      四人在这逆流瀑布上上下下了数次,直到夜幕渐黑,萧泽禹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准备回去。

      盛暮看着天边浓重的夜色,忽然说道:“再来一次吧。”
      她看着萧泽禹,说:“最后一次。”

      萧泽禹愣了一下,说:“行啊。”

      他操纵着黑铁剑带着三人又一头扎进了逆流瀑布中。夜幕的瀑布能见度极低,漆黑一片中,萧泽禹甚至有些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是忽然,水中亮起了一道光。
      盛暮掌心托着一盏小小的萤火,萤火顺着水流而上,照亮了周边的崖壁,杂草。

      还有萧泽禹的脸。

      萧泽禹怔怔地盯着那盏萤火,直到水流将他冲出瀑布,眼前能见度提高。

      他看见盛暮抬起手臂用力一挥,将那一盏小小的萤火朝着天边撒去。

      于是天幕落下了星光点点。

      点点的星光洒在了盛暮身上,雾柏身上,云沧身上。
      还有他自己的身上。

      他看见盛暮眼睛亮亮的,兴冲冲地对自己说:“怎么样萧师兄,好看吗?”

      萧泽禹点点头,笑道:“好看。”

      简直是,太好看了。

      *

      回程无需御剑,云沧对他们前一晚住的地方已经算是熟悉,他掐诀念咒,传送门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应盛暮要求,传送门的入口在她昨天逛过的那条街巷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也刚好是到了晚市热闹的时候。
      盛暮拉着萧泽禹东奔西跑,直到一整条街巷正着反着走了个来回,所有人的储物袋里都放了不少东西,她才缓缓停下步子,看向萧泽禹,轻声问道:

      “萧师兄,你开心吗?”

      萧泽禹点点头,说:“开心啊。”

      盛暮不死心,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有多开心?”

      萧泽禹说:“非常开心。”

      他说话时眼神没有左偏右瞟,声音也没有虚浮不定。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很开心,非常开心。

      可盛暮却有些开心不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云沧告诉她,魔域的残魂仍旧是稀薄且分散,他无法准确探知。

      这就说明,那缕恶念仍旧在萧泽禹的身上,半点没有消散的迹象。

      为什么呢?
      他不是已经很开心了吗?这样程度的开心,都不可能抵消那些恶念吗?

      似乎是看见盛暮情绪有些不佳,萧泽禹茫然地探了探脑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盛暮摇摇脑袋。

      她垂着脑袋看自己的鞋尖,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牵了一下。

      她转头,看见雾柏站在她旁边,自己的手还在她掌心里,被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听见雾柏问萧泽禹:“那如果我帮你把那群仙门正道的伪君子全都杀了,你会更开心一点吗?”

      “什么?!”
      萧泽禹惊得差点要蹦起来,他双目圆睁,看着雾柏面色自然地说了那句话。

      而后,雾柏身边,一只手举了起来。

      盛暮说:“你如果会更开心的话,我也可以帮忙一起杀。”

      萧泽禹感觉自己整个人收到了冲击。

      他本以为雾柏是在开玩笑,可她脸上的表情还有满脸认真的盛暮都在告诉着他,这两个人是真有这个打算。

      到了现在,萧泽禹就是再反应迟钝,也明白过来这一天是在做什么了。

      他少见地沉了面色,嗓音低沉:“不会。”

      雾柏皱眉:“为什么?”

      萧泽禹说:“因为这是我的事。”

      “是我的事,是危险的事,所以我不想让你们涉入其中,明白吗?”

      他看着面前的二人,神色突然软了下来。

      他说:“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今天很开心,我也很喜欢今天,可是——”

      可是,快乐并不能消除恶念。

      二者会共生,会同存,会在体内撕扯,直到那点稀薄的喜悦被恶念蚕食干净,于是身体与意识也再度被纯正的恶念所接管。

      盛暮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只是不想认命,她只是想要试一试,去搏一搏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又或者,换句话说。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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