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9、第 9 章

　　嘭——

　　光团冒了一小阵烟，之后化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控制力不行。

　　玉风澜确认了妖灵的问题出在哪。由于自身过于弱小，无法做到像诡青那样对灵气进行更精准的操作，只能把光团发射出去，然后眼睁睁地看它熄灭。

　　小妖灵神情失落，脑袋耷拉着。但它转念又充满希冀地看向玉风澜，这个人类一定能有让它学会的办法。

　　想要提高控制力，除了天赋之外，就只能是多加练习。

　　玉老板先带着妖灵感受了一下灵气流动，用自己的灵辅助它放了一次成功的“烟花”。看到一团烟花成功地从自己的手中绽放开，妖灵高兴地在石桌上跳来跳去。

　　但这只是因为有了他人的协助。只要玉老板把自己的力量抽走，小妖灵还是什么都炸不出来。

　　再一次失败后，妖灵简直是要哭出来的样子。但它过了几秒，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它已经知道灵气是怎么流动的了，接下来只要努力去向成品靠近就行。

　　于是它坚定地站起来，搓出一颗又一颗光团，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熄灭。

　　小妖灵的灵气并不充裕。它在连续放了十几个光团后已经累到站都站不稳。但是它依旧没放弃，努力团出最后一颗，将它甩向半空。

　　玉老板沉默着，手指动了一下。一股无人可见的气流击打到那团灵气上，让它霎时间炸开。星星点点的光芒慢慢飘落，比之前所有的“烟花”还要漂亮。

　　小妖灵惊喜了一瞬，但它随即感觉有些奇怪。它没有感受到灵气在自己的控制下炸开，它很清楚地知道，这团灵气在升空之后就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于是妖灵把视线看向一旁的玉风澜，表情有些困惑。

　　玉风澜沉思着，并没有立刻回应。他能帮它一次，但之后肯定不能一直跟在它身边，就为了给这只妖灵“放烟花”。

　　诡青看到了玉风澜的动作，明白玉风澜做了什么手脚。两团灵气在半空中相撞，人为制造了一场迷你的灵气风暴。随着灵气风暴的消散，那些被裹挟起来的灵就会纷纷扬扬地飘开，形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

　　诡青忽然灵光一闪，看向旁边时，发现玉风澜也正注视着自己。它点了一下头，随手从自己的烟状身体里拿出一颗精致的小球。

　　这是两个镂空雕刻的球嵌套在一起做成的小玩具。其内部雕刻的法阵回路会缓慢地引导着空气中的自然灵，使灵气顺着球体的内部结构流动，最后逸散到球体之外。

　　这只是诡青收集的小玩意，现在倒是真的派上用场了。

　　诡青拿着小球晃了晃，把妖灵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只见它将小球抛入空中，之后对着球扔出一团灵光。

　　嘭地一声，灵气在撞到小球的瞬间便向四周炸开，星星点点的很是漂亮。

　　“烟花！”妖灵的双眼骤然一亮，兴奋地伸着两条胳膊喊道。

　　诡青微笑着点点头，把小球递到妖灵的手上，鼓励它也学着自己的样子试试。

　　小妖灵兴奋地跺了跺脚，看着周围三双期待的眼睛，用力“嗯！”了一声。

　　它捧着小球将其扔到半空中，但还没等自己把灵气团出来，就被小球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额头。

　　“嗷！”小妖灵被撞得一阵趔趄，最后瘫坐在石桌上，表情有些失落。

　　看到小妖灵的失败，桌边的两人忍不住笑出声，就连诡青也笑眯眯地捂住嘴巴。妖灵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一妖，乖巧地歪过头。

　　“是不是太累了啊？”叶筠一边问着，拿出一枚糖果，剥好了之后送到妖灵面前。

　　妖灵的头从左侧歪到右侧，想了一会才明白叶筠是什么意思。它开心地摇了摇头，起身哒哒哒地走到小球旁边，抱着球坐下来，把脸颊也贴到了球体上。

　　它眯着眼睛，看起来感觉十分舒适。

　　小球能汇集的灵气实在是太少了，无论是对诡青还是玉风澜都没有用处，但是对小妖灵来说，却是正正好。

　　“像这些没有血肉的妖灵，是不吃会东西的——或者说，它们的食物是灵气。”玉风澜解释道。

　　“哦~”叶筠恍然，随手把糖扔进自己嘴里。

　　糖果的香甜让叶筠微微眯起眼睛，她双手托住下巴，有些唏嘘地说道：“好可惜哦，世间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它们都尝不到了。”

　　“不止如此。”玉老板笑道，“因为妖灵没有血肉，所以它们不会有灵敏的触觉、痛觉、嗅觉，就连情绪反馈也与我们截然不同。”

　　叶筠想了想自己身体大部分感官被剥夺之后的境况，不免皱起了眉头：“那这种生活也太惨了点吧。”

　　“不一定。人有人的活法，妖有妖的活法。你生来不是妖，自然理解不了妖类的快乐。”

　　“Hmmm…”叶筠咂了下口中的糖块，慵懒地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倒也是。”

　　几句话的功夫，小妖灵就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它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斗志。

　　“看来休息好了，那就再试试吧。”玉风澜摸了摸妖灵的头，轻声鼓励道。

　　妖灵重重地答应一声，捧着小球站起来，下定决心似地又一次点点头。它在小球上多“拽”了点灵气下来，然后将其抛到空中，紧接着快速团起一块光亮，对着即将下落的小球扔了过去。

　　嘭！

　　灵气顺利地被咂成了一团烟花。

　　看到自己终于成功了一次，小妖灵顾不得去接住小球，睁大眼睛伸开双臂，兴奋地在半空中挥舞着。叶筠开心地为它鼓起掌，自己心里也莫名有种成就感。

　　“好棒，你成功啦~”

　　小妖灵转头看向叶筠，一摇一摆地跑过去，拉着叶筠的手指蹦蹦跳跳。

　　叶筠：！啊！啊啊啊！

　　我的妈啊好可爱！

　　闹了一会，妖灵重新捡起小球，再一次进行练习。起初会有些失误，但慢慢地，妖灵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能做到一口气炸二十几个烟花不用停。

　　但这也就是小妖灵的极限了，就算有小球汇集的灵气作为补充，它也没办法做出更多。

　　不过这已经比最开始好许多了。小妖灵抱着球休息了一会，然后起身朝诡青和玉风澜各鞠了一次躬。

　　“谢谢、谢谢！”

　　玉老板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既然我们完成了你的要求，那接下来，就可以谈谈报酬了。”

　　“嗯？”妖灵歪过头，并没有理解，但它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着玉风澜给出解释。

　　“他人的帮助并不都是免费的。我们救了你一次，又让你放出了烟花，那你至少也应该为我们做些什么……这是你应付的代价。”

　　在玉风澜温和的嗓音中，小妖灵思考了一会，抬手指向自己，说：“我，代价。”

　　在妖灵心里，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和自身等价。

　　不过玉老板摇了摇头，说：“不行，你对我们来说可没什么用处，跟在身边反而是累赘。”

　　听到自己没用，小妖灵一脸茫然。如果是一个人类听到这种话，恐怕是感到不适。但妖灵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其他动作。

　　“而且，你要是真的和我们一起走了，你会觉得开心吗？”

　　开心？小妖灵蹙着眉头苦思了几秒。

　　什么是能够被带走，并且会有用的东西呢……

　　忽然，它的眼睛一亮，放下小球后双掌相对搓了搓。微弱的灵气从妖灵的身体里漫出来，汇聚到它的双手之间。慢慢地，一个花骨朵从它两手间冒出，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满满一捧白色的小野花，在妖灵的双手上盛开。在这之后，这些花朵纷纷枯萎、凋落，凝聚出一颗又一颗饱满的果实。

　　小妖灵双手一震，这些果实的外壳就一一褪去，只剩下了细密的花种。

　　做完这一切，妖灵抬头看向玉风澜，走上前去把种子捧到玉风澜面前。

　　“种子，所有的种子，给你。”说完，妖灵的语气弱了下来，生怕玉风澜连这个都看不上，“其他的，没有了。”

　　它除了自己之外，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些种子。

　　玉风澜看着妖灵的动作，点了点头，将其收下。

　　“那么，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玉老板笑着说道。

　　小妖灵搞不懂面前的人类在说什么，但大概明白自己已经可以走了。于是它朝着对方点了一下头，高兴地抱着小球跳下石桌，一蹦一跳地朝县里走去。

　　等目送妖灵走远了，叶筠才对玉风澜问道：“那些种子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吗？”

　　玉风澜收回视线，简单地回答道：“附灵之躯孕育的花种，除了新奇之外……也没什么大用。”

　　“啊？”

　　说着，玉风澜示意诡青伸出手，将花种放到对方的爪子上。

　　“来，这是你的。”

　　诡青看着自己爪子上的花种，眨了眨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

　　费了几十分钟，小妖灵终于回到自己居住多年的地方。门框虚掩着，还没上锁，因为家里的年轻人还在烟火会并没有回来。

　　于是，妖灵挤着门缝艰难地把球带进屋内，然后轻车熟路地溜到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里并未开灯，一个满头银丝的老人安静地靠在窗边。从这个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烟火会燃放的漫天烟花。但此刻烟火早就不知停放了多久，但老人就在那安静地坐着，似乎是在怀念。

　　簌簌——

　　小妖灵晃了晃手中的球，发出声音来让老人听见。

　　老人表情奇怪地侧了下脸，紧接着又听到簌簌簌的声音。她随着声音慢慢将脸庞转向门口，但视线却不存在焦点——她是一个盲人。

　　但在下一刻，一抹细微的光亮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

　　她很习惯，只是轻轻地笑了笑。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在她黑暗的世界中缓缓成型。

　　那个小小的身影，朝她挥了挥手，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