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43、第 43 章

　　卓宏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拧着眉毛沉默着，呼吸变得沉重。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十分焦躁，忍不住想多次开口，但最后还是按捺着情绪等待对方回应。

　　卓弘深呼吸几次，抬手按上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对着电话安抚道：“你把嘉行的资料发我一份，让我先看看。”他停顿了一会儿，电话另一边刚想要说出感谢的话，就又听到卓宏开口补充道：“我会想办法的……但不保证一定能帮你解决问题。”

　　那人要说的话一时憋在喉咙里，最后尴尬地笑了笑。
　　“唉…好，好，那你费心了。”

　　在沉默中，卓宏长长地叹了口气。
　　“总之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很容易暴露的。别到时候不仅我要被处理，连嘉行都要遭殃……反正你掂量着点儿。”随着他的警告，对面只能好声好气地应下来。

　　挂断通讯的卓宏心情并没有变得好些。他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之后才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到来时的走廊。嘉行的人把资料发给了卓宏的私人邮箱。等到下班回到家，他才把这封邮件打开。
　　他一边翻阅着那些文字，眉头也越皱越深。

　　嘉行的现状确实十分危险。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得到解决，企业破产还算小事，可被牵累到的普通人却是连天都要塌了。失业、负债，以及因此造成的一系列后续影响，卓宏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解决方法？那确实是有。

　　1.上报灵能局，让局里出面兜底。毕竟大面积的负能量会滋生邪祟、进而引发妖祸。为了保证稳定，灵能局不可能坐视不理。
　　但…这个消息卓宏是从哪知道的？一旦上报，卓宏与嘉行的关系就会暴露，他的职位也会被撤除。这行不通。

　　2.依靠卓宏的人脉，帮嘉行拉来新的投资。他身处灵能局，必然能接触到许多灵知者的家族势力，其中自然会有能投出这笔钱的大世家。
　　可这样做，卓宏就会在投资方手上留下把柄，从原本的牵扯一家变成牵扯两家，危险度骤升。且不说他会不会受到威胁、进而做出违规行为，就算卓宏什么都没做，万一被局里发现，那等来的处分就万万不是1+1这种程度了…

　　……

　　方城外，一处山上的别院。

　　六十岁的矍铄老人点着身侧的黄梨木几，一字一顿、优哉游哉：“差不多了。”
　　他身旁的几人没有出声应答，只是低下头，态度显得更加恭顺。老人倒也不在意。他起身看向屋外，瞧见院子里有的树叶泛黄，忽然就笑了起来，感叹道：“呵，最近这天儿是真冷了，山上也不好待。”

　　“爷爷，您要是不想在山里住着，可以到我那里去。”一个年轻小辈开口说道，“我新找到个好地方，在那盖了套房。这本来是想当新年礼送给您的，不过如果爷爷愿意，也可以提前过去，看看是否合您心意。”

　　老人回头看向对方，仔细端详年轻人的神色。半晌，他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倒是孝顺，有点眼力见。”
　　老人笑得爽朗，年轻人便也跟着眯起眼睛，看起来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笑过后，何明轩微低下头，眼底有些晦暗的情绪闪过。

　　一连几天，卓宏都没能睡个好觉。嘉行那边倒是不催了，但他总忍不住想起那些。思来想去，除了坐视嘉行崩溃、引发动荡之外，也只有去寻求资助了。可在此之前，他也得想办法保全自己，以免之后惹出麻烦。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自己的邮箱，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封加密邮件。是嘉行那边发来的。他心头一跳，直觉这里有异。

　　卓宏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其打开。可越往下读，他便越无法保持平静。

　　嘉行收到一笔资金支持。可这点钱对现在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好在投资方透露出自己有深入合作的意愿，希望嘉行这边也可以拿出相应的诚意。

　　嘉行方面自然是满心欢喜。但无论他们开出怎样的条件，投资方似乎都不太赞同。经过几次拉扯，双方话事人不再通过手下人员进行沟通，而是直接亲自对阵。

　　这一下，嘉行终于得知了对方意图。投资方不知道从哪知道，嘉行与灵能局某官员有些亲密关系，于是希望能卖个好处，并借此机会得到引荐。嘉行方面（卓宏义兄）大感震惊，表现十分抗拒。第一次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卓宏的义兄把身边人全部调查了一遍，没发现消息是从哪泄露出去的。或许是泄密者藏得深，一时半会抓不出来。可嘉行却是没办法等太久。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秘密会议。
　　这封信就是义兄在会议结束后发给卓宏的。

　　看完信件，卓宏久久没能缓过神。毫无疑问，他们受到了另一方势力的威胁。虽然是有考虑将把柄让出去，但自己主动为之和被迫为之，区别还是很大。也幸好，对方还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投资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世俗企业，但能知道这一层信息，其背后肯定有一个势力庞大的家族。目前虽然还并不知道，但只要有时间，早晚能调查出来。

　　在最初的混乱后，卓宏很快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先不提资方什么态度，嘉行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即便卓宏不同意出面，他的义兄也有可能接受资助，然后把卓宏的信息交到对面手上。人心是很脆弱的。何况嘉行倒台的代价太过巨大。

　　他考虑了一段时间，斟酌着给义兄回信。

　　窗外无光，书房的电灯始终明亮。但卓宏突然抬起头，感觉有一层阴冷的空气贴着皮肤轻轻划过。他察觉到一丝诡异。但周遭全无异常，和平日里并无两样。可卓宏放不下心，将灵气散播出去仔细地搜寻，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发现。

　　“奇怪。”他小声嘀咕一句，转过身准备继续回信。手指刚一碰到键盘，卓宏突然停下来，起身将书房的窗帘全部拉上。

　　投资方与卓宏，在嘉行的牵线下进行了几次邮件往来，最终决定私底下碰一次面。之前一直由义兄在中间转达消息，双方并没有直接接触过。等定下了日期，卓宏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只等到约定的那一天。

　　秋日送爽。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完日常事务，准备下班。当扣上最后一个文件夹，卓宏停下动作，一缕似曾相识的违和感再一次浮上心头。他朝办公室扫视一周，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事物。卓宏皱着眉，慢慢将手按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卓先生下班后想去哪？”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前不远处响起。

　　卓宏骤然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墨色长褂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前。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而在之前他也确认过，自己的办公室内根本没有其他人！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卓宏谨慎地问道。他的手还按在桌面上，并没有轻易挪动。
　　年轻人倒是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在下玉风澜，是自己走过来的。”

　　怎么可能。
　　卓宏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有几分相信。他想了想，忽然觉得这名字在哪听过。
　　“玉风澜……伍河清那边的？”

　　见年轻人点了点头，卓宏又问：“找我有什么事，老伍对你有新的安排？”

　　听着对方的话，玉风澜摇摇头。
　　“和伍先生无关，我今天来只是为了你。”

　　卓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一个陌生灵知者突然出现在面前，而且恰好在今天，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即便对方看着温和有礼，也并没有露出敌意，但谁知道下一刻是否会发生变故。

　　“我？哈哈，我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你这样的人才亲自到访。”卓宏笑了笑，准备打个哈哈将此人打发出去。

　　不料年轻人抿着嘴露出腼腆的表情，说出的话却是极尽讽刺：“卓先生说笑了。别的不提，您装糊涂的本事倒是一绝。”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卓宏心下不快，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哈……”年轻人看着卓宏，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盯着对方，说的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嘉行？”

　　卓宏眉心猛然一跳。不等他说话，只听到年轻人继续说道：“我知道您心善，想帮故旧一把。只是今天真的不宜赴约……不，是什么时候都不适合赴这个约。”说着，年轻人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看到对方动作，卓宏感觉头皮都要炸了。一时间，无数念头从脑海里闪过。他紧紧盯着年轻人，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从哪知道这件事！”

　　“这不重要，卓先生。”年轻人似乎在安抚。他嗓音温和地说：“你只需承诺不再与嘉行、以及投资方联络即可。否则的话，您现在的职位可保不住。”

　　年轻人说得越多，卓宏就越感到心惊。他绷紧身体，周边灵气突然爆转，形成一道剧烈的风暴。只听一道声音从风暴中心传出，话语中满是杀气：
　　“你以为我会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