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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意想不到的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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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年糕吃得太多,同时又喝了太多柠檬汽水的缘故,今天晚上,清水真一的梦境很不太平。
不过,他既没有梦到自己的母亲,也没有梦到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迷茫地在梦中睁开双眼,用双臂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有哪里不太对劲。他静静地待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思索这种违和感的来源。
是了。他很快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地面的触感很奇怪,它是软的、黏糊糊的,
他低下头,发现地面赫然由一大摊奇怪的、恶心的、深绿色的东西组成,一直延续到天边,望不见尽头。在他的头顶,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也许,那不是夜空;也许,他现在正在某种反刍动物的某个胃袋里。
清水真一站起身来,收回了手,用力甩了甩手,试图将手上粘着的那些恶心的东西从掌心甩下去,那些东西却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手掌,一路往上,往上,顺着手臂爬到肩膀,再从肩膀爬到脖颈,再从脖颈爬到脸颊,最终,猛地钻到清水真一的口鼻中,侵入了口腔和鼻腔。
他皱着脸,跪倒在软烂湿滑的地上,细长的手指深入口中,压住舌根,尝试催吐。
催吐——就像他还没有适应那些食物稀奇古怪的味道时一样。他曾经做过无数次,早已对这一动作烂熟于心。但这一次,无论他如何艰难地咳嗽着,喉管和胃如何努力地用力地往前弹着,都只能吐出白色和黄色的浅淡酸苦液体。这说明他的胃中没有那些刚刚爬进去的,像泥巴一样却又软弹无比的鬼东西。
与此同时,有一阵难以言喻的瘙痒感从他的指尖直钻心底,随后又隐隐约约地蔓延全身。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奇怪的感觉,跪坐起来,将手抬到身前,身体的压力全然聚集到他的腿和脚上。
在看清楚他的指甲上是什么东西后,他的内心忽然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东西是找到了。
他的指尖已经被染成了和地面一样恶心而肮脏的绿色,指甲盖则显现出丑陋的灰色光泽。他将手指举到眼前,凑近了去瞧那些指甲,发现上面遍布菌斑一样的白色小点点,正是这些小点点让他的指甲看起来像是灰色。他强忍着恶心,用大拇指指腹掰了掰食指的指甲。指甲很容易就被撬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那些白色小点点就像是鼻涕一般,在指甲中间拉扯出黏糊糊的细密白丝。
这个时候,他的喉咙又开始觉得奇痒难耐了。他捂住胸口,拼命地咳嗽,直到气体从他的胸腔中尽数溜走,喘不上气来为止。
好难受。
好难受。
好难受。
胸口仿佛陷下去了一大块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浑身都在颤抖。止不住地颤抖。
没有力气。身体动不起来。
焦躁。不安。
还是焦躁和不安。
永无止境的焦躁与不安,在黑暗中直到永远。
他似乎看到有一支妖异的红色石蒜花从他的喉咙中生长出来。花瓣细长,有许多线状的鲜红花蕊。花茎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清水真一也逐渐看清了这朵花的全貌。
这是我肺部的血管。
他想。
……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醒得实在太早,现在还是深夜或者凌晨。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黑暗是一张覆在他脸上的盖布导致的。
呼吸——无法呼吸——
幸好这张盖布迅捷而又坚定地抬了起来。
「啊,真一!早上好!」
「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硕大的字体出现在清水真一眼前。有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到两侧的枕头上。他急促地呼吸着,咳嗽着,贪婪地大口大口攫取着周围的空气。
「又做了不太好的梦吗?」
书页担心地凑上前来,学着昨天清水真一安抚宫野志保时的动作,轻轻地从正面抱住他,并且试图用它那轻薄的右上角拍打清水真一的后背。不过,这对于它来说还是有些太过艰难了。不管怎么说,它只是一张面积不太大的洁白纸张。
清水真一没有回答它。他现在没有一丁点想要说话、交流的意思,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累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在床上躺着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书页似乎也很能理解这一点,所以它也迅速地躺了下来。就躺在清水真一的枕头旁边。
时间在房间中静静地流逝,惊恐与濒死的感觉也如潮水般逐渐褪去。清水真一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和他并肩躺在一起的书页。
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清水真一想。
其实,如果——只是如果——
之后每次发病时都有书页在身旁陪伴着他,倒也挺好的。
书页不是人类,这真是太好了。清水真一又一次在心中这样感慨。不然他一定有一天会对他感到厌烦的。
房顶和墙上透出来的白光显示,现在天已经亮了。
“书页。”
「唔?真一,怎么了吗?」
“绿川哥有来叫我起床吗?”
「没有呢。」
清水真一躺在那里,将手探向床头柜,摸索摆放在床头柜上面的闹钟。他现在拥有了手机,但还是更加习惯用闹钟、挂钟或者手表这些东西来确认时间。以前,这个闹钟会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响起,提醒他起床,但自从书页与绿川光来到这里后,他就再也没让闹钟响起来过了。被闹钟吵醒会让他更容易感到烦躁,而在家中还有另一个人时,这种烦躁是不合时宜、必须被抹除的,它会让清水真一的形象变得不那么完美。
幸好绿川光对于每天来敲他的房门,叫他起床这件事情并不感到厌烦,反倒很乐在其中。
清水真一摸索了半天,依旧没有摸索到那个小闹钟。最终,还是书页用它的身体卷着,将闹钟送到了他的手中。在昏暗的环境中,他眯着眼,看清了上面显示的时间。
06:51。
起床的时间还没到。他放心地把闹钟撂回去,决定躺回去,放空大脑,等待敲门声响起。
没过多久。
“咚,咚,咚。”
手指骨节敲打在木板门上,发出空洞而清晰的声响。
“真一?”
绿川光稳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醒着。”
清水真一从床上爬起来,原本舒舒服服地平躺在他枕头上的书页见此状况,猛地跳起来,飘在了半空中,围在清水真一周围打转。清水真一偏过头,再一次看了一眼闹钟。
07:14。
今天绿川光来得比平时晚上许多。
清水真一有些疑惑。于是他拿起手机,决定从短信中寻找原因。但无论是琴酒还是宫野志保,都没有发来通知他今天休息的短信。
门外,听到他答复的绿川光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们有一名……很特殊的客人在等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紧张。
客人……?
清水真一小幅度地皱了皱眉。
是组织中的人,还是父母生前认识的其他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很麻烦。清水真一不喜欢这种没由来的社交活动,但他还是迅速穿戴整齐,打开了门,朝门外探头。
当他看到琴酒那背对着他站在走廊上的高大身影时,他必须得承认,他的心跳停了一拍,有一瞬间,惊恐似乎又一次卷土重来了。幸好,他鼻尖并没有刺鼻的烟味,这让他很快就重新镇定了下来。
在他心中,琴酒与烟已经完全捆绑在了一起,而他厌恶一切有可能损害他健康的东西。
搞不懂。
他在心底小声地用自言自语的方式抱怨着。
琴酒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到这里来?
如果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通知他,那么为什么不在短信中说明?
如果不是很紧急的事情,那又为什么这么早来拜访他?
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出门去接待一下这位不速之客了。
清水真一伸出手,将在他身边打转撒欢的书页拦下来,抱到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开门的“吱呀”声,琴酒转过身来,长长的银发和黑色风衣在空中划出熟悉的弧度,但当清水真一看清他那张总是阴沉着的脸时,他愣了一会儿。
这个人不是琴酒。“他”看起来的确和琴酒一模一样,就连一些细微的小习惯也如出一辙。但也只是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罢了。“他”脸上的面皮是僵硬的,微表情是模糊而难以判断的。这样奇怪的面部表情,清水真一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
那位化名为“西山恭忠”,和他一起完成了任务,常被人称为“千面魔女”的贝尔摩德。也是他当下最为好奇、最想要了解的对象。
贝尔摩德显然也注意到了清水真一眼神的细微变化。她唇角勾起,像琴酒一样,在脸上挂起一道没什么感情的笑容。
绿川光看着这一幕,忽然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