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都说我是带恶人》玻璃碎糖

25、工作

　　宫野志保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些实验数据表和生物试卷。她右手握着中性笔，支在下巴上，尽可能地让自己专心地去工作。

　　但她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探听门外动静上了，甚至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左手手指正焦躁地敲打着桌面。

　　走廊上又一次响起了脚步声。

　　宫野志保几乎是在听到门外声响的第一时间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手放到门把手上，迅速按了下去。在今天，她重复地做了很多遍这样的动作。每当有人经过她的门口时，她都会推开门，紧张地往门外的人身上迅速地扫视两眼。

　　这次，她终于等到了那个正确的人。清水真一站在门前，手中捏着他的白纸朋友，身体还茫然地维持着伸手去握门把手的姿势。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到是门内的人打开了门后，从容地收回手，朝宫野志保露出微笑。

　　“我回来了。”他说。

　　宫野志保紧张地用目光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在发现清水真一平安无事后，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她很快意识到清水真一正看着她，于是迅速地清了清嗓子，竭尽全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代号考核。

　　“没有受伤吧？”

　　“嗯。很简单的任务。”清水真一说，“你没有替我担心吧？”

　　明知故问。

　　宫野志保不太愉快地“哼”了一声，迅速岔开了话题。

　　“你的代号是什么？”她问。

　　“波特酒。”清水真一回答道，“说起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酒呢……对于我来说，能够记住‘伏特加’‘琴酒’‘朗姆’‘白兰地’这些非常有名的酒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也没指望你能对酒有什么了解……”

　　宫野志保揉揉眉心。

　　“波特酒(Port)和雪莉酒（Sherry）一样，都属于酒精加强葡萄酒。不过，与发酵完成之后加入白兰地的雪莉酒不同，波特酒是在发酵过程中加入白兰地的，葡萄汁在没有发酵完全时就终止了发酵，所以比起雪莉酒，波特酒的味道会更甜。”

　　“原来如此。”

　　清水真一恍然大悟，一拍掌心。

　　“也就是说，我们两个的酒名是相对应——”

　　宫野志保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脸“唰”地红透了。

　　“等等！”她结结巴巴地打断了清水真一的话，“不对……啊，好像也对……总之那不是重点！”

　　清水真一迷茫地看着宫野志保。宫野志保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你的理论知识已经学习得差不多了。”她说，“作为代号成员，他们应该会给你安排新的职责。琴酒有没有和你说有关这方面的事情？”

　　“有的。”清水真一点点头，“琴酒说让我来辅助你的日常工作，并且在你离开日本前往美国留学时完全替代你的职责。”

　　“我的职责……”

　　听到这里，宫野志保的表情和神态迅速变了变。看起来，她对自己正在做的这份工作怀有非常复杂的情感，似乎有些厌恶，有些厌倦，又有些悲伤。

　　“马上就是巡视的时间了，琴酒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让你过来，应该是让你今天就初步接触一下工作内容。”宫野志保说，“提前和你说一句，这可不是什么令人心情愉快的任务。”

　　清水真一看看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手感柔顺而蓬松，像是在摸一朵云。

　　“但我很高兴哦，我终于能帮上志保的忙了。”清水真一说，“每次来到你这里的时候，你都在整理那些实验表。既要完成日常的工作，又要腾出时间来教导我生物。那个时候我就想着，‘要是能够帮她分担一下就好了’……”

　　“我倒没觉得那是什么很繁重的任务。”宫野志保说，“不管在这里还是在学校，我做的事情都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的工作……”

　　她眼神闪闪烁烁，似乎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脸色有点灰暗。

　　“走吧。”她说，“既然组织已经决定了……也没有办法了……”

　　宫野志保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夹，推开门，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清水真一大概能猜出他们要去做什么。

　　最开始他被琴酒带到这里时，琴酒就直接将他领到了实验区域。仿若动物展览馆般的房间构造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并且，也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宫野志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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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酒，这是？”

　　“新的实验体。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被分派到你手下，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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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真一默默地走到他自己常坐的座位前。座位前方的桌子上摆着一本花里胡哨的绘本。他掀开绘本，将书页放了进去。

　　「真一？」

　　“抱歉，接下来我要去工作了。”清水真一说，“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好吗？”

　　「呜呜……可是……」

　　「我想和真一一起去，可以吗？」

　　“乖。”

　　清水真一摸摸书页的上端，大概是脑袋的地方。

　　「好吧。」

　　书页看起来有点不甘心，不过，它还是很乖很听话地平躺到了绘本上。

　　「我会乖乖在这里等你回来的。真一要快点忙完工作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

　　清水真一转身，匆忙地想要追上宫野志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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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实验体都由正在进行重要实验项目的负责人管理，也就是说，实验区域内的大部分实验体都有其他人管理，我只会直接管理其中的两个人，用于我自己研究的课题……”

　　宫野志保走在前面，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的课题……真一，你在听吗？”

　　“真一？”

　　宫野志保见自己说的话没有人回应，往身后看了看。她发现清水真一并没有紧跟在她身后，而是刚刚从门内走出来。

　　“真是的。”她停下脚步，小小地抱怨了一句，“下次要跟紧一点，不要走神。”

　　“嗯。”

　　清水真一不好意思地笑笑。宫野志保没有多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往下讲。

　　“我的主要工作是研制‘APTX-4869’，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一种能够让人返老还童、逆转时间的药物，但是它现在最常见的用途是被拿去当作毒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生命体在吃掉它之后还能活下来，所以我还没有拿去给实验体服用过。”

　　“啊，刚刚你可能没有听到，我再讲一遍好了。并不是所有实验体都直接归属于我管辖，实际上，我只会直接管辖两个人，其他人有另外的研究员直属管辖。组织原本给我分配的是五人，但由于我从来没有拿他们真正地做过什么实验，所以他们将另外的三个人又重新分派给了其他研究员——实验体总是……不太够用。”

　　“我的日常工作，也就是我们现在要去做的工作，是收集其他研究员的实验数据，了解他们的实验进度，并且记录实验体的身体数据，防止出现意外，造成不必要的实验体浪费。”

　　“实验体的损耗需要上报给组织。如果实验体的数量过少，组织会组织其他人来特意地带一些实验体回来。我不知道那些实验体都是从哪里被抓回来的，但是……”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清水真一。

　　“大概，可能，是和你一样的情况吧。”

　　“这样啊。”

　　清水真一点点头。宫野志保从他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任何不愉快的神色，但她还是对提起这个话题感到了些微的愧疚。

　　他们来到了电梯前。宫野志保双臂环在胸前，抱住手中的文件夹，不自觉地缓缓收紧。

　　她对自己的工作十分厌恶。

　　用人类来进行实验让她生理和心理都感到十分难受。她已经掌管这份职责长达三个月的时间，但每当她看着实验表上直白的文字，联想到这些文字背后血腥的现实时，她总会感到胃中一阵翻腾，腥甜的粥状混合物涌上喉咙，又被她反复强行咽回去。

　　他们走进电梯，默默无言地来到地下三层。这里和清水真一第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透明的长廊，宛若动物展览馆的构造，一举一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的实验体，还有实验体脸上麻木的表情……

　　有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脚步声在走廊上“哒哒”回荡。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清水真一以前没有见过他，但他似乎认识清水真一。

　　啊，不对，这样说不太准确。他不是认识清水真一本人，而是认识某个和清水真一长相相似的人，这导致他看到清水真一时，神情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与慌乱。不过，他还是非常热情地朝着宫野志保和清水真一走了过来。

　　“啊，雪莉大人。”他说，“还有这位是……”

　　“波特。”宫野志保说，“波特酒。”

　　研究员愣了一下，随即犹豫着说：

　　“这样啊……冒昧问一句，波特大人是清水由美子女士的……”

　　听到清水由美子这个名字，宫野志保的脸色迅速变冷了。

　　“他和你们不一样。”她语气生硬而坚决，“如果你没有其他的正经事要说，就赶紧离开这里。”

　　“当然，当然。”他急切地点点头，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我这就离开——”

　　研究员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似乎生怕宫野志保会因此而记恨上他。

　　清水真一随意地用目光扫过研究员的脸。

　　真奇怪，在此之前，还从没有人能够这么勇敢地直接说出他和清水由美子之间的关系。更为奇怪的是，这个人并非不害怕清水由美子，相反，他极度恐惧清水由美子；他选择问出这个问题，原因也并非是他轻视宫野志保，而是他被某件事折磨得心神不定，极度不安，这种不安让他急切需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是有关什么问题的答复？和清水真一或者清水由美子又有什么关系？

　　清水由美子之前也是这里的研究员，这个人的奇怪举动和母亲的研究有关系吗？

　　“母亲……”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直接问出来了。

　　“我的母亲之前也是这里的研究员，她研究的方向是什么呢？”

　　“这个……”

　　宫野志保面露难色。她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决定不亲自说出口。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她说，“现在刚好是收取实验表的时间，我们将实验表拿走，再检查一下归属于我的那几名实验体的生命体征，然后就直接离开这里吧。”

　　她刚刚来到这里没多久，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从这里离开了。实际上，她每次都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实验表就放在每间透明房间的门口，她只需要进到屋子里，简单地确认一下实验体是否还活着，然后再出门把实验表拿走就好。

　　他们走进靠近电梯的其中一扇门中。那里面是一名年轻的女性，脖子上戴着奇怪的项圈，脚上的镣铐与床角相连。此时，她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双手压在自己的脑袋下面。

　　和大部分实验体不同，她看起来并不麻木，大概刚被送进来没多久。

　　“你又来了，小姑娘。”她说，“想好该拿我做什么实验了吗？”

　　“请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宫野志保说，“我不会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因为……因为我对我的实验足够负责。”

　　“切。”

　　女人不屑地说。

　　“在这样的组织里，装模作样地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用呢？你我都知道，你绝不可能不沾染任何罪孽，完全脱离污泥中的。”

　　“我倒指望你早点让我‘派上用场’。我知道的，你的研究致死率是百分之百。”

　　宫野志保的表情有些哀伤，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她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文件，对照着门口附近显示着心率、血压等数据的屏幕，迅速地拿笔记录了起来。

　　清水真一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女人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是谁？”女人问他，“你的形象和我所知道的所有人的信息都对不上。真可恶，这个地方封闭得要死，一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到。”

　　“我是雪莉的助手，今天刚刚上任。”清水真一问，“这么说来，您以前是情报人员吗？”

　　“是啊。仔细一看，你长得蛮可爱，也挺有礼貌的……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的生命肯定会在这里结束了。”女人说，“我以前是和你们敌对的组织的情报成员。”

　　她的眼底深处潜藏着对生存的渴望，很难说她对待清水真一的态度如此温和，是不是希望他能稍微照顾自己一些，至少让她死前少受些折磨。

　　“这样。”

　　清水真一点点头，冷漠地忽视了女人眼底微小的亮光。他和宫野志保完全不一样，宫野志保会因为共情这些人而感到迷茫和悲伤，他可不会这样想。他只在乎事实，而事实就是，他不可能冒着被乌丸集团视为叛徒的风险去救这些实验体的性命。

　　这个女人曾经是其他组织的情报成员，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知道一些有关乌丸集团的事情。从组织内部成员口中得来的消息，和与组织敌对的成员口中得来的消息会有很大的不同，这是全面了解组织的一个非常不错的途径。

　　也许之后可以试着从眼前这个情报成员这里挖出一些消息来。

　　宫野志保完成记录工作后，他们离开这间房间，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这次，房间里是一个同样带着项圈的老人。他看起来十分瘦弱，但是精气神似乎还算不错。见到有人推门进来，他连搭理他们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不发一语。

　　宫野志保和清水真一沉默地完成记录工作后，离开了这里。

　　“这是我所管辖的另一名实验体。”宫野志保说，“APTX-4869的研究方向是逆转时间，所以被分派到我手下的总会有至少一名老人。”

　　“APTX-4869，关于逆转时间的研究……”清水真一面露难色，“我需要继承的工作也包括这一部分吗？我现在还只是个半吊子吧？”

　　“应该，不包括吧？”宫野志保不太确定地说，“不过，我的确有向琴酒提出过让你来辅助我进行实验的建议，也不知道他最终做了怎样的决定……”

　　他们继续朝着其他的房间走去。

　　大部分的实验体都不会主动朝他们搭话，有些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少部分实验体会主动和他们攀谈几句。从他们脸上还残存的那几丝生命气息来看，他们肯定也和第一个房间里的女人一样，刚来到这里没多久。

　　清水真一默默记录下那些可能对他收集情报有帮助的实验体的房间号。

　　1、5、12、23……

　　一开始遇到的实验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心理状况有好有坏，但身体都十分健康。但越往里走，实验体的状态就越为麻木与萎靡，身体健康状况也越来越差。

　　他们挨个进入了每个房间，粗略察看房间内实验体的生命体征，取下门边的实验表后，就继续往后边的房间内走。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走廊深处，在这里，实验体们几乎全都躺在床上。

　　“这里是需要重点关照的地方。两侧房间中的实验体大多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生命垂危。”宫野志保说，“走廊拐角有另一架电梯，与医疗部直接相连，方便抢救他们的生命。”

　　清水真一点点头，不时歪着脑袋，朝两侧的玻璃里面窥探。他发现有些房间是空的，这些空房间的门上会挂一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着：

　　「修复中」

　　这三个字不像是在治疗人类，倒像是在修复一件物品。

　　宫野志保打开门，拿走那些空房间中挂在门口的实验表。她并没有去检查这一片区域中实验体的生命体征，因为医疗部会密切监测他们的身体状况。

　　就这样，他们总算走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有两个房间，但只有右侧的那个房间中有人。宫野志保看着右侧房间中的人影，身形一顿，脸上浮现出犹豫与疑惑的神色。

　　“怎么了？”清水真一问道。

　　“不，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宫野志保说，“这间房间里的实验体在之前一直接受着治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清水真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房间中的人影相较其他实验体来说很矮，很瘦小，似乎是个和清水真一以及宫野志保差不多年纪的孩童。他侧躺着，面部朝向墙面，看不到他的脸。

　　“我记得，他的负责人是……”

　　宫野志保的话语猛地停了下来。

　　“嗯？”

　　“不，没什么。”

　　宫野志保推开门，取走了实验表格。她关上门，转身，准备带着清水真一离开这个地方。

　　这时，实验体男孩翻过身，朝他们看了过来。

　　清水真一和宫野志保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他们隔着玻璃，和这个男孩相望。

　　男孩的神情麻木而呆滞，但这不是吸引他们停下脚步的原因。让他们愣在那里的，是男孩的长相。

　　他有着乌黑的短发，深紫色的眼睛，以及秀丽而温柔，有些许女性化的精致脸庞。

　　——他和清水真一长得一模一样。

　　宫野志保呆呆地站了几秒，突然，猛地掀开手中的文件夹，眼睛死死盯住刚从男孩房间内收走的实验表。

　　现在所属的研究员那一栏是一个陌生的男性名字。清水真一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个人的身份并不难猜。这应该就是刚刚主动和宫野志保还有清水真一打招呼的那个人。此时，他异常的表现终于得到了解释。

　　再往下看，所有信息都令宫野志保毛骨悚然。

　　「前任研究员：清水由美子」

　　「实验体编号：79」

　　「研究项目：人体器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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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成果：面部器官全部摘除后再生成功」

　　宫野志保感觉耳边似乎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嗡嗡嗡得吵得人心烦意乱。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但不管怎样——

　　“志保？”

　　清水真一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还好吗？上面写了什么？”

　　“不，别过来！”

　　宫野志保猛地将文件夹死死护住。

　　“别看上面的字。”她说。

　　清水真一犹豫地看了看玻璃内的79号实验体。

　　“我总会知道的。”他说，“没关系，我不要紧……”

　　他的确不要紧。他能感受到宫野志保的善意，他猜得到宫野志保不让他看那张实验表的原因。

　　宫野志保担心他会自责。

　　这样天真的担忧让他几乎在心中笑出了声，但他还是将这种略带几分嘲讽的想法完美地掩藏在了担忧的表皮下，本能般扮演着宫野志保眼中善良温柔的“清水真一”。

　　宫野志保坚定地摇了摇头。

　　“至少，”她也看了看79号实验体，“至少别在这里知道这件事。”

　　“不要担心，没关系的。”清水真一用轻柔的嗓音安抚她，“工作已经完成了，我们回到办公室里，好吗？”

　　他轻轻拥抱了宫野志保一下，牵着她的手，穿过这条像是海洋馆一样走廊。一路上，宫野志保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语。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小小的封闭空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

　　“这太残忍了。”

　　清水真一听到宫野志保这样说。

　　“这样的实验……我不想……”

　　“每一天每一天都重复着这样的过程……”

　　“没有人在意实验体的感受，他们的内心比实验体还要冰冷麻木。”

　　“我无法想象，你每天都面对着这样的恶意……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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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真一的母亲，清水由美子。

　　她是鸦羽株式会社中所有实验体最为恐惧的存在，宫野志保曾不止一次地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她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被送进实验室里，拜托千万不要被分配给清水由美子。”

　　那时，宫野志保才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了“雪莉”这个代号，获得了继承父母研究成果的资格。这让她得以短暂地回到国内，借着实验的名由与姐姐重逢。在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像姐姐一般温柔美丽的清水由美子时，她完全没办法将清水由美子与其他实验人员口中仿若罗刹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是雪莉吧？我听其他人提起过你。”

　　刚从地下三层的实验室中走出来的清水由美子蹲下身，略微抬着头，与宫野志保四目相对。这样的动作让她轻易取得了宫野志保的好感。

　　“没想到是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和真一一样大呢。”清水由美子说，“是来统计实验数据的吗？”

　　宫野志保点点头。

　　“给，报表。”清水由美子摸摸宫野志保的头，递出手中的表格，“今天大家也很乖，很努力呢。”

　　宫野志保接过报表，目光简单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研究项目：人体器官再生」

　　「目前成果：实验体面部器官已完全摘除，生命体征稳定，等待再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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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宫野志保收紧环抱在自己胸前的双臂。

　　她好冷。

　　她冷得发抖。

　　清水真一默默地站在她身边。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畸形的家庭环境，这甚至让他有些难以理解宫野志保此时的反应了。

　　母亲就是这样的人，世界上就是存在像她一样的人。她无法生存在良好、温和、幸福的环境中，她喜欢撕碎那些美好的事物，然后像神明一般朝那些可怜的人类投去怜悯的目光。

　　“没关系。”他说，“没关系——”

　　他的话语被一个用力的拥抱打断了。

　　“没关系。”宫野志保也说，“没关系，真一，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已修订[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