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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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威一向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认为他性格软弱，长相又过于柔懦，威不足以服众，见高睿被顶撞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升起一股恶意的愉悦。
“朕自知才干平庸，不及弟弟们远矣，”高睿压着怒火，一字字地说道，“可是先帝错爱，将国家社稷的重担交给了朕，自登基以来，朕不敢有丝毫懈怠，勤于民政，广纳谏议，自问并无失德之处，北海王所指佞幸从何而来？”
高威冷哼道：“既然陛下明察秋毫，岂能不辨忠直奸媚？难道还要我指名道姓？臣弟昏聩无能，不堪重任，臣告退。”
他发泄完胸中不满，朝着皇帝胡乱一揖，意气扬扬，辞出径去。
高睿坐在榻上，手脚冰冷，胸口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宇文昭急忙跪在旁边，劝道：“元仲，北海王不明事理，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高睿摇了摇头，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盯着桌案上摆放的玉玺，忽然一阵心酸，两串泪珠沿着面颊滚落下来。
宇文昭慌了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连声问道：“元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别哭，别哭啊——我跟你说，天底下凡是当弟弟的都是恶魔转世，生下来就要跟做哥哥的过不去，像我家里那么多小坏蛋，没有哪天不惹人生气，有时候我真想揍他们一顿……”他忽然想到自己上面还有哥哥，也算是做别人弟弟的，这下岂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连忙补充道，“当然我和大哥也经常吵架，多半是我不听话，大哥让着我罢了……元仲，你别哭了，好不好？”
高睿也不应声，默默地坐在那里，流泪不止，珍珠般的泪水从眼睛里不断地滴落下来。
他越是压抑隐忍，宇文昭心里越觉得难过，揽过他的肩膀，用手指替他抹去眼泪，轻声安慰道：“元仲，你别伤心。北海王执意要去河阳，干脆就让他去，吃几场败仗，受点苦头也好，别把自己气坏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高睿被一口气噎在胸膈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抽噎默泣，眼泪淌个不停。宇文昭从怀里摸出一块绢帕，帮他拭泪。擦了两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看去，原来手上拿的竟然是从华景岳那里要来的那副绢画。
宇文昭心想：“糟了，这幅画我还没看过，不知道会不会给眼泪浸坏了？”随即释然，转而默念：“它本来只是一块普通的丝绢，即使顾恺之在上面绘了丹青，也不值当什么，可是今天竟然无意间沾上元仲的眼泪，那就珍贵得很了——天底下还能有第二块同样的绢帕吗？”
高睿哭了一会儿，胸中郁闷稍舒，再加上宇文昭在旁边解劝，那股愤懑恼怒渐渐平复，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当着宇文昭的面哭了出来，顿时羞惭不已，一把抢过他手上的丝绢，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强辩道：“我才没有生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高威这样无礼质问了。他仗着自己是高氏子孙，我的亲弟弟，以为我就不敢把他怎么样了，哼，总有一天——我是替你难过，高威当面诋毁，含沙射影，辱及你的父兄，你为什么反倒满不在乎的样子？”
宇文昭见他眼圈红红的，还在嘴硬，也不戳破，轻声答道：“谁说我不在乎？刚才我气得胸口几乎要炸开来了，若不是碍着你在旁边，我早就过去痛揍他一顿了，管他什么北海王南海王，即使玉皇大帝，惹恼了我也照打不误！
高睿破涕为笑，道：“你又瞎说，朝廷并没有封南海王，你打谁去？”
宇文昭叹了口气，拉着高睿的手，说道：“元仲，你不像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从小对我好，凡事都让着我，父亲常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要我们互相爱护。大哥样样出色，比我能干得多，他本来就是要继承家业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哥哥争什么，其余几个庶出的弟弟年纪都还小，将来我们宇文家就指望哥哥光大门庭了，我才不想挑这副重担，倒乐得逍遥自在——可是元仲你不一样，你那些弟弟们，本来个个都有希望当皇帝，先帝临终却传位给了你，恐怕他们心里都不会服气，绝不单单是一个北海王，你要想清楚。”
高睿低着头，手指将绢帕周围一圈丝带缠来绕去，小声说道：“这些顾虑我自然知道。今天高威所求不得，回去之后必定另谋他策，倒是需要提防。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也不想和弟弟们闹翻。毕竟高氏子孙兄弟阋墙，终非社稷之福。”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宇文昭，唇角微微一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叹道：“子元的运气真好，为什么我就没有像子尚这样听话的弟弟呢？”子元是宇文时的表字。
宇文昭笑道：“你先别急着羡慕我哥哥，他还常常发牢骚，说我太过顽劣，整日闯祸，都快被我气死了呢。可是他也拿我没辙，每次到了最后，犟不过我的时候，就去搬母亲当救兵，因为他知道，我虽然不怕父亲的敲打，却不忍心让母亲伤心难过。”说着他冲高睿扮个鬼脸，一副狡黠的模样。
高睿见了也不禁莞尔。因为刚才高威的无礼，他心中郁愤恼怒交织在一起，加上身体本来虚弱，几乎酿成一场大病，幸亏有宇文昭在旁边加以开导，那口恶气逐渐消融，这才没有发作出来。
他手里抓着那块绢帕，手指无意中在绳结末端上一拉，丝带早已松动，便被他扯散了。重叠的绢帕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彩色的丹青，高睿低头一看，大是出乎意料，不禁轻轻叫了一声。
“咦？这是什么？”
高睿顺手将绢画整个抖开，宇文昭一瞥之下，顿时面红耳赤，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什么绢画，分明就是春宫图！
只见画中芳草如茵，桃花吐艳，蛱蝶蹁跹，一派暮春景色。桃树下铺陈毡条锦褥，其上两名男子赤身交欢，意态生动，眉目传情，旁边题着一句诗：谁解东风万里恨，只羡蝴蝶宿成双。
高睿也没料到宇文昭身上还会揣着春宫图，呆了一呆，好容易回过神来，登时面红过耳，脸上如烧，将丝绢胡乱卷成一团，扔给宇文昭，扭过头去说道：“还给你！”
眼见绢画被抛到自己跟前，宇文昭慌忙接着，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不是我的……元仲，元仲，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这是……这是那个什么……我刚才在重光门遇到华景岳，他不小心把这东西弄丢了，正好被我捡到，他说……”
宇文昭忽然意识到不能跟高睿说实话。这副春宫图原本是宫中收藏，华景岳私自夹带出来已经犯了罪过，自己明知它是禁物却不揭发，仍是替华景岳收着，就算不是共犯，至少也是窝赃的罪名了，连忙改口：“这东西是华景岳在外面买的，他还没用过，见我喜欢这上面的金线绣工，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我了——元仲，我真不知道里面画的是什么！”
高睿一言不发，背转过身去，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宇文昭听到他细如蚊蚋的声音：“这样的东西宫里也不是没有，可是你不该随身带着……刚才北海王的话你都听见了……他虽然没有明言，但是语中所指的那个‘佞幸之臣’除了你还能是谁？你……你好自为之罢。”
这几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分量却颇重。宇文昭听在耳中，如雷轰顶，情急之下，立即起身，跪在坐榻跟前，伏地请罪。
“陛下，臣虽然行事荒唐，却绝不敢有丝毫亵渎轻慢之心。如果我事先知道这是……这是春宫图，怎么敢带在身上来见你？怎么敢在你面前拿出来？即使我再顽劣愚钝十倍百倍，也绝不能胆大妄为至于此地！”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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