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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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昭早就忘了君臣之分，像在家里和弟弟们玩闹一般，拧着他的胳膊，说道：“我还就不信了，收拾不了你？！”
他的力气比高睿大许多，高睿在他身下不断地扭动挣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两个人默不出声地缠斗几个回合，从坐榻上直滚到地下，最后宇文昭干脆拿腿压制住高睿，两只手分别按着他的胳膊肘，笑问：“你服不服？”
高睿的手掌始终藏在身后，虽然处在劣势动弹不得，却不肯求饶认输，两道清澈的目光直直盯着宇文昭，一排碎玉般的牙齿咬着下唇，平静表情中透出几分倔强。
宇文昭见他眼睫轻颤，脸颊晕红，心中忽然一荡，冲动之下低头凑了过去，鼻尖几乎相触的一刹那，高睿飞快地将脸别开了。
宇文昭心头一阵茫然若失。
他乍然惊觉，两人此刻的姿势从腰部以下都紧紧地纠缠在一起，隔着单薄的衣衫几乎能感觉到从高睿身上传来的体温，香泽触鼻，如兰似樨，宇文昭顿觉口干舌燥，血热蒸沸，连忙放开双手，翻身而起。
高睿却依旧僵硬地躺在地上，过了片刻，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支撑着身体，慢慢也坐了起来。
宇文昭心中砰砰乱跳，慌乱如麻，背过身去不敢看他的脸，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高睿不明所以，小声在他背后问道：“子尚，你生气了？”声音怯怯的，似乎很怕他一怒之下转身离开。
“没有。”宇文昭哑着声音说道，“刚才是我失礼了，你不要怪罪。”
高睿听他自承失礼，并无恼怒之意，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不会怪你的。你看，我刚才在吃这个，你要的话，就……就想办法先弄碎了吧。”
宇文昭见他伸过手来，掌中托着那个红褐色的东西，转过脸去向高睿问道：“这是什么？”
高睿略带惊讶地说道：“你看不出来吗？这就是你昨天拿给我的乌梅糖。我一直揣在怀里，没想到竟然变成这样了。不过还是很甜很好吃的，你尝尝？”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糖球已经被自己舔过了，怎能再拿给宇文昭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嗯……还是算了……”
宇文昭仔细一看，果然那东西是几粒乌梅糖黏结而成的大糖球，只不过形状太奇怪，刚才竟然没认出来，轻声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你爱吃这个，我家里有的是，改天多拿些给你。这些糖黏在一起，咬不动了，不如扔掉吧。”说着拿起糖球就要丢。
高睿连忙拦住他，抢着说道：“不要扔！我……我可以慢慢吃，没关系的。”
宇文昭见他不肯撒手，只得将糖球还给高睿。想起父亲那封信，不知道该如何向高睿开口，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高睿把乌梅糖依旧揣进袖子里，见宇文昭神情凝重，毫无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子尚，你当真没有气恼吗？”
宇文昭望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伸手入怀，掏出那封信来给他看，说道：“这是今天早上父亲派人送到家的，信中对于朝政之事只字未提，倒把我痛斥一顿，说我是个败家子呢。”
高睿听了他的转述，便不肯接信，说道：“这是令尊写给你的家书，我怎么能看？”
宇文昭将信纸抽出来塞到他手里，说：“不妨事，我让你看的。”
高睿微一迟疑，便低头扫了两眼。
那信也不长，只寥寥数行，正是大将军宇文懿手书，平日早就看熟了的笔迹——果然宇文昭所言非虚，宇文懿在信中除了教训儿子别无二话，这个态度倒有些出乎意料，高睿先前的那番忧虑全是白费了。
不过他转而一想，随即释然：“大将军为人谨慎，虑事周详，也许是怕这封信落到别人手里，留下什么话柄，所以不肯言明。”
侧目而视，见宇文昭盘膝坐在对面，垂头丧气，神情黯然，高睿反过来安慰他道：“子尚，你先别灰心，令尊虽然没说赞成我的意见，可也没说愿意支持楚王。”高睿将信依旧折好，还给宇文昭，“我想令尊老臣谋国，这样写必定有他的道理，等令尊回来以后，你当面向他请教也好。”
本来这番道理宇文昭早就该想到了，只是他心中一厢情愿太过热切，被父亲当头一棒敲傻了；而且平日里虽然父亲时常训斥他，却从未有过这般严厉的批评考语，宇文昭心中对父亲极为尊敬，看过信后倍受打击，所以倒不如高睿旁观者清了。
此刻他也醒过神来，接过信重新揣进怀里，向高睿笑道：“还是你说得对，我操之过急了，唉，遇到事情总不能像父亲那样思虑周全，难怪他老人家要生气。”
高睿笑了笑，正要开口，常平在门外禀报，北海王求见。
高睿和宇文昭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外，高睿自言自语道：“无缘无故，他来做什么？”
常平知道宇文昭在里面，不敢轻易进来，只在外面等候旨意。
宇文昭早就听说北海王高威脾气急躁、性情鲁莽，文帝所有儿子中，以他的武艺最强，但是人缘却不怎么样，只有文帝喜爱他的直率，在世时常常加以褒奖。高威和高睿同岁，只比他小了几个月，所以对于高睿以长子身份继承大统颇不以为然，私下多有怨言。今天他突然提出要见皇帝，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宇文昭转眼一瞧，高睿却还坐在地上，衣襟散乱，正自沉吟。刚才两人纠缠时未曾注意，现在看上去也太不像样了，宇文昭一跃而起，伸手把高睿拉起来，动手帮他整理仪容。
高睿被人服侍惯了，于是乖乖站着不动，等他替自己收拾妥当，方才提高声音向外面吩咐道：“宣北海王。”
高威虽然封着王爵，却没有实权，而且高睿当了皇帝以后，两人之间的身份立刻从兄弟变成了君臣，他要想见皇帝一面，还得先在外面等上半天，报名候旨，层层传达，所以当他踏进衡玑阁时，心中已有三分不耐烦。
高睿端坐在桌案后面，宇文昭一旁侍立，等北海王行过叩拜之礼，便赐座赏茶。高睿对高威殊无好感，无非是看在兄弟的情分上加以善待。
高威谢了座，也不等皇帝发问，就主动提起话题，躬身请命，说道：“陛下恕罪，今日臣不宣而入，是希望您能下一道旨意，派臣到河阳前线去统兵。”
高睿闻言一怔，没料到北海王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本来想派楚王去做河阳统帅，可是楚王态度暧昧，有意推辞；高威太年轻，又从来没有真正带兵打过仗，根本不列在考虑之中。
高睿略加思索，温言道：“北海王勇气可嘉。不过对于河阳主帅的人选，朕已经决定派楚王去了。弟弟想建功立业，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忙在一时。”
高威本以为只要自己开口提出要求，皇帝必定马上答应，没想到却碰了个软钉子，当下心中顿时有了五分不快，语气强硬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楚王并不赞成进军河阳，他是不会去的。就连赵王也不赞成先灭南梁的计划，倒是尚书令和臣弟想法一致。两位王叔肯定指望不上，除了臣弟之外，陛下还能派谁去？”
高睿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地说道：“此事朕自有主张。我朝人才济济，未必连个主帅也找不出来。再说国家大事岂可草率，三天之后的朝会上再做决断。”言外之意很明白，高威本来也不在候选之列，何况他还没有资格参与朝会，自然不能商讨决策。
就算高威再愚钝，也能听出皇帝的弦外之音。他“嚯”地站了起来，强压怒火，轻蔑地瞥了眼立在高睿身后的宇文昭，冷笑道：“难道陛下竟然不相信自己的兄弟，却要把兵权交给一个外人吗？”
高睿双手交握，放在桌案上，凝视着他的双目，问道：“北海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宇文昭已经猜到高威是在暗指自己的父亲。因为满朝大臣之中，若论人望威信，能够和楚王匹敌的也没有几个，而说到领军打仗，自然首推大将军宇文懿。如果楚王打定主意不去河阳，皇帝考虑接替他的人选必定是自己的父亲，这种推测也算合情合理。
从皇帝言语的态度中高威已经感觉到希望渺茫，索性一吐为快：“臣弟别无他意，只是不想看着我高氏祖先辛苦打下的江山，最后却被别人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夺去。”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宇文昭身上，几乎是在明示了：“宫里的佞幸之臣未免也太多了些，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来来去去，无穷无尽，简直杀也杀不完。”
宇文昭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骨骼噼啪作响，要不是因为顾忌高睿还在，他早就上去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北海王了。
一想到高睿，宇文昭连忙斜眸去看他。
只见高睿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垂下的衣袖微微颤动，显然心中也是愤怒至极，勉强克制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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