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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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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是在徐蚀言家过的,房子不大还有些旧,但此刻显得很温馨。
徐蚀言在厨房做饭,舒妙把买的一些窗花和对联拿出来贴好,将房间布置得红火喜庆,驱散了只有两人过年的寂寥。
而那只北极熊玩偶也很快被送货上门,餐桌一共有三张椅子,舒妙把熊放在第三张椅子上,让它陪她与徐蚀言一起吃年夜饭。
虽然只有两个人吃饭,但徐蚀言做了一桌子的菜,大多是舒妙爱吃的,笋丝烧肉、高汤虾仁之类的。还有几道偏辣的菜,舒妙奇怪:“徐蚀言你爱吃辣吗?我看你平时吃饭也不太吃辣唉。”
徐蚀言摇头:“我不怎么喜欢吃辣,不过我父母生前都爱吃辣,比如这道酸辣鱼,我妈妈从前就很爱吃。”
话题涉及到徐蚀言过世的父母,舒妙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握住徐蚀言的手以作为安慰。
徐蚀言笑了下,反握住舒妙:“别担心,我没事。我习惯了过年时做菜也做我父母爱吃的,这样就像他们还陪着我一样。你不吃辣就跳过那几道菜吧。”
舒妙却已经夹了一筷子酸辣鱼尝了尝,果然辣。她喝了一大口水才压下辣,但却很郑重地对着那几道菜说:“伯父伯母,你们如果能听到的话,我是舒妙,是徐蚀言的女朋友,以后我会陪伴他的。”
徐蚀言怔住了,握着舒妙的手无意识收紧,努力克制着冲动才没有把她抱进怀里。
舒妙见他发怔,问道:“那这些年……你都是做一桌子菜,然后一个人过年吗?”
徐蚀言轻轻嗯了声。
舒妙有点难过,忍不住凑近他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又蹭蹭他,柔声道:“那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呀。”
徐蚀言终于忍不住,握着少女的腰将她抱到腿上,极尽缠绵地进行了一次漫长的深吻,直到两人都面色绯红喘不过气了才放开她。
一顿饭吃得有些磨叽,两人一边吃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还时不时停下来腻歪一下,还好饭菜下铺着保温垫,这样磨叽也没让饭菜凉掉。
吃过饭后两人就坐在卧室的阳台上闲聊,里头的电视是背景音,他们都没怎么听,只是漫无目的地说说话,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徐蚀言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舒妙在叽叽喳喳。舒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那么多话说,仔细一想全是些没有意义也没有逻辑的废话,但这些废话却撑起了一个温暖的、情感流动的空间。
后面有些冷了,舒妙也开始犯困地打哈欠,两人便坐到一起。徐蚀言拿了一床厚毯子,抱着舒妙,将两人裹紧。
十二点时电视里传来倒数的声音,而外头也应景地响起了烟花爆竹的燃放声。
近处的是鞭炮,很响,而升空爆炸的烟花则在远处,那里靠江,有一片空地,各处小区里都不让放烟花,居民们便聚集到那里放。
几朵金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是新的一年来了。
徐蚀言感到舒妙从毯子里钻出脑袋,亲了亲他,大约是已经很困倦了,声音有些含糊,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祝福他:“徐蚀言,新年快乐哦,今年要开开心心的。”
徐蚀言将她搂得更紧:“嗯,新年快乐。”
有她陪在他身边,那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舒妙过了零点就迅速睡着了,徐蚀言不困,他习惯守岁,便抱着怀中的女孩安安静静地看着外头的黑夜,等待清晨的到来。
……
第二天舒妙醒过来的时候,是睡在徐蚀言的床上,外头传来厨房的动静,她出去看,原来徐蚀言已经在做早饭了。
舒妙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少年的腰,懒洋洋说道:“你起得好早呀,还是昨天压根没睡?”
“没睡,不过不怎么困。”徐蚀言问,“早上你想吃炒蛋还是荷包蛋?”
“荷包蛋吧,加点酱油,最好蛋黄还是流心的。”
“好,电饭锅里有青菜肉丝粥,你饿的话可以先盛一碗。”
“我等你一块吃。”舒妙说道,“你怎么睡眠需求这么低,这样对身体不好哦。”
徐蚀言笑了笑:“知道了,今晚会好好睡觉的——不过我今天要回一趟江县。”
“回江县?”
“嗯,回去祭拜一下我父母,下午的火车。”
舒妙有点舍不得:“那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明天中午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吃火锅?”
“好吧,恋爱了也不应该和男朋友一直腻在一块,我就去工作室画画稿子好了。”
两人吃过了早餐,徐蚀言先送舒妙回宿舍,然后回家整理东西回江县。
舒妙则在午后去了工作室,一下午画画稿子,然后和徐蚀言在软件上聊两句。
临近晚饭,徐蚀言那边要去买祭拜的祭品,暂时下线了,而舒妙的稿子也画得差不多了,便只得坐在椅子上发呆。
外头的天色开始慢慢变暗,太阳快要沉到地平线下了。
这是大年初一,舒妙一个人,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往年的过年。
舒家过年期间,若没有什么其他重要的安排,总是会一家人一起出去旅游。
舒妙想起前年的春节,她和父母三个人在阿拉斯加滑雪,期间还看到了极光。
那天夜里极光爆发,绿色的光带在天幕上翻涌,像活着的河流,舒妙看得入了迷,慢慢地往观景台边缘滑去,脚下是结冰的斜坡,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当时舒霖铮正在旁边给她拍照,从取景框里看见她身后什么都没有,来不及喊,直接扑过去拽住她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回一拉。
舒妙被摔进雪地里,懵得大脑一片空白,回头却看见父亲滚下斜坡的背影。
在滚落过程中,舒霖铮似乎试图想抓住什么,但整个天地里只有雪,只有冰。舒妙被吓到,惊呼着下意识想去追越滚越远的父亲,是母亲一把拉住了她。
后来舒霖铮滚了十几米,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停了下来。沈晚仪立刻叫来滑雪场的工作人员来处理这次意外,又联系了最近的医院。
舒霖铮被送去医院后检查出右臂骨折,两根肋骨骨裂,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舒妙自然是自责极了。她从小对父母颇多怨念,也讨厌父母压迫性极大、控制欲极强的教养方式。可说到底,他们依旧是她的父母。
反倒是历来严格的沈晚仪没说她什么,忙前忙后地陪舒霖铮治疗,期间只告诉舒妙下一次不能这么不小心了。
而那次事除了父亲为了救她受伤外,还有令她极触动的细节——第二天父亲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她,问她:“相机摔坏了吗?”
舒妙不是很懂舒霖铮为什么醒来第一句先问了相机,后来她才知道,父亲是可惜里面的照片,那个相机里,他给她拍了不少照片。
舒霖铮是标准的严父,甚至有对子女近乎偏激的掌控欲,这是极偶尔的,舒妙在他身上感受到父亲温情一面的时刻。
舒妙轻轻叹气,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那次滑雪事故呢?
也许是因为,负气离家出走,与父母彻底闹僵,她始终还是有着某种愧疚的,特别是,这是春节,是本该和家人团聚的日子。
可舒妙亦觉得迷茫——她与父母不可调和的矛盾和鸿沟,究竟该怎么办呢?
正发着呆,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舒妙以为是徐蚀言忙完了,拿起手机一看,却发现原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沈晚仪发来一条语音,舒妙犹豫了很久才有勇气点开。
“妙妙,真的把爸爸妈妈当成仇人了吗?竟然连春节都不回家?”
沈晚仪的声音带了点疲惫,这是极少见的。沈晚仪历来是模范假人,舒妙所有的伪装本领都承袭自她,她总是优雅得体,带着看起来温和的笑容,说话语调也总是好听的。
可此刻她听起来像个为不听话的孩子而心累的普通母亲。
舒妙那被压制着的愧疚立刻被勾了出来。
沈晚仪又接着发来消息:“初一我们家总是要吃饺子的,记得吗?我们总是会自己包几只,然后再让厨房下锅煮,其中一只是包了硬币的,吃到的人来年会有好运气,你爸爸还会直接包大红包。”
舒妙当然记得,因为他们家四个人,吃到那只硬币饺子的常常是她。
小时候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吃到硬币饺子后,拿到舒霖铮的大红包总是美滋滋,直到后来才发现,其实经常吃到硬币饺子,是父母特意让她吃到的。
舒妙突然觉得很难过,人为什么不能纯粹的坏,抑或纯粹的好呢?总是这样又好又坏,更让人左右为难、缠绕不清。
沈晚仪最后发来语音:“饺子已经下锅了,你今天不回来吃吗?”
……
舒妙最终还是决定回去吃那顿饺子。这是舒家少有的不参杂任何功利目的的节庆活动,也是舒妙从小到大觉得最温暖的家庭活动。
更何况,她虽然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可终归是家人,血缘是斩不断的,即使那么多事情都无法形成共识,那么多的矛盾都处于僵局,但她不想要将他们当成彻底陌生的存在。
到家时,是沈晚仪来开的门,她看到是舒妙回来了,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总算愿意回家了?”
舒妙没有说话。
沈晚仪便拉着她的手进屋:“总之先不管其他事,今天是春节,咱们一家三口先好好地吃一顿饭吧。”
舒妙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声。
舒霖铮见她进来,脸色说不上多好看,大约是看到叛逆的女儿回家吃饭,始终还是拉不下脸说几句软话。
三人在餐桌边坐下吃饭,桌上有一锅饺子,大部分包得很标准,那是家里阿姨包得,一部分包得不怎么好,只能说勉强成型,应该是舒霖铮和沈晚仪包的。
沈晚仪给舒妙盛了几只饺子。舒妙看着那一碗饺子,知道这里面大概率是有那只代表好运的硬币饺子。
舒妙随口找话题:“哥哥不在吗?”
沈晚仪轻飘飘道:“他不是历来不怎么喜欢在家过年么,你也不是不知道。”
沈晚仪历来不喜欢这个舒霖铮前妻的遗腹子,即使面上和善,心里头也没有当成自己孩子看待。
舒妙只得换个话题:“这些饺子你和爸爸也包了?”
“是啊。”沈晚仪语气中有些埋怨,“往年你在的时候,是我们一起包的,今年只有我和你爸象征性包几个。”
“……唔。”舒妙低头吃饺子。
似乎找不到什么安全的话题,于是只能沉默下来。
吃到第三个饺子时,舒妙果然咬到了一个硬物,吐出来一看,是一枚硬币。
这让她想起往年的那些关于好运饺子的记忆,心情瞬间被某种温情包裹住。
她忍不住抬起头,想要和父母说几句话,却看见沈晚仪似乎正在和谁发消息。
舒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晚仪手机上一晃而过的收件人。
那是……顾庭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