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霓虹陷阱》鱼游藻

61、61 可以让我多

　　舒妙愣了下，眼神别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她是有些要强的个性，即使对贫穷还是富有并不真的多在意，但还是很难展露自己的难堪处。特别是还是面对徐蚀言。

　　她希望自己在徐蚀言眼中是处处都好的。

　　徐蚀言见她不想说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询问：“妙妙，刚才那个玩偶你想要吗？”

　　“……”

　　舒妙叹气，轻声道：“其实还蛮想要的，毕竟是过年，想要一些新鲜的东西。”

　　徐蚀言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吧。”

　　徐蚀言走开了，舒妙愣了一会儿，明白过来徐蚀言大概是要去买那个玩偶。

　　她想追过去阻止——虽然两人在一块时很多时候都是徐蚀言在出钱，比如出行的车费、买菜的菜钱之类的，但那都是一些比较小的钱，实际上她并不希望徐蚀言为她出什么大钱，毕竟徐蚀言是个孤儿，经济情况并不好。

　　她刚追过去几步，徐蚀言却已经从店里出来了。她赶紧拉住他：“你去买那个熊了？

　　“嗯，不过太大了，不方便拿，就让店员过会儿送到家。”

　　“要不还是退了吧？就迎接一下新年而已，这玩意儿太贵了！”

　　徐蚀言愣了愣，大约是从舒妙嘴里听到“太贵了”的评价很稀奇，忍不住笑了一下，调侃道：“舒大小姐也开始在意价格的事了？”

　　舒妙脸红了红，撇嘴道：“好啦我承认，我是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所有卡都被冻掉了。”

　　徐蚀言斟酌着询问：“那舒大小姐需要男朋友的经济支持吗？”

　　舒妙摇了摇头：“先前李姐买我的设计给了我一笔钱，勉强还能支撑，而且你也没什么钱啊，所以那个熊还是退了吧。”

　　“虽然我确实不怎么富有，但是过年让你开心一下还是可以的。”徐蚀言握住舒妙的手，“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

　　舒妙诧异地眨眨眼，歪着脑袋打量徐蚀言：“你好像还蛮自信的嘛？”

　　徐蚀言点了点头：“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穷，正常范围内的话，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送你。”

　　“哇哦。”舒妙顺着徐蚀言握自己的手直接抱住他，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有点好奇，“那正常范围是什么范围啊？男朋友可以提供给本小姐的范围有多大？”

　　徐蚀言想了想，大约说了个范围，虽然比不上舒妙从前那花钱不眨眼的状态，但也绝说不上拮据。

　　舒妙愣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徐蚀言的经济情况一直有一些误解。

　　舒妙奇怪：“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徐蚀言的父母生前是县里的基层警察，并不是什么薪资很高的工作，想来不太可能留有太多遗产。

　　徐蚀言一顿，微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我学金融，金融市场的话，只要判断准，还是能获得收益的。”

　　舒妙怔了怔，不免有些赞叹：“徐蚀言，你真的很聪明呢，从来学什么都很快，也能很顺利把学的东西真的用起来。”

　　徐蚀言被夸得愣住了。

　　舒妙不再纠结钱的问题，笑眯眯地重新抱住徐蚀言的胳膊：“那男朋友，我就不客气了哦。”

　　徐蚀言笑着嗯了声。

　　接下来的逛街，舒妙就放开了手脚，许多喜庆的挂饰、新年的盆栽都获得青睐，被大包小包地买了下来。

　　舒妙买了许多，一转头才发现徐蚀言的十根手指都已经满了，她有点不好意思：“逛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徐蚀言点头，很认真地说：“回去做年夜饭。”

　　两人开始往商场外走，舒妙想帮徐蚀言一起拿东西：“你分我一半吧。”

　　徐蚀言分了两袋轻的给舒妙：“那你拿这两个吧。”

　　舒妙掂量了下重量，一起拿到靠外的那只手拎着：“这两袋很轻，要不你再分我一些？”

　　徐蚀言却也把其他袋子拢到靠外的手，腾出一只手握住舒妙，有些叹息：“舒妙，虽然我不想自恋地觉得你这次和家里争吵是为了我，但无论如何，事实上我确实是这次事情的导火索，无论怎样，我都想让你更开心更舒适一点，所以，可以让我多服务一些吗，我的大小姐？”

　　舒妙怔了怔，也不知是因为徐蚀言调情般的称谓，还是因为他话语里透露出的情意，总之她忍不住脸红起来，害臊地别开脸，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手牵手往商场外走，舒妙还沉浸在方才的害臊里，身边徐蚀言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舒妙从情绪里回过神，看向徐蚀言，却发觉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冷，完全不似方才的柔和，双眼也微微眯起。

　　她顺着徐蚀言的视线往前看，在视线的终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小顾哥哥？”

　　舒妙刚说完，发觉徐蚀言握着自己手的力道突然变紧了一些，意识到这个称呼有点太亲昵了，于是改口：“顾庭疏，你不是回正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顾庭疏收回落在舒妙和徐蚀言相牵的手上的视线，往两人走近了几步，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来江城一趟，给伯父伯母送新年礼，刚刚来商场选搭配贺礼的花卉，没想到正好碰见你了。”

　　舒妙困惑：“你给我爸妈送礼？”

　　顾庭疏一顿，解释道：“虽然我们的联姻没成功，但两家毕竟还有合作关系，对吧？”

　　对于先前拒绝顾庭疏，大约是顾庭疏后续处理地太周全体贴、也太为她考虑，让舒妙始终有一些愧疚。

　　“之前不好意思，还有谢谢你帮我和我爸妈解释。”

　　顾庭疏笑道：“没什么。不过我好像听说你后来还是和伯父伯母吵架了？”

　　舒妙含糊地嗯了声。

　　顾庭疏微妙地瞥了一眼徐蚀言，这个少年也正用某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顾庭疏问道：“妙妙，我想单独和你聊两句，可以吗？”

　　此话一出，徐蚀言直接搂住了身边的少女，透出几分强势、还有几分占有欲极强的警惕。

　　他面上挂上个冷淡的笑，问顾庭疏：“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没什么必要拉走舒妙吧？”

　　顾庭疏的眉尾无意识地抽了抽，他讨厌徐蚀言这试图把舒妙据为己有的模样——这个少年明明不配入场的。

　　顾庭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刻意，语气却将姿态放得更低，问舒妙道：“可以和我聊几句吗？妙妙。”

　　舒妙犹豫了片刻，终归觉得已经很对不起顾庭疏了，不能这点礼貌都没有，便安抚地拍了拍徐蚀言：“别担心，我很快回来，稍微等我一下。”

　　徐蚀言唇角抿得极紧，显出几分幼童般的执拗。

　　明明平时是个心智很成熟的人，但这种时候却会显得偏执顽固。

　　舒妙顿了顿，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呀。”

　　徐蚀言怔了怔，终于放开了少女。

　　顾庭疏微不可查地咬了咬牙，嫌恶地别过了脸。

　　舒妙与顾庭疏走开了一点说话，顾庭疏瞥了一眼舒妙身后不远处始终盯着这个方向的少年，选择无视掉他。

　　“妙妙，你因为那个男生和伯父伯母吵崩了？”

　　舒妙说道：“你反正都听说了，也没什么好问的吧？”

　　“他们终归是你爸妈，有必要因为一个外人这样和他们闹吗？”

　　“不是因为徐蚀言……至少不只是因为他。”

　　顾庭疏看着舒妙，叹息：“其实我明白你的感受，只是做法上是不是有些过了？”

　　舒妙一顿，被勾起几分愧疚。可她不愿去直视那几分压在心底的愧疚，毕竟她做出抗争这一步，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庭疏敏锐地感受到了舒妙的心情，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无论如何，舒妙，我们永远不可能脱掉我们的姓氏的——你也隐约明白的，只是不愿意去承认，不是吗？”

　　舒妙别过脸，不愿意接话。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家常，舒妙便回到徐蚀言身边，与他一起离开了。

　　顾庭疏笑着挥手，和一心想要自由的少女告别，目送她消失在道路尽头。

　　然后，安静在原地站了许久。

　　在此处遇到舒妙是碰巧，可这也让他变得更坚定。

　　他想起初次遇到舒妙时，她在舞台上跳舞的模样，那是个和他一样，正在下坠的优雅灵魂。她也被无形的墙困住了。

　　她想要叛逃——可就像所有的叛逆在最初都是过激的，舒妙选择那个少年，只不过在选择过去的对立面罢了。

　　事实是，所有过激的叛逆都逐渐会回到平衡的正轨上。

　　除了廉价虚幻的自由感，那个少年又能给与她什么、又真的懂得她什么呢？

　　浅薄的对她痛苦的同情和理解，是对那份痛苦的侮辱，只有他，同样这样痛苦的另一个存在，才能真正和她待在一处。

　　廉价且失控的风暴，和他能提供的、安全屋中的陪伴和放纵，每个人都终归会走向后者。

　　被压抑久了，人会被原始的失控和毁灭无意识地吸引，顾庭疏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愿意去理解舒妙如今的行为。

　　但他更明白，那些原始的失控和毁灭是不长久的，只有冷静深邃的共鸣才是归途。

　　只有他真正与她感同身受，她也终归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