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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工作间里温存了一会儿，有了刚才差一点就彻底突破□□边界的教训，徐蚀言变得极其规矩，只是拉拉小手抱一抱，连亲吻也重回浅尝辄止。
舒妙一方面有一种欲望被强行刹车的不满足感，另一方面又觉得，徐蚀言对自己很认真，这似乎比欲望能被满足更重要。
大约两三个小时后，两人原本的衣服就干了，他们换回衣服，离开了工作间。
舒妙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十点，舍友里吴淑玲和许真都已经睡了，只有桦莺还对着电脑打游戏，两人无声打了个招呼后，舒妙就简单洗漱一下上床了。
但舒妙并没有睡意，她忍不住地回想方才在工作间时，徐蚀言提的那个建议——楼下的房主加了她微信，而这位房主是本地一家服装厂的老板，很有可能对她设计的那些衣服感兴趣。
舒妙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到凌晨，桦莺都关了电脑上床睡觉了，她还对着手机屏幕上点开的聊天界面发呆。
最后，抱着问一问又不会少块肉的心态，她一咬牙一闭眼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李姐，我是你家楼上那个工作间的租户，我听到你和物业说你的服装厂子这一批服装设计稿的效果不是很好，不知道你对我的衣服有没有兴趣？”
此刻已经过了零点，李姐约莫四五十岁，最养生的年纪，按理说，应该早就已经睡了，结果没想到，她很快就回复了舒妙——
“想合作是吗？明天上午有时间不？我去你工作间仔细看看你的那些衣服。”言辞间，尽是果断和雷厉风行的范儿。
舒妙被李姐这么迅速地敲定了下一步给搞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姐，这么晚还没睡呢？”
李姐悠悠然道：“刚从酒局上散场，一晚上签了两个单子呢，不枉费老娘喝了两斤白酒。”
还顺便发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李姐看起来是位标准的商场女强人呢，舒妙肃然起敬，回以respect表情包。
李姐全名李素华，她明天要去工作间看自己设计的那些衣服，这让舒妙很有些兴奋，又在床上翻腾了一个小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第二天早上，舒妙却很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她并没有定闹钟逼自己早起，只是到七点左右就正常地醒过来了——这对平常完全起不来床的她来说很是稀奇。
舒妙简单洗漱了一下后就去了工作间，然后趁着李姐还没来，把散落在案板桌上的布料边角料拢了拢，塞进角落的纸箱，又把做好的成衣们重新整理了一下，让两边的开放柜看起来像精致的展示柜。
这些衣服是这些年来她一点点做出来的，它们就这么挂着，却是她画在纸上那些线条活过来的样子。而现在，这些活过来的线条，有了走出这个小房间的可能性。
敲门声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舒妙拉开门，看见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站在门口。
昨天处理漏水时，舒妙一门心思都在房间里的积水和被泡脏的衣服上，当时并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个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变局的女人。
而此刻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李姐是短发，没化妆，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干练，完全符合她商场女强人的模样，如果说有哪里违和，大概是她脖子上那条色彩艳丽夸张的丝巾，以及手里那个看不出牌子的帆布袋。前者不像是个女商人会喜欢的，太过奔放，像是一小团火。后者则太过朴素，有钱的女商人原来私底下用帆布包。
“李姐？”
“嗯。”女人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她肩膀往里扫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迈进来。
舒妙莫名有点紧张，大概是因为对方气场太强了：“工作间刚整理过，不过总体还是有点乱，不好意思。”
“设计师的事情怎么能叫乱？那是灵感在迸发！”李素华幽默地接话，把手里的帆布袋往桌上一放，目光已经落在柜子里那一排成衣上。
舒妙站在她身后，紧张程度进一步上升。虽说自己的设计自己肯定是满意的，但李姐干这行二十年了，见过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这件。”李素华抬手，指了指左边第三件——一件黑色皮质的收腰大衣，领口是舒妙自己改过的青果领，比常规的更巨大更夸张一点，显得很有冲击性。
舒妙茫然地“啊？”了一声。
李素华又指了指旁边那件：“这件。”
一件红色的皮裙，口袋是斜插的，舒妙缝的时候拆了三遍才满意。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李素华的手从左滑到右，点了五下，最后停在第六件上——一条牛仔布的工装裙，领子是可以立起来的那种，舒妙在里面加了暗扣，扣上之后领口会收出一个很利的线条。
李素华没说话，伸手把工装裙从柜子里取下来，翻过来看里衬，又翻回去看领口，手指捏着那几颗暗扣，一个一个摸过去。
舒妙看着她那双翻动衣服的手——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食指和中指的侧面有几个颜色很淡的小圆点，像旧疤。
那是针眼留下的茧。舒妙认得。她以前做衣服，手指上也扎了不少洞。
她微微有些疑惑，难道李素华不仅开厂还自己做衣服？
李素华把裙子挂回去，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上，没点。
“刚才指的那些，”她说，“我都要了。”
舒妙愣住了。
李素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开个价吧。”
舒妙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不是就来看看吗？”
“看看，看完买，有什么问题？”李素华眉毛挑了挑，“你这些衣服，做工一般。口袋那件，手缝线不够匀，下摆拐角的地方收得急了。”
舒妙有些尴尬，她做衣服都是兴之所至，单纯想把自己的设计稿做出来，也没专业学过裁缝，果然行家都能看出问题。
“但是。”李素华说。
舒妙抬起头。
李素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舒妙读不懂的东西。
“但是这些设计，我在这行二十年，没见过哪个新人能想得出来。”她说，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尤其是那件皮大衣，那个青果领的比例，你改过多少遍？”
舒妙回想了一下：“大概七版。”
李素华点点头，没说话。她把烟叼回嘴里，这次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窗户透进来的冷光里慢慢散开。
“我二十岁的时候，考过江南大学设计系。”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专业课过了，文化课差三分，没考上。”
舒妙愣住了。
李素华夹着烟的手抬起来，指了指自己：“我妈那时候说，别想了，复读要钱，你弟还要上学，你爸身体不好，家里供不起，找个班上吧。”
她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我那时候特别不服气，但也知道她说的是现实。”
烟雾慢慢散开。
“后来进了服装厂，从车工做起。踩缝纫机，踩了三年，手指上全是针眼。”她把那只手伸出来，在舒妙面前晃了一下，“看见没？这些疤，二十多年了，还在。”
舒妙看着那些淡淡的小圆点，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李素华把手收回去，又吸了一口烟：“后来当班长，当车间主任，当副厂长，最后把这个厂盘下来。二十年了，我一年到头待在厂里，看别人画稿子，看别人设计，看别人的衣服被做成真的，挂到商场里卖。”她顿了顿，“我自己再也没拿过画笔，因为这么多年，我画不出来了。”
舒妙一怔，不知想到什么，心情变得很复杂。
李素华把烟掐灭，动作干脆：“所以每次看到有灵气的设计师，我都会立刻把能买的设计买下来。你这几件，我都要了。”
她看着舒妙，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羡慕，怀念，还有一些舒妙说不清的别的什么。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们这些年轻的后辈不一样。”李素华说着，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钱你数数。不够再加。”
舒妙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李素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柜子里那些衣服，目光在那件黑色皮质大衣上停了一秒。拉开门的时候，她说道：“好好画，我看得出来，你前途无量。”
门关上了。
舒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桌上那个信封，看着柜子里那些被李素华一件一件点过的衣服。
她想起李素华刚才看那件大衣的眼神——那一眼，看得太久，太久了一点。
像在看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舒妙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前途无量吗？
期末月的舒妙极其忙碌，主要倒不是在忙考试，而是在和李素华对接。
生活被切割成两块：医学、服设。一块让她极其困倦，一块让她极度兴奋。
李素华那边又陆续定了两批，每一批都按时打钱。舒妙没敢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徐蚀言——不是不想说，是没想好怎么说。
“我的衣服要真正在商场上架了”这件事，她还没找到合适的语言去表达。
直到那条微信——李素华发来的，一张图片，一句话。
图片是商场里的一面货架，挂着十几件同款的衣服——就是那天的那件皮大衣。
李素华的话只有三个字：“上货了。”
李素华的厂子效率高得惊人，对拍板要尽快上的衣服，短短一月就已经能出货。
舒妙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
于是她终于告诉了徐蚀言这件事，徐蚀言似乎很为她开心，他递给她围巾，说要陪她去看看——尽管当天下午两人就都要考最后一门试了。
商场离学校不近，下地铁还得走一段路。舒妙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手机，看那张图片。徐蚀言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把她往里面拉一点，躲开迎面来的电动车。
到了商场，她照着李素华说的位置找过去，在三楼女装区的角落，她看见了那排货架。
它们挂在那里，安静地，真实地，像在等着什么人把它们带走。
舒妙站在货架前，没动。
旁边有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拿起一件，往身上比了比，问同伴：“这个好不好看？”
同伴说：“好看唉！特别锐气。”
女孩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往试衣间走。
舒妙的目光跟着她，一直跟到试衣间的门关上。
“那件是你的。”徐蚀言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她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女孩穿着那件大衣走出来，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显然很喜欢，对着镜子笑。
舒妙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不是因为骄傲——是那个女孩对着镜子笑的样子，是她用手摸着袖口布料时脸上的表情，是她转身问同伴“好看吗”时眼睛里的期待。
这些女孩，这些陌生人，她们不知道这件衣服是谁设计的，不知道那些是怎么从一个想法变成一件衣服的。她们只是喜欢，只是觉得好看，只是想把穿在身上的感觉带回家。
但这就是她想要的。
徐蚀言轻轻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着。
舒妙没看他，但她把手翻过来，和他十指相扣。
下午的考试自然是过得兵荒马乱。
最后一门考的是医学概论，舒妙坐在考场里，盯着试卷上的题目，脑子里却全是在商场里看见的那些画面——那排货架，那些被人拿起的衣服，那个对着镜子笑的女孩。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才勉强能一题一题往下做。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走廊里挤满了人。她踮起脚尖往外看，在人群里找到了徐蚀言——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等她。
舒妙穿过人群走过去。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考完了？”
“考完了。”舒妙把手伸给他，抱怨道，“我感觉我这次真的会挂科。”
徐蚀言点点头：“听起来毫无愧疚之意。”
舒妙噗得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