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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蚀言准备的烟花种类有很多,除了喷花,还有仙女棒。
舒秒点了几支仙女棒,高兴地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凭空挥舞出一道道金色的游光。
“我妈妈不喜欢烟花,觉得放完以后有味道,而且不安全,所以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玩过烟花。”
徐蚀言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说道:“那今天你可以玩很久。”
舒妙笑起来,跑动让她有点热,夜晚海边温柔的浪声也令人心驰神往,她有些心动,随意地把鞋袜蹬掉,想踩进悠然起伏的海水里。
徐蚀言觉察到,在她身后提醒:“晚上的海水会冷。”
舒妙突然就想起年初两人来海边那次,最开始她提议要来时,徐蚀言也说海边冷,但她坚持要来,他便不得不跟着过来,一路上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风吹得满脸萎靡。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好笑呢。
“可是现在我就是想踩海水呀!”
舒妙往前一跳,双脚踩进宽广无垠的大海里,瞬间水珠迸溅开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可她完全没觉得冷,方才玩烟花时的跑动本就让她有些出汗,更不用说这是她连日来压抑后获得的第一次自由,她兴奋地压根感受不到冷。
徐蚀言知道她这些日子大约是一直不开心的,难得开心一会儿,便没有制止她,只道:“不要在水里玩太久,觉得凉了就上来。”
“知道啦!”
舒妙又点了几支仙女棒,哼着歌踩着海水起舞,随意挥舞仙女棒用光点画画,起伏的海水倒映出那悠游自在的光画,真是如此璀璨。
舒妙觉得,这是她想象中自由会有的绚烂。
终于玩得有点累了,舒妙准备从海水里出来,一转身,就看到徐蚀言在海岸边用酒精瓶生了一小堆火,见她要从海面走回来,又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条干燥的毛巾。
舒妙愣了一下:“你准备的东西还真多。”
“我猜到你如果来赴约,大概会玩得比较疯,怕你又和先前那次一样感冒,就准备得多了点。”
徐蚀言见舒妙没动,干脆蹲下来,要帮她擦干小腿和脚上未干的水珠。
舒妙觉得有些害臊,想制止他,可他却抬起头认真看着她:“你来和我一起过今晚的圣诞节,我很开心。”
徐蚀言一直是压抑的个性,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纾解心头满溢的开心。
舒妙停住了制止的动作,脸却红了起来。
重新穿上鞋袜,舒妙和徐蚀言一起坐在小火堆边休息,两人一起静静眺望夜海和远处瞭望塔顶端的灯光。
今夜的天气不错,夜空万里无云,虽有风,风却不大。
舒妙感受了一会儿此刻的静谧,悄悄地,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徐蚀言的表情从来都很少,可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微妙的改变。
其实今夜这样的逃离从前也发生过许多次,特别是两人高三时,每一次她被家庭与生活压得受不了了,他总会适时伸出手,带她去喘一口气。
可似乎,先前的每一次,他更多的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虽陪着她,但却并没有那么在意她是不是真的能获得自由。可如今,她能感受到,他真的希望她能开心。
两个人的心似乎更近了。
这种微妙的改变让舒妙很雀跃。
徐蚀言意识到舒妙在看她,疑惑地转头与她对视:“怎么了?”
舒妙转回头,抿嘴笑:“没什么。”
徐蚀言以为她看他可能是因为觉得冷,想了想,脱了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舒妙笑得更开了:“上次你也把外套借给我穿,结果后来我们俩都感冒了。”
徐蚀言也陷入了回忆:“那好像是我这些年唯一一次感冒。”
“啊?那我可真是罪过呀。”舒妙调侃着,突然握住了徐蚀言的手。
徐蚀言怔了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你把外套给我穿,手都变凉了,万一这次又被我害感冒了可怎么办?”舒妙握着少年的手,笑道,“所以我分给你温暖吧。”
徐蚀言静静看着舒妙给自己搓了搓手,又挪动位置,和他靠得更近,两人几乎挨靠在一起,于是外套便能同时将两个人一起披住。
其实徐蚀言并没有觉得多冷,可依旧感受到强烈的温暖,这温暖是从与他挨着的少女身上传来的,也是从心脏深处泛出来的。
舒妙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双眸清亮,询问道:“暖和吗?”
“嗯。”
徐蚀言感到某个自父母过世以来便存在的空洞,似乎在此刻被温柔地填满了,而那扇网裂开的玻璃门后翻涌而出的黑色淤液,似乎也在此刻暂时平息了下去。
“暖和就好,这次我们就不要一起感冒啦。”舒妙笑道。
徐蚀言的关注点却不在感冒上,大概是此刻笑着的少女实在太美了,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舒妙怔了怔,没有抵抗,也抬手环住少年劲瘦的腰身。
这是个安静的拥抱,可情绪依旧通过相贴的身体互相传递着。
舒妙想起方才,当她问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疑惑,质问他既然喜欢她,为什么先前又会那样对待她,他告诉她的回答。
那个回答有点太沉重了,以至于方才玩闹时她几乎不愿意去回想。
他说,他的病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他说,他很害怕,害怕对她的喜欢会变成病态的依赖。
舒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再次接上了这个因为太沉重而让她一时间避开了的话题。
“你的病,现在难受吗?”
徐蚀言轻轻摇了摇头:“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就不那么难受了。”
“国庆假那天我们在化学试验室时,你说有虫子在皮肤上爬,还把手臂在墙壁上蹭破了,那时是难受吗?”
“……”
徐蚀言没回答,舒妙却明白了,那时他确实是在难受,要靠疼痛感去压下那股虫爬般的难受。
她又想起了先前去询问徐蚀言军训拉练时的室友,那个男生提到,军训时期徐蚀言的精神状态其实很糟糕,那时他大概也是在被病痛折磨吧。
“你的精神医生是怎么说这次病情加重的?”
“……他说这在经历重大创伤、缺乏安全依恋的个体中并不罕见,通常是对特定安全感来源产生了极端的心理和生理依赖。”
徐蚀言的声音很轻,轻到舒妙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真正听清楚他的话。
大约其实,他是有些抗拒舒妙知道他真实的狼狈摸样的。
舒妙从徐蚀言的怀抱里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眸充满了认真:“我之前一直很生气,也很受伤,觉得你太过分了,可是知道了这些事,我又觉得很难过,其实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徐蚀言怔了怔。
“徐蚀言,你不用害怕依赖我,如果能让你不那么难受的话,我其实很高兴你来依赖我。”
徐蚀言想,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存在呢?越是觉察到舒妙的美好,越是唤醒他心底的渴望,于是越是难以放手。
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某种恐惧,这种恐惧其实一直都隐隐存在着,只是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徐蚀言意识到,哪怕此刻,自己依旧是在欺骗,即使没有说一句谎话,但他没告诉她最关键的那个信息,那个足以摧毁一切的信息。所以,也是说谎。
他绝不可能放弃对舒家的复仇,可也无法忍受眼睁睁地看着舒妙离开自己,于是这便是绝境。
徐蚀言垂眸,盖住了眼中的暗色,再次将少女抱进怀中。
再抬眸时,他已然收拾好了心中的深刻恐惧,他轻轻道:“我们和好了,对不对?”
……
圣诞节这晚,舒妙和喜欢的少年在海边闲聊,放了一晚上烟花,直到天蒙蒙亮,两人才离开。
这并不是周末,两人都得回学校上课。
而在走进学校后不久,两人碰见了吴淑玲。
吴淑玲有良好的习惯,几乎每天一大早就会在操场晨跑,圣诞后的清晨也不例外,不过这个清晨,她结束晨跑走出操场时,撞见了古怪的一幕。
舒妙牵着个男生从校门口走进来,两人说说笑笑的,完全没注意到她正瞪着眼看着她二人。
直到快擦肩而过了,吴淑玲才终于出声打招呼:“舒妙?”
舒妙一愣,看见了正呆滞看着她和徐蚀言的吴淑玲。
舒妙突然就有点尴尬。
吴淑玲撞见过她和徐蚀言接吻,后来她问她时,她说的是她早就不喜欢徐蚀言了,于是每一次,吴淑玲看到的都是她有多讨厌徐蚀言。
怪不得此刻吴淑玲脸上的表情跟撞见鬼一样吃惊。
舒妙下意识地就想要松开和徐蚀言牵在一起的手,可徐蚀言却握得更紧了,让她压根无法把手抽出来。
舒妙只得硬着头皮以和徐蚀言手牵手的状态和吴淑玲打招呼:
“淑玲,早啊。”
“……早。”
舒妙本想就这么硬着头皮地打完招呼赶紧走人,但吴淑玲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没等舒妙逃走,已经把疑惑问出口了——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舒妙深吸了口气,心想虽然前后行为矛盾是尴尬了点,但这似乎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她整理了下心情,唰得把徐蚀言拉到身边,笑着对吴淑玲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