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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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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迦南豆大的泪珠晕湿了薄薄的信纸,他哭着笑,“夏厌,陈让是不是像小王子一样,去别的星球探险了?”
他在心里祈祷,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童话有奇迹的话,请保佑我的朋友陈让,就算我这辈子都不能和他相见,只要他在宇宙洪荒的某个角落里,平安地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夏厌哽咽道:“是,等他探险结束了,就会回来找我们。”
两个孩子情绪不太好,汪卓没敢回,留下来看护,宋清岚煮了粥,让三个人都喝一点。
门铃急促,汪卓去开了门,跟个流浪汉一样的王茂站在门口。
“谈迦南,陈让呢?”他止不住的眼泪流下来,猩红的眼睛布满血丝,惨白的脸毫无血色,哆哆嗦嗦像个垂死病中的重症患者。他大步冲到谈迦南的跟前,一把抢过陈让写的信,看完后紧紧护在胸口,颤声道:“不会的……不是真的……陈让没死……他会回来的……他怎么可能死了呢……他答应过我的……”
黯然的谈迦南给不了安慰,夏厌也肿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汪卓刚正要上前,一直喃喃自语的王茂忽然喉咙一甜,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真是多亏了汪卓、宋清岚没走,成年人遇事到底沉着稳重些。
宋清岚立马开车把人送到医院,汪卓快速地和医生说明了情况,医生诊断是伤心过度引起气火攻心,开了止血的口服药,让清淡饮食,注意保持心情舒畅。
最后一条,肯定是做不到了。
王茂自醒来后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哭也不哭了,只一遍遍翻看他和陈让的聊天记录。王茂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王茂朝她发大火,暴怒的模样夏厌和谈迦南都是头一次撞见。
“我说了几百遍,我没谈恋爱没谈恋爱!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没收我的手机?陈让死之前,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扯了针头,摔了手边一切可以摔的东西,奔溃大喊,“现在你满意了吗?陈让死了,陈让他死了!”
女人手足无措,“对不起,妈妈不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就能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王茂粗鲁推人的力道,甚至像是在推血海深仇的雠敌,“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啊!”
女人捂着脸,难过地痛哭起来。
依旧是汪卓出面,有礼有节地把女人带出病房,“王茂妈妈,王茂现在情绪不稳定,说得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先回去吧,有我在医院陪着,等王茂能出院了,我会亲自把他送回去的。”
接过汪卓的名片,女人熟悉他的名字,平日时常听王茂提及,知道是儿子好友的家教老师。她抹去眼泪,理了理妆容,郑重地嘱托:“那就拜托了,汪老师,如果有什么事情,请您及时联系我。”
“好。”
女人不放心地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伤神地叹了口气,先跑去找医生了解了情况,又去交好医药费,才离开医院。
汪卓没着急进去,和宋清岚两人坐在病房走廊的休息椅上,疲惫地靠着他的肩膀。
“清岚,这些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啊。”
他一个成年人,甚至刻薄点说和陈让的关系并不算太亲近都接受不了,难受到不知如何纾解,病房里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又要怎么承受失去挚友的悲痛。
宋清岚无言沉默,只坚定地握住他的手,不惧世俗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肯住院的王茂暂时住到了谈迦南的客卧,夏厌则和谈迦南同睡。谈迦南状态不好,自然不能补课,汪卓不放心,照旧天天来,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看护着三个孩子。
谈旭伯手头工作忙,实在是走不开,打电话说安慰的话总显得苍白无力,他告诉谈迦南搜救陈让的行动并未停止,他让林涛自费找了民间专业的搜救队,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消息的。
谈迦南吸吸鼻子,喉咙哑得不像话,颓然道:“算了爸,别找了。”
找不到他才能一直坚信,陈让只是去探险了,他还好好地活着,他还没有死。
于是当住在陈让隔壁的老奶奶给谈迦南打来电话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活了过来,差点以为奇迹真的发生了。可奇迹之所以成为奇迹,是因为它根本不会发生,出现的不是陈让,而是他的父母。
三人赶到的时候,两个成年人正破口大骂,老奶奶不堪其扰,上前劝架,被女人一推,差点摔倒,好在被谈迦南及时扶住。
男的来收房子,女的来要回三十万。
陈让为数不多的行李像垃圾一样堆在门口,男人嘴里说着晦气,脸上充满嫌弃。
谈迦南听不得忍不住,揪着男人的衣领把他怼到墙上,下一秒拳头就跟上来,离男人的不过半寸。谈迦南威吓道:“给我管好你的嘴,如果你胆敢再说一句陈让的坏话,我绝对会用我的拳头揍得你满地找牙!”
男人好不容易挣脱束缚,轻蔑道:“你谁啊,看你的样子,还是学生吧?这么没大没小,家里怎么教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夏厌盛怒上前,“王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就凭你对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的作为,我不认为你有什么资格来批评别人的家教!”
男人劣笑,“行,我明白了,你们是陈让的同学是吧?来的正好,”他朝一旁冷觑的女人指指,“你要钱,找他们,陈让的遗物都在他们手上。”
女人听到钱,立马来了精神,几步上前,“其他我不需要,你们只要把银行卡交给我就行了。”
王茂愤恨的视线死死地攫着女人,“陈让只是失踪,他还没有死,你们凭什么随意处置他的东西?还有你——”王茂步步紧逼,“你作为陈让的母亲,他好好活着的时候不关心他不管他,他一失踪你就跑出来要钱,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残忍无情的母亲?”
女人没想到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反倒最不客气,脸色微变,刻薄道:“同学,你清醒一点,陈让死了,不会回来了。我把自己的钱要回来有什么不对,这笔钱本来就是我给他的。”
“陈让没死!”王茂暴怒,冲到门口展开双臂,阻止男人进屋,“我不准你们动他的东西!”
男人举起右手往耳朵里掏了掏耳屎,不耐烦道:“行了,知道你们难过,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陈让的东西你们要是舍不得,就带走,这房子我收拾收拾,过两天就要卖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别过来了,别耽误事啊。”
谈迦南挡在王茂身前,堵着门口,“我看谁敢!”
夏厌亦是眼神冰冷,坚定地站到两人身旁。
“不肯走是吧?非逼我动手是吧?”男人撸起袖子,对女人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报警啊?”
女人翻了个白眼,并不搭理。
谈迦南也撸袖子,男人比他矮半个头,松垮的身材一看平时就缺少锻炼。谈迦南有自信,不出五招,他就能把人打趴下。
王茂扯了扯他的手腕,悄声道:“迦南,你别动,我来。”
谈迦南诧异地看了看瘦胳膊细腿的王茂,轻飘道:“你确定?”
小古板王茂哪会打架啊?
王茂点头,阴沉的表情下是滔天的怒意,沉声道:“我确定。”他把手机递给夏厌,“夏厌,帮我录像。”
男人没想真动手,再怎么着他也不能和未成年动手啊,因此王茂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不耐烦地推了一把。王茂不避不闪,甚至顺着男人施力的方向自己加了辅助力,本就刚出院还没恢复的身体,“咚”的一下,一整个撞墙上,脑袋重重磕在墙面凸起的阳角处,直接磕出一个洞,殷红的鲜血立马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把谈迦南和夏厌俱是一震,没想到王茂确定是这么确定。
夏厌扑到王茂身旁撑着他,王茂捂着脑袋,浓稠的鲜血糊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喃喃道:“夏厌,录像……录好了吗?”
“录好了,录好了。”夏厌不知道该怎么办,慌乱得按手机打急救电话。
王茂摇了摇头,费劲地对谈迦南的背影喊:“别……别打他……”
薅着男人打算重拳出击的谈迦南一顿,气氛道:“他把你弄成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打他?”
王茂费劲地喘着粗气,气若游丝地说:“给……给我妈打电话。”
夏厌还在和急救中心说地址,于是谈迦南不情不愿松了手,去接王茂的手机,给他妈打了电话。
王茂妈妈一接电话,哭着让谈迦南赶紧送王茂去医院,说王茂有凝血功能障碍,晚到一步,都会有生命危险。
像是配合她的话一般,王茂头一歪,手一垂,又一次在他们跟前昏死过去。
经过抢救王茂顺利脱险,醒来后第一时间给他妈看了视频,问:“我伤的够重吗?”
王茂妈妈泣不成声,没想到儿子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当赌注,哽咽道:“你想要什么?”
“房子,我要陈让住过的房子。”
即使不算夏厌、谈迦南,围观了全程的老奶奶和陈让的妈妈也能作证,还有视频。因此男人过来赔礼道歉的时候,王茂妈妈直接开门见山,要么用房子做赔偿,要么法庭见。
男人有苦说不出,明明使得力道又不重,人却不仅摔了,还磕了。最要命的是,王茂的凝血功能障碍,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休克了,不可谓不严重。
陈让住的那套房子是六十平的二居室,是陈让奶奶上班的时候从单位分到的房子,老小区,位置偏,房价也不高。
但再不高那也是以万为单位啊,更何况事故又不能算他全责,王茂怎么着也得付一半的责任吧。
见男人面色犹豫,王茂妈妈继续施压,提及丈夫的名头。一旁的夏厌和谈迦南交换了个吃惊的眼神,原来王茂的爸爸是临市胜诉率最高的金牌大状啊。
男人踌躇半晌,做出退让,“白给不可能,你非要的话,我可以按市场价七折转手卖给你们。”
谈迦南蠕动唇瓣,跃跃欲试。
然王茂妈妈眉眼一沉:“三折。”
“五折,不能再低了。”
王茂妈妈意动,转头征询王茂的意见。
王茂阴翳偏执地咳了咳,寒声道:“谈迦南,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谈迦南移步王茂病床前,“什么事?”
“陈让的房子,你可以帮忙买下来吗?”
“可以啊。”
王茂惨然自嘲,“拜托你了,我会尽快攒够钱,从你手里把房子买过来的。”
“诶,说什么买不买的。”谈迦南不甚在意道。
谈迦南给林涛打了电话,当天就把房子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