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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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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伊始,陈让莫名其妙说要去寻找自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就只身一人跑西藏去了。
给谈迦南那个气,本来再过两天刘主任就到临市了,他还等着抓人去做检查呢。
于是谈迦南给陈让打电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冲,“陈让,你多大的人了,做事能不能别那么冲动?毛毛躁躁的,也不和人商量,想一出是一出。钱带够了没有?攻略提前看过没有?提前半个月吃红景天了没有?”
更何况,他这做完手术的身体真的吃得消西藏那边的高原气候吗?还自己一个人,发生什么事,身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陈让在那端傻笑,“迦南,你别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没可信度的话,谈迦南听都懒得听,“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伴随火车进站轰隆隆的机车声,陈让道:“在火车站啊,不说了,我的车靠站了,我先上车。”
“陈让!”谈迦南忽然莫名一阵心悸,巨大的恐慌笼罩下来,他不知为何却本能地挽留,“陈让,你先回来,不,你先别上车。你在火车站等我,我现在马上过去,西藏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陈让没心没肺地一意孤行,“可是迦南,我的车马上就要开了啊。”
谈迦南咬牙道:“那就让它开,车票我重新给你买。”
“算了,别浪费钱。”陈让又洒脱又惆怅地说道,“我每天给你打电话还不行吗?”
冲出门的谈迦南已经打上车,跟师傅说了去火车站,便态度强硬地警告陈让,“你去找个座儿,给我在火车站好好等着,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到了。在我来之前,你哪都不能去,听见了没有?”
陈让不置可否,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说没听清,瞎糊弄着挂了电话。
来的路上谈迦南就意料到了,果然陈让没等他,载着陈让的火车也早就走了。
先斩后奏的人,一次次拒接谈迦南的电话,最后发了条短信过来。
——迦南,我走了,你别生气。
谈迦南再拨号,陈让直接关机了。
另一边夏厌于半小时前接到了陈让的电话,没头没脑的让他去火车站接谈迦南,说谈迦南在等他。
夏厌着急忙慌地赶过去,给谈迦南打电话一直占线,无头苍蝇般找了半天,终于在接站口找到了人。
落寞的谈迦南用失焦的双眸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旅客,呆滞的模样,仿佛原本就是立于此地的塑像。
“谈迦南!”
夏厌上前轻唤,打断了他的神游。
谈迦南回过神,下巴搭在夏厌的肩窝上,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夏厌身上,用告状的语气说道:“陈让他走了,我让他等我,他连半个小时都不肯等。他还关机,他不接我电话。”
夏厌摸摸谈迦南软乎乎的脑袋,温柔安抚:“等他回来,我帮你好好收拾他,让他和你道歉。”
谈迦南重重点头,“还要让他请吃饭,我要痛宰他一顿贵的。”
见他恢复点了,夏厌笑了笑,“好好好,吃最贵的。”
看在陈让到底有点良心,体贴地把夏厌叫来的份上,谈迦南很快消了气。既然溜出来了自然不能放过到手的机会,他便哄着夏厌去甜品店吃泰奶沙冰。
暑期店里学生多,平时在学校里畏手畏脚的小情侣们没了顾忌,一份烧仙草非要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吃得腻歪又磨蹭。
谈迦南看见了想效仿,张大嘴巴示意了半天。
故意不解风情的夏厌只当看不懂,舀了几勺后就不吃了,托着下巴慵懒眯眼,像只优雅的波斯猫。
暗示不行,那就直言,谈迦南撒娇道:“夏厌,你喂我吃。”
然夏厌在外那叫一个雅正端方,不熟悉的人觉得他高冷难以亲近,而熟悉到谈迦南这种程度的就觉得他假矜持。可不管高冷还是假矜持,有外人在的时候,夏厌绝不会满足谈迦南类似的请求。
果然,夏厌轻抬下巴,淡声道:“自己吃。”
谈迦南不满咬唇,抢夏厌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大勺,借冰沙来消火。
反应慢了好几拍的王茂终于看到了群消息,给陈让打电话发现陈让手机关机,于是电话打到了谈迦南这边。
“迦南,你看群消息了吗?陈让说他去西藏了。”
谈迦南咬着勺子口齿不清道:“看见了,急匆匆地就走了,让他等我一起都不肯。”
王茂问:“陈让要去多久啊?有和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一提起陈让,谈迦南顿时又来气,语气不善道,“等他开机你自己问他呗。”
“好吧。”见问不出什么,王茂便遗憾地挂了电话。
夏厌眼看着心情稍好的谈迦南又开始皱眉咬手指,温声劝:“别担心了,等陈让开机,我帮你好好说说他。”
谈迦南纠结道:“夏厌,要不我们也去西藏呗,出去散散心?”
他去过一次,完全不同的景致和民俗,曾洗涤过他的心灵,震撼过他的灵魂,被说成圣地确实有一定的道理。那么漂亮的风景,他想带夏厌一起去看看。
“高考结束后再去吧?”夏厌目露向往,“到时候可以玩久一点,考试考完了也自在。”
“那就去一个月好了?”谈迦南笑眯眯,“让陈让做导游,给我们讲解。”
夏厌笑附和,“好主意。”
隔天陈让主动来了电话,说他还没下火车,不过入目风景已经大有不同,色彩鲜艳自然成画。他让谈迦南上□□,他在群里发了好多照片。
谈迦南对风景无太多兴趣,只关心他身体如何,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有没有起高原反应。还问他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许是为了让谈迦南放宽心,陈让故意中气十足地说话,特地补拍了张自拍照发群里。照片上的陈让看起来面色红润,布满了旅途初始的兴奋雀跃,朝气蓬勃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病态的踪影。
至于回来的时间暂时未定,陈让说先去一个月吧,走走看看慢慢来,反正他不学习,暑假在家带着也没事做。
头一周,陈让遵守诺言,每天一通电话,群里发自拍照和风景照。后来渐渐敷衍,电话懒得打了,说信号不好,风景照倒是天天发,自拍改成偶尔。
谈迦南时不时打电话突击检查一下,听陈让声音正常,看自拍也无异样,就慢慢松懈心防,随他去了。
到八月中旬,陈让第一封明信片寄到谈迦南家里。他虽然不爱学习,但一手字写地规矩整齐,不写辞藻华丽的赞美,只简简单单一句:迦南,我很好,这里风景很漂亮,我玩得很开心。
陈让这么一弄,谈迦南反倒不好意思再叨扰,显得他没事找事耽误别人游玩一样。于是他最后给陈让打了一通电话——“陈让,最迟最迟中秋前记得回来,说好要一起去看王茂外婆的,不能食言了。”
陈让满口答应。
世事难料,人生从来不缺乏变故,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访。
而陈让又一次说话不算话,这一次食言,用生命做了代价。
噩耗传到谈迦南耳朵里的时候,他还在看陈让寄来的第六封明信片。除了第一封,后面的五封有点像打报告,写他去了哪个景点,遇到了什么趣事,见到了什么人。
第六封写的是,他去了大昭寺,看了释迦摩尼12岁的等身佛像,还遇见了一个和谈迦南长得特别像的小藏民。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特地找小藏民拍了张合照一起寄过来。
谈迦南看完照片,觉得陈让真是眼瞎,他这么英俊帅气,照片里的小屁孩凶巴巴的,脸上还有高原红,哪里像他。
然后他就接到了来自藏区公安局的电话,耳朵嗡嗡嗡的,脑子也昏昏的,谈迦南不太能理解对方的话。
什么叫陈让失踪了,紧急联系人留的是个空号,他们解锁了陈让的手机,一共只有三个频繁联系的号码,另两个都无人接听,唯有谈迦南这边打通了。
身旁的汪卓见他面色剧变,巨大刺激之下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于是他主动拿走手机,和对面沟通。
许是对方和汪卓重复了一遍,慌张和惊愕出现在他俊逸的脸庞上,他呼吸一滞,瞳孔微缩,语气也不太平稳。挂了电话后他苍白地宽慰:“迦南,你别急着胡思乱想,警方还在搜寻中,说不定马上就有陈让的消息了。”
马上是多久?消息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谈迦南甚至根本不敢细想。
理智和精神双双出走,谈迦南踉踉跄跄的往外跑,却被汪卓拦住。
“谈迦南,你要去哪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谈迦南撑着猩红的眼睛憋着泪,揪着被痛苦和绝望占据的胸口,无助地呜咽。
“卓哥,我要去西藏,我要去找陈让。”
他早该去的,他不该让陈让自己去的。明明那时候不好的预感已经那么强烈了,他却生生忽略了。
“我陪你去。”汪卓双手抓着他肩膀,借此给与他力量,“你先去洗把脸,准备好身份证和厚外套,我现在就买机票。”
匆匆赶来的宋清岚送两人去到机场。
最近的航班也要晚上十点才能起飞,宋清岚陪同办好登机牌,带着两个忧心忡忡的人去吃晚饭。
“我吃不下。”谈迦南无力道。
“吃不下也要吃。”宋清岚板正的脸上外露关切,“谈迦南,你要照顾好自己,才有力气去找陈让。”
陈让两个字就跟水龙头开关一样,谈迦南一听,就吸着鼻子,眼眶酸涩。他不明白,明明说好的,再过几天就要回来的人,怎么就突然间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