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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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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商场,谈迦南跟着夏厌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巷,他看了看店面,扁着嘴,“吃麻辣烫啊?”
这还咋浪漫……
雀跃的夏厌看起来和平日很不一样,笑起来风华正茂,那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半青涩半成熟的气质,让他像是半熟的樱桃,诱惑人忍不住的想要咬上一口。
在谈迦南痴汉的眼神里,夏厌开了口:“嗯,我想吃很久了。你随便拿,我请客。”
说起来是心血来潮,实则是蓄谋已久。夏厌几乎没有吃街头小吃的机会,尤其是烧烤、麻辣烫这一类街头美食。夏母的原话是,太不卫生,且不管那些油是不是地沟油,吃了对身体不好是肯定的。尤其是早些年夏厌体质本来就差,夏母明令杜绝的同时对他每一笔零花钱都要问清去路。后来放松管制,夏厌又失去了兴趣,一来二去,如今才突发奇想要试一试。
谈迦南装了满满一篮,跟老板小声商量,“老板,我和他——”他指指坐在座位上背影都能看出期待的夏厌,“我们两的装一个碗就行。”
刚刚他看见别的情侣就这么弄来着,两个人吃同一碗,就算不互喂,也有点点浪漫吧。
老板视线迂回,最后在谈迦南坦荡的气势下,呼叫老婆找个大点的碗过来。
最后端上来的碗,比谈迦南的脸还大。
夏厌一愣,想问老板被谈迦南拦下来,“就这么吃吧,我帮你拿了碗筷。”
小汤碗一人一个,谈迦南吃第一口就被辣懵了,连连咳嗽,咳得脸通红。
夏厌比他稍微好点,“我就说分开装啊,我点了重辣。”
谈迦南咕嘟咕嘟喝下一杯水,诧异地问:“你点重辣干嘛呀?平时连微辣都不吃的人。”
既然尝试嘛,那肯定是要试全套啊。
夏厌吐吐舌头,找老板要了碗开水,放在谈迦南跟前,“你吃之前先水里涮涮,会好一点。”
你一筷我一筷,等吃完两个人嘴巴都辣麻了,一人拿着一瓶冰的矿泉水捂嘴,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
最后共计消费39.7元,虽不浪漫但划算。
都到学校附近了,夏厌便提议要不要去学校逛逛。
谈迦南估摸着好学生的脑回路多半都有点奇特,程潜是,夏厌也是。放着好好的正门不走,说要翻墙。还好他高一不求上进的时候练过,小山坡那边就挺容易翻的。他一踩一蹬再一跳,就稳稳落地了。
夏厌学他动作,初试行动生涩。一只脚刚刚跨进来,被赶到的保安举着橡胶棍大声呵斥:“什么人,还不给我下来?”
退肯定是不能退的,直接跳那个高度对夏厌来说又有点吓人,进退维谷间,夏厌求助地看向谈迦南。
谈迦南贴墙站直,拍拍肩膀,对夏厌说:“你先踩我肩膀,然后再踩我的手,我托着你,你慢慢下,不要着急。”
夏厌照做,落地后额头因紧张起了一层薄汗,脸颊微红。
墙外保安还在叫嚣,谈迦南眨眼轻笑,“跑吗?”
当然,夏厌主动拉着谈迦南的手腕,带着他跑到了教室的天台。
谈迦南的眉头自上天台后就没舒展过,见夏厌扶着女儿墙上的围栏,他脑门儿上的青筋立马突突直跳,哑声道:“好夏厌,你后退一点,别站这么危险的地方。”
夏厌眺望着远处,面容沉静,“你放心,我不会跳的。”
以后都不会跳了。
谈迦南还是心里发毛,勉强挤了个笑出来,“走吧,我们下去吧,这里风那么大,你鼻子都冻红了。”
夏厌乖乖后退两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吧?”不等谈迦南回答,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穿着睡衣来找我那天,为什么说那句话?”
哪句话?谈迦南回忆不出,他那会儿脑袋蒙蒙的,说了什么他根本不记得。
“夏厌,不要跳。”夏厌提醒,“这句话。”
靠,说漏嘴了啊。
谈迦南尴尬地抠着下巴,胡诌道:“我做噩梦嘛,你听听就好,听听就好。”
夏厌深究的双眸闪过一丝困惑,模棱两可地点点头,“走吧,去操场逛逛吧。”
原本时间线上的两人都不上体育课,如今却是没机会上,主课老师你一节我一节,公平公正的全“借”走平分了。
上一次来操场是什么时候,根本记不得了。
冬日的操场草地上积着霜,湿哒哒的没法坐,两个人沿着操场慢悠悠走了一圈,坐到了看台上。
谈迦南不嫌脏,自顾自地躺下来,脑袋枕在夏厌的大腿上,拿他的手挡太阳。一气呵成的动作没受到半分阻碍,于是他得意地哼起现编的小曲,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夏厌问题。
“夏厌,明天你能来送我吗?”
“不能。”
“那我去了B市以后你会想我吗?”
“不会。”
“那我可以每天给你打电话发短信吗?”
“不可以。”
“你比我大一岁,过年要给我准备红包吧?”
“……不准备。”
“那我吃亏点,我给你准备好了。”
“用不着。”
……
尽管一直在拒绝,但夏厌其实很温柔,声音是柔软的,语调是温和的。暖洋洋的日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眯着眼睛,整个人透出一股罕见的慵懒,仰头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谈迦南望着他颀长白皙的脖颈,吞了吞口水,忽然想起《万叶集雷神短歌》所言的两句。从前谈迦南是个卑劣的旁观者,如今却是个卑微的暗恋者。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可他连一句隐秘的情话都不敢说。
卑劣的谈迦南只敢拿出手机,把□□签名改成了——隐约雷鸣,阴霾天空。
他盼着夏厌能看到,又怕他看到;他盼着夏厌能懂,又害怕夏厌装不懂。
喜欢啊,原来是件这么举步维艰的事情。
谈迦南小幅度地用脸蹭了蹭夏厌的手心,用着一种呢喃近乎请求的口吻道:“至少除夕夜,你一定要接我的电话啊?”
夏厌的手指蜷了蜷,“好,我知道了。”
那就够了。
坐到下午三点多,好巧不巧撞上了来学校回忆惋惜的汪卓、宋清岚。
汪卓这个人吧,只要不辅导,就是散漫又风流的,一点不严肃,和不苟言笑的宋清岚完全是两个极端。谈迦南总是诧异,这两个人是怎么看对眼的,然后联系他和夏厌,好像也就有了答案。
当然,前提是,他和夏厌能成的话。
汪卓挑着眉,“抛下我们一帮人,你们两个中午跑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两个独处遭打断,新仇加旧恨。谈迦南意犹未尽地坐起来,跟只领地被侵犯的炸毛狮子一般凶巴巴地说:“怎么,你也想吃啊?”
贱兮兮的模样激得汪卓当即就给了一爆栗,“你个臭小子,跟谁面前嚣张呢?《论语》白学了,尊师重道都不懂?”
谈迦南躲在夏厌身后扮鬼脸,“你算哪门子师,一点正形都没有?”
“好啊,”汪卓撸袖子,“宋清岚,你笑什么笑,还不帮我抓人。这皮猴,我今天非揍他一顿不可!”
于是听话的宋清岚薅着谈迦南把人送到了汪卓手上,谈迦南夸张大叫,“夏厌,你救救我啊,他们两个人成年人欺负我一个,太无耻了!”
夏厌噗嗤一声笑出来,清冷气质骤减,张扬得鲜活清丽又明艳夺目。
谈迦南一时看呆了,反应过来立马背身,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脸。可胸口炽热,脸颊滚烫,一股原始的冲动在体内横冲直撞。他别扭开口:“我……我尿急,我去上个厕所。”说完闷头就跑。
剩下三人不明所以。
从厕所出来,汪卓和宋清岚已经走了,夏厌伸了个懒腰,动作间若隐若现露出一小节白嫩纤细的腰身。谈迦南觉得鼻腔湿热,明知不该看却忍不住,紧张地眨巴眼睛。
“回去吧?”夏厌问。
谈迦南可惜地舔舔嘴巴,“哦。”
回程谈迦南故意放慢脚步,用比平常翻了一倍的时长才把人送到楼下。
“夏厌,记得看手机,有空就回一下信息,除夕的时候别忘了接电话。”谈迦南叮嘱。
夏厌乖乖点头,“知道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弄得这么依依不舍。明明只是分开过个年,半个月不到就能再见面了。
谈迦南咬着腮帮子,不管不顾地把夏厌按进怀里,最后一句他不敢大声说,悄悄低语:“记得想我。”
夏厌似乎没听清,在他怀里挣扎,“你说什么?”
谈迦南黯然垂眸,松了手后退一步,“没什么,你上去吧。”
夏厌眼眸深邃,像是裹了细细密密的万般情绪,但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笑着道:“谈迦南,年后见。”
“嗯,年后见。”
等夏厌上了楼,安静的楼道连感应灯都熄灭了,谈迦南对着漆黑的楼道喃喃自语:“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