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心理委》捡雪岁

4、“这是术法吗？” “小把戏罢

　　姜诉意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肚子，觉得应该是到了午饭的点。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投喂过这头驴的原因，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它都不为所动。
　　赶拉牵，怎样都不肯挪动。

　　姜诉意有些郁闷，“早知道吊着个胡萝卜逼你走了。”

　　那驴就呆着一张脸和她对视。

　　平时很聪明来着，这会儿是在装傻吗？

　　她拍拍驴头:“驴，你不想找你的主人吗？”

　　原本老实憨相的驴开始乱叫，声调拉长哀鸣，又转为短促重音。

　　“嗯啊嗯啊。”

　　也不知道是听到要找主人的兴奋，还是焦虑害怕的抗议。

　　姜诉意感到头疼。

　　天色不知何时开始阴阴起来，细雨斜风，她扯驴不动，只好道:“那你在这里，我找个地方躲雨。”

　　那驴用头推了推她，让她快走。

　　姜诉意无奈，左右环顾一圈，眼看雨势有渐大的迹象，望见一艘在江上停泊的乌篷船，走近也像没人的样子。

　　她没多想，一个迈步跳进去，连带着船身都晃了晃。

　　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极其熟悉的“啧”。

　　她这才发现，角落里坐了个人。

　　是依旧戴着傩戏面具、身着玄衣的薛从序。

　　“原来你在这里。”姜诉意干笑两声。

　　扫了眼乌篷船内环境，她隔着一张桌子和薛从序对坐。

　　一时无话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来自于他对面的人。

　　不清楚是薛从序受伤了，还是他身上沾的别人的血。

　　姜诉意装作没发觉的样子，听着外面雨声渐大，垂眸去看白雨跳珠乱入船。

　　见她安分的样子，薛从序也懒得说什么，只闭目养神。

　　过了会儿雨停了，一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纸人鱼贯而入。

　　纸人约四寸高，下身沾了水湿湿的，走路有几分软绵无力之态，手举着酒壶、菜肴时又稳稳的。

　　不一会姜诉意面前就摆好了米饭和几道家常菜式。

　　她看着小纸人又一个接一个跳船离开，有些忍俊不禁。

　　“这是术法吗？”她忍不住开口问。

　　“小把戏罢了。”薛从序漫不经心。

　　他修长白皙的手握住面具一角，微微向上一掀，露出唇瓣和高挺的鼻梁。

　　薛从序自顾自酌取面前的清酒。

　　姜诉意觉得有点遗憾，她还以为终于能看见薛从序整张脸了呢。

　　她开始动筷吃饭，偶尔余光忍不住看向薛从序。

　　他唇被酒水润得湿红，说话的时候隐隐能看见里面的洁白齿列。

　　“你做什么都不专心。”他说。

　　姜诉意忍不住道，“师兄，我这应该是算向你学习。”

　　薛从序笑了一声，“向我？”

　　可能是喝了点酒，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散漫倦懒。

　　他斜靠着船身，握着一柄还沾血的剑，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请看。”

　　话音一落，薛从序伸手一挥，剑尖朝着阔平的江面，开出一道望不见尽头路径，激起的水面高有三米。

　　本无澜的江面荡开一层层余波。浪水下落，犹如又一场新雨之后。

　　这道剑气势不可挡，宛如朝阳时分，炫灿夺目。

　　姜诉意初见时，内心撼动难以描述，清晰地看到了薛从序的剑意强如仰不到顶的峻岭。

　　但她并不含怯退却，反而有种想来日与之一较高下的冲动。

　　她微微低头，却见挥出如此朝气、具有生命力剑气的人，此刻却半边身子融在灰暗之中，他低垂着头，天生宛如微笑的唇弯出几分散漫不恭，对于自己的剑气懒观半分。

　　犹如夕阳垂暮，独自萎靡的剑兰。

　　“师妹，向我学习的话，要做到有这种实力。”他收了剑，懒懒开口。

　　姜诉意歪了歪头，看着薛从序，非常诚恳道，“我会努力的。”

　　*

　　薛从序带她出来一趟好像就是为了吃一顿，他顺便杀杀人。

　　可能主次反过来，跟她吃饭才是顺带的，因为薛从序根本没邀请她，是她闯进去的。

　　俩人又并躺在驴车上，午后暖阳融融。

　　薛从序冷不丁道，“回去自己练，晚上我要检查。”

　　他这时很有板正端肃大师兄教后辈的样子，颇具威严地责令道。

　　姜诉意应了一声，她开始问:“我们这驴有名字吗？”

　　“我可以给它取名字吗？”

　　虽然这驴平时挺乖的，但姜诉意还是非常顺从内心，开口道:“我们什么时候换马车？”

　　原本一直躺着懒回复，似乎她问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嗯”“哦”回复的薛从序听到这句，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

　　他像是想不通姜诉意有这么多问题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七七八八的要求。

　　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但话说他在剑门的时候，他师祖是不是对他也有求必应来着。

　　那他要考虑满足姜诉意吗？毕竟她的要求也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

　　薛从序又想，他在剑门的时候也没要求那老家伙做过什么，更遑论这么小的事。

　　于是他果断拒绝，但又想起来要维持几分可靠前辈的人设，自以为很好心很善意道，“哪天你买了马车，我可以指个位置告诉你停在哪。”

　　姜诉意:？

　　她有些不可置信，转念一想这人是薛从序，那听到什么都不会奇怪了。

　　正是午饭过后，她克制地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

　　醒来的时候车停在竹院落前，薛从序早已不在旁边。

　　她叫了两声给驴取的名字，然后牵走把它安顿好。

　　院落不大，她找了一圈，没发现薛从序的身影。

　　姜诉意停在庭院中想了想，决定对自己好点，搬离那个柴房。

　　她已经有点摸出对方的性格，正在对方底线的边缘试探。

　　这些房间单看使用痕迹看不出薛从序住的哪里，他几乎没留下个人物品。

　　只有一间最左的房间，有股淡淡的香气，还有一坛空掉的酒坛在桌下。

　　最开始她以为淡香是酒坛散发的，但凑近闻了闻酒坛，又很明显不是。

　　香味幽冷，丝丝缕缕，完全不是酒。

　　虽不解香气到底从何而来，但确实这间最像薛从序住的。

　　于是避开这间，姜诉意在最右边找到了一间房间。

　　她几乎没什么东西，也说不上从柴房搬走，只能说换个地方睡觉。

　　在屋内转了几圈，又将窗支开通光透气，她才恍然觉得有了一点归宿感。

　　下午又打开那本剑谱，通读了一遍，不得不说一蘅仙君不愧是剑门师祖级别的人物。

　　他应该是信奉大道至简的教学模式，没有花里胡哨的表象，几乎上来就告诉你怎么做。

　　翻翻整本书，这个师祖连文字都懒得多写，只在难以理解的图解上简明扼要提点几笔。

　　剑谱一共十三节，日光走到傍晚时分，她也已经把第二节的内容过了一遍。

　　薛从序还没有回来，她便让驴载她去到外面集市吃点东西。

　　姜诉意逐渐品出这处竹院偏僻远离人烟的好处，既能免去邻里交往，出门有驴车载，又可以慢悠悠，在来回的路程上消磨光阴。

　　虽然道门的剑门日渐式微，但剑修依旧多如牛毛，姜诉意看到路边摊上有不少剑谱卖，去望了望热销的，竟然没有一本是叫“一蘅仙君剑谱”。

　　摊主挠头:“一蘅仙君是谁啊？”

　　他怀疑姜诉意被骗了，苦口婆心道，“这号人我从没听说过，小姑娘不要被骗了，这个仙君多半是自封的什么。”

　　姜诉意沉默一会儿，剑门师祖确实没成仙，也不是什么仙君，死了一百多年了。

　　他在世的时候威望非常，自称仙君别人也乐意奉承，如今百余年过去，只剩被人怀疑是否有这号人了。

　　跟摊主道别后，她去了一家专门卖剑谱、剑修用具的大店铺。

　　来迎的人非常热情，问是不是想学剑啊，要不要买把剑，需不需要女剑客教等等。

　　姜诉意摇头，问:“这里有没有一本叫一蘅仙君剑谱的？”

　　伙计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不确定道:“是道门里剑门那个老祖，一蘅？”

　　姜诉意点点头。

　　伙计道:“姑娘你找他的剑谱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朝里面走，到了一处堆着书的小库房，他说，“这里都是存放一些过气很久没人买的书。”

　　姜诉意站在门口，伙计一顿翻找，尘灰浮动。
　　她问:“一蘅仙君不是很有名吗？他的剑谱我之前也看过几眼，还挺不错的，为什么不受欢迎了。”

　　伙计找到的那本一蘅仙君剑谱似乎被用来当桌椅的垫脚了，一阵好扯。

　　他拍了拍书封的污垢，低头翻开看了几眼书的内容，闻言撇撇嘴回道，“一蘅仙君都死那么久了，与他有仇的好几个人可都还活着，都是当世闻名的顶级强者。”

　　“而且一蘅仙君教学也太差了!”伙计吐槽，“那么厚本书，全是图画，寥寥几个字让别人怎么学？”

　　姜诉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伙计倒没注意到姜诉意的神色，他不好意思道，“这剑谱太难找了，好不容易找到一本还缺页了，要不您去别处看看？”

　　这处已经是方圆数十里最大铺子了，这里没有的话，估计去下一个也不会有什么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