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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此间酸涩 ...
黑风峪的藏身洞窟里,时间仿佛凝固。洞外是搜寻未果、渐渐向其他方向扩散的追兵脚步声与呼喝声;洞内则是压抑的喘息、篝火哔剥,以及金疮药混合着血与汗的苦涩气味。
卫弛逸在低烧与伤痛中昏沉了两日。断断续续的梦境里,是朱雀长街刺目的血光,是柳林坡弩箭破空的尖啸,是龙璟承冷漠的眼神与龙璟汐含笑的试探……最终,所有混乱狰狞的画面,都汇聚成河州方向,那一盏在深夜里始终亮着的、温暖的灯火,和灯火下那人清瘦却无比坚定的身影。
第三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猛地惊醒,额上全是冷汗,左臂和右肩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篝火将熄未熄,暗红色的余烬映着守夜暗卫成员警惕的侧脸。
就在此时,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簌簌声从洞口传来。守夜的暗卫瞬间按住了刀柄,卫弛逸也强撑着坐起,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
一道比夜色更沉静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无声洇开,悄然出现在洞口。来人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份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冷气息,让卫弛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心口重重砸下。
“二公子。”守夜的暗卫看清来人,立刻单膝跪下,低声行礼。
来人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退到一旁。然后,他缓缓掀开了兜帽。
跳跃的篝火余烬,终于照亮了那张清减却依旧温雅如玉的脸。是闻子胥。他竟亲自来了!
卫弛逸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怔怔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脱下沾了夜露寒气的斗篷,露出里面素青的常服,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那双此刻正深深凝望着自己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忧虑的眼眸。
“你……”卫弛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闻子胥在他面前蹲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先落在他包扎着的左臂和右肩上,眉头紧蹙:“伤口怎么样了?还发烧吗?”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皮肤,两人俱是一颤。
卫弛逸贪恋那一点凉意,却又怕自己身上的血腥与狼狈玷污了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闻子胥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脸颊。
“别动。”闻子胥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惊,再看到对方苍白脸色下不正常的潮红,以及干裂的嘴唇,连日来强行压下的担忧后怕瞬间决堤。他收回手,从随身带来的小包裹里取出水囊和干净布巾,蘸了水,一点点润湿卫弛逸的唇,又轻轻擦拭他额角颈间的冷汗。
动作细致温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卫弛逸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眼眶却不受控制地酸热起来。这一路奔逃、厮杀、受伤、被背叛、被追杀……所有强撑着的坚硬外壳,在这人无声的温柔照料下,寸寸皲裂。
“我没事……”他哑声重复,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皮外伤,养养就好。”
闻子胥停了动作,抬眼看着他,眸色深沉:“火铳伤,弩箭伤,深可见骨,连日奔波,感染发热……这叫‘皮外伤’?”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卫弛逸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怒意与后怕。
闻子胥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继续为他清理,只是动作更轻,更缓。半晌,他才极低地、近乎叹息般说道:“弛逸,你吓到我了。”
短短六个字,像一把柔软的锤子,精准地敲碎了卫弛逸最后的心防。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还有那深埋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伸出未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闻子胥正在为他擦拭的手腕,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子胥……”他声音哽咽,赤红的眼眶里终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落下来,混着脸上的尘灰,划出清晰的痕迹,“我……我很想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修饰,只有最直白、最狼狈、也最滚烫的五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掏空了他所有的伪装。
闻子胥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抽回。他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骄傲强悍、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看着他脸上混杂着血迹、尘土和泪水的狼狈,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眷恋,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只手紧紧攥住了,又酸又疼,胀得发痛。
他反手握住了卫弛逸的手,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与污迹。
“我知道。”他轻声回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刻。”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卫弛逸眼底,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所以,弛逸,快点好起来。别让我……再这么担心了。”
卫弛逸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他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将额头抵在闻子胥的手背上,汲取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与温度。
闻子胥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脊背。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卫弛逸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卫弛逸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却依旧舍不得松开闻子胥的手。
“京城的事……”他艰难地开口。
“我都知道了。”闻子胥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棋叔的信,我都看了。那不是你的错,弛逸。错的是那些利欲熏心、引狼入室的人,是那些只知内斗、不顾家国的人。”
卫弛逸看着他清澈坚定的眼眸,心中的郁结与愤懑,似乎被这目光缓缓涤荡开些许。
“河州现在……”
“河州有我。”闻子胥再次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你只需要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我来处理。等你好些,风头过去,我就接你回‘江南里’。”
他说的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三个月的分离约定,从未有过那些伤人的争吵,只有此刻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紧紧相依。
卫弛逸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清瘦文弱、此刻却仿佛能为他撑起整个世界的男人,心中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境的寒夜里,这人也曾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对他说:“弛逸,信我。”
他一直都信。从未怀疑。
“子胥,”他低唤,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缓了许多,“我离开京城时,什么都没带。皇子的身份,亲王的爵位,卫家军的兵权……我好像,什么都没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却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现在,就只剩下这条命,和……你了。”
闻子胥静静听着,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他微微倾身,在卫弛逸因发烧而干燥起皮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一触即分,却带着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温柔与力量。
“弛逸,”闻子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什么皇子、王爷、将军……那些从来都不是你。你只是卫弛逸。是我的卫弛逸。这就够了。”
卫弛逸怔住了。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伤口的寒意与疼痛,也冲散了所有的不安与迷茫。
他猛地用力,将闻子胥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却不肯松手。
闻子胥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伤口可能崩裂的担忧,却也没有挣扎,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抱得更舒服些,同时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处。
“傻子……”闻子胥将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药味和属于战场的、洗不去的淡淡铁锈血气,低声嗔怪,手臂却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嗯,我是傻子。”卫弛逸将脸埋在他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踏实,“只做你一个人的傻子。”
洞外,天色渐亮,山林间鸟雀开始啼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两颗历经磨难、分隔许久的心,终于紧紧贴在了一起。
洞内的篝火快要熄尽了,只剩一点残红在灰烬里明明灭灭。昏暗的光线里,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先松开。
卫弛逸将脸更深地埋进闻子胥的颈窝,那里有他日夜思念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漂泊了三个月、又在血火中挣扎了数日的魂魄,终于找到了锚点,沉甸甸地、安稳地落了下来。
“子胥……”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血丝的沙哑,和一种近乎崩溃后的脆弱,“这三个月……我快要疯了。”
闻子胥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
“每一天,都在想你。上朝时想你在河州会做什么,看兵书时想你读到哪一卷,夜里躺在那空荡荡的闻相府……想的全是你。”卫弛逸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要将积压了太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恨那个约定,恨那该死的三个月!无数次……无数次我想不管了,什么亲王,什么兵权,什么流言蜚语,我都不要了!我就要骑马出京,一路跑到河州,砸开你的门,告诉你我后悔了,我不要想清楚了,我就要你!”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肩膀微微颤抖:“可是我答应过你……我答应过你要想清楚。我怕我这样不管不顾地跑来,你会觉得我还是那个莽撞的、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卫弛逸,配不上你那么久的谋划,配不上你为我……为我做的一切。”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闻子胥肩头的衣料,滚烫一片。
“我忍着,逼着自己留在京城,去看,去听,去面对那些恶心的人和事。我告诉自己,只有真正看清楚那皇宫烂到了什么地步,只有真正明白离开那里意味着放弃什么、又可能得到什么,我才有资格……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作出我的选择。”
闻子胥的眼眶也红了。他何尝不知这三个月对卫弛逸是何等煎熬?那人在京城每一次隐忍,每一次周旋,每一次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面对猜忌,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他推开他,逼他成长,又何尝不是在凌迟自己?
他轻轻抚摸着卫弛逸汗湿的、有些扎手的短发,声音低柔得像叹息:“我知道,弛逸,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你难,知道你痛,知道你在为我……为我们,咬牙撑着。”
卫弛逸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要确认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那你……你当时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一定要那三个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怕那三个月之后,等我再来,你已经……已经走了,或者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不会有别人。”闻子胥打断他,斩钉截铁。他双手捧住卫弛逸泪痕交错的脸,用指尖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目光笔直地望进他眼底最深处,不容他有半分怀疑,“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弛逸。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顿了顿,眼底也漫上水光,声音却更加清晰坚定:“我推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害怕你将来会后悔,后悔因为一时的感情,放弃了可能属于你的江山、你的责任,甚至你卫家世代忠烈的名声。爱到……必须让你自己去看清,那条九五至尊的路,是不是你真心想要的。如果你想要,我会用尽一切帮你;如果你不想要,我也要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放弃,而不是稀里糊涂地跟着我,某天醒来却埋怨我耽误了你。”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卫弛逸颤抖的唇角:“那三个月,是我们给彼此,也是给你自己最后的机会。让你想清楚,也让我……确认你的心。弛逸,我很想你,想到心都疼。但比起立刻拥有你,我更怕你将来不快乐,更怕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卫弛逸的泪水汹涌而出,他摇着头,又想哭又想笑:“没有勉强……从来就没有!子胥,我看清了,我都看清了!那皇位是冰冷的,那京城是吃人的,那些争斗是永无止境的!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我要的只有你!只有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在这山洞里,哪怕往后是粗茶淡饭、布衣荆钗,我也心甘情愿,比当皇帝快活一万倍!”
他抓住闻子胥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你摸摸,它跳得多厉害!它只会为你跳得这么厉害!这三个月,每一次它为你疼的时候,我就更确定一分——我卫弛逸这辈子,活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什么皇子亲王,什么将军元帅,那些名头加起来,都不及你唤我一声‘弛逸’!”
炽烈的情话如同最滚烫的火焰,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灼烧着闻子胥的耳膜与心脏。他望着眼前这个哭得毫无形象、却将一颗心赤裸裸捧到他面前的男人,所有强装的冷静、理智、谋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猛地凑上前,再次吻住了卫弛逸的唇。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抚慰,而是带着同样炽热、同样决绝的力度,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分离、担忧、思念,全都通过这个吻,灌注到对方的灵魂深处。
卫弛逸热烈地回应着,不顾伤口的疼痛,用力抱紧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唇齿交缠间,是咸涩的泪水,是未愈的血腥,更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永不再分离的誓言。
良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着,脸上都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泪。
“现在,”闻子胥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亮得惊人,“你回来了。带着你的伤,你的答案,回到了我面前。”
卫弛逸用力点头,眼神亮如星辰:“我回来了。我的答案,从始至终,只有你。”
闻子胥看着他,看着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璀璨如初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三个月来第一个真正释然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好。”他轻声道,吻了吻卫弛逸的额头,“那么,欢迎回家,我的将军。”
卫弛逸也笑了,尽管脸上泪痕未干,尽管伤口还在疼,但那笑容却灿烂得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他将闻子胥重新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嗯,我回家了。”他在他耳边低语,“再也不走了。”
洞外,天光彻底大亮,驱散了最后一缕黑暗。鸟鸣清脆,山风送爽。
漫长的分离与等待,刻骨的思念与煎熬,终于在鲜血与泪水的洗礼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黎明。
未来的风雨,他们将携手共度。
要压字数,这周和下周随榜更。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哦,里面有一些完结文,可以看看调剂一下~[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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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每天0点准时更新。下一本先写《东倾》,求收藏~再下一本古耽开《此剑斩苍天!》,仙侠题材,与这本同世界观,求收藏~目前《十三年前的祝福》正文已经完结了,欢迎追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