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楂树香》醉山楂

117、番外二 书生与少女（下） 徐瑾瑜听完

　　徐瑾瑜听完自家妹子的叙述，暗暗松了一口气，二人倒没有逾矩，对方听着也是个知礼之人。
　　“你刚说他父亲是谁？”
　　“工部左侍郎。”
　　工部左侍郎？那岂不是李长敬家？李长清，想必就是长敬口中的二弟了。倒也不错，虽说门第对于芊芊来说低了点，但所幸不是什么长工小厮的。不过事关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是不放心。
　　“芊芊，你们才寥寥几面，你怎知他是否有意？还有这个李长清，我没记错的话，他没有官身吧，他前途未知，如何托付？还有他...”
　　“哥！”
　　徐芊语听哥哥如此说，心中的不安更甚，顾不得许多，开口打断。
　　“芊芊，你和哥哥说心里话，你到底怎么想？”
　　“我不想进宫，而他，我想试一下。”这是徐芊语这两日无数次问自己得到的结论，刚才哥哥说他的那些，她不是没想过，但是辗转纠结，她还是想再大胆一些。
　　徐瑾瑜不难听出妹妹的坚定，他倒生出些许欣慰，有几分自己的影子，人生在世，管他那么许多呢，快意爱恨，岂不妙哉。既如此徐瑾瑜倒是认真思索起来，这个事可是要费上不少心思。
　　徐芊语见哥哥不说话，更是紧张，手里的帕子早已绞的不成样子。
　　“还是得进宫参选。”
　　“哥哥！”徐芊语大急，泪再次上涌。
　　“喊什么！皇上下令大选，你尚未婚配，必然在参选之列，你还要抗旨不成！不去参选徐家老小脑袋都得搬家！”
　　豆大的眼泪滚落，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家族，心慌无措。
　　“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嫁了人也是被他拿捏的份儿，秀得去选，但选不选的上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哥！你是说？”连泪都顾不上擦。
　　白了她一眼，“这个事我来试试，皇上不是好女色之人，也许有转机。”
　　破涕为笑，哥哥虽表面不拘小节，行事却是最稳妥不过，而且他是重诺之人，哥哥既然这么说了，想来是会有办法的。
　　“他呢？你什么打算？”
　　“啊？”徐芊语这才感到羞赧，忙擦干眼泪，低下头。
　　“啊什么？不能总这样靠天意吧。”
　　“哥，你说什么呢？我一闺中女子，我...我不知道。”
　　得，现在想起来自己是闺中女子了，“他兄长李长敬我倒是有几分交情，我去找他，安排你们见一面吧。”
　　“什么？可...我...”徐芊语再次慌起来。
　　“怕什么！我徐瑾瑜的妹妹岂是如此扭扭捏捏的，我会安排妥当，不会传出半分消息。再说了，”徐瑾瑜倾身上前，靠近妹妹，直视她的眼睛，徐芊语被迫和哥哥对视，内心更为慌乱。
　　“再说了，你要进宫选秀，不告知他一声吗？”
　　徐芊语看着哥哥眼中深意，她明白，哥哥这是让自己试探他一番，她有些担心，万一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怎么办？万一他只是祝福自己怎么办？万一......
　　定下心神，万一又如何，她能应对的。
　　“全凭哥哥做主。”

　　徐家别院，烟雨亭。
　　李长清内心忐忑，昨日兄长告知，有人要见他，虽兄长并未言明，但甚是严肃，只是让他自己去处理，这使得他心下没底，很是不安。一直到今日进了徐家别院，他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测，难道是她？这个认知令李长清无端惊喜，不安中透出丝丝期待。
　　“李公子，”轻柔嗓音响起，李长清回眸，就见佳人亭亭而立，娇俏绝尘。真的是她，心竟奇迹般安定下来。
　　天知道徐芊语此刻用了多大的勇气，她从未如此大胆过，刚见他的背影，心跳如雷，向他走来的每一步都用了很多力气。万幸，他看见自己的第一眼，眼神中没有失望。
　　“徐小姐。”见过礼后，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仿佛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份宁静。
　　“可用过饭了？”还是李长清开口。
　　他还是如此，总能小心的给自己留有颜面和余地，顾虑到自己一闺阁女子，没有问为何会主动找他，徐芊语勇气更升几分。
　　“我要进宫参加选秀。”单刀直入，果然有几分徐瑾瑜的影子。
　　李长清愣住，他没想到她如此直白，四目相对，他望着她的眼神。这个事他知道，自己家中妹妹也要参选。不得不承认，他知晓这个消息时也想到了她，他也不能否认，这两日的落寞。可他没有官身，这两日一直在刻意忽略心中的影子。
　　可今日见她，听她亲口说出，满是酸涩。
　　李长清率先别开眼神，并未答话。徐芊语见他如此，心下痛楚，果然自己想的那些万一都会一语中的。瘪了瘪嘴，竟有几分气愤。
　　“李公子不祝福我吗？”
　　再次回眸对视，徐芊语并没有退让，坚定的正视他。李长清不难看出她眼中掺杂的悲愤，他虽谈不上玲珑心思，但也绝不是蠢笨之人，今日她邀约自己，自然不是要一句祝福。
　　不过，他仍有顾虑，不，准确的说是自卑，他们二人眼下身份差距悬殊。可见她一女子为自己做到如此，说毫无触动那定是假的，更何况自己对她也不是全无好感。相反，自初次见她，那娇俏的身影早已印在自己心里。
　　“徐小姐，选秀一事，皇命...”
　　“如果事有转圜的可能，你会祝福我吗？”徐芊语打断他的话，她这几日听多了皇命、天恩那一套说辞，不想在从他口中继续听。
　　李长清有些吃惊，难道？片刻之间心思百转千回，也不禁生出几分希冀，如果真有转圜之地，那他们之间是不是？是不是？可自己科举仍未......
　　徐芊语再次见他踌躇，泄了气，悲从心来。罢了，自己好歹也是当朝大学士嫡女，眼巴巴的纠缠人家什么呢？丢了父兄脸面。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糟了，眼中的湿意要控制不住了，得赶紧离开才是。
　　“今日是我唐突，打扰公子，请见谅。”强撑着说了一句话，趁着眼泪滑落之前，转身离开。可刚转过身子，还未等脚步踏出，胳膊就被人拉住。
　　泪也在这一刻滑下，“你放手~”徐芊语觉得自己当下好丢脸，别过头，不想他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李长清也不可能一直拉着她，刚只是见人要离开，心里情急才拦下，稳了下心神，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在她要再次离开之前，终是开了口。
　　“不祝福，”三个字，成功止住徐芊语离开的脚步。
　　“我不想你进宫选秀，更不会祝福，”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自己就这么随着他悲喜。
　　“你转过来，别这样背对着我，我们好好说说话。”
　　他可真是...欺负人！又讨厌！心里暗骂着人，可还是悄悄擦了眼泪，转过身去，自己倒要看看他说什么。
　　“我现在仍无官身，但明年春闱我会竭尽全力，能不能给我些时间？还有，我不希望你进宫。”
　　徐芊语今日才体会到什么叫心绪起伏，听他如此说，倒是放下心来，这几日的不安也平复下来，可还是好气，气他刚刚惹自己掉泪。
　　“公子春闱一事没必要说与我听，”才不想饶过他。
　　李长清听罢再次心急，他们今日能有这次机会相见，他不想模糊误会，全然不记得刚刚是自己纠结气人。
　　上前一步，这次竟是拉住人家的手腕，“芊语！”徐芊语抬头看见他焦急又满含情愫的眼神，羞红了脸，心也软下来，不过谁允许他喊自己闺名的。
　　“芊语，我们不绕圈子了好不好？”白他一眼，到底是谁先绕圈子的，可手腕传来他大手的热度烫红了她的脸。
　　轻微挣扎，“你先放开我~”这大白天的，成什么样子，可这人竟是如此霸道，根本没理会自己的挣扎，还是拉着不放。大着胆子抬眼看他，他眼里的坚定冲击着自己的心。
　　“我可以，相信我。”李长清自信又坚定，这次春闱他不会输，他们李家儿郎对待感情一向坚定果断，从不拖泥带水，既已许诺，必定完成。
　　好了，这下手腕都不满足了，不知怎么竟是拉上她的手，自己怎么会遇到这么个...这么个霸道的混蛋！心悸如鼓。
　　“芊语，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
　　真恨不得打他两下，“你拉着我，我怎么说啊！”羞死人了。
　　李长清自知失礼，不想但也只能不舍的放开人家，失去掌中的柔软，甚是留恋。
　　“我知道了。”
　　这下轮到李长清着急，“什么知道了？芊语，你是不是答应了？还有选秀的事，刚你说的转圜之机到底怎么回事？”
　　徐芊语再次瞪他一眼，“哥哥说，得去选秀，”
　　“什么！”
　　嫌他着急，不过想他是为自己着急又暖心，“哥哥说他来想办法，让我落选。”也不忍心再吊着他。
　　李长清听罢，长出一口气。她是大学士嫡女，兄长又是御前红人，想来是没问题的。
　　“那刚我说的，你是不是答应了？”这人还不依不饶起来。
　　“没有，”
　　李长清又要上前，吓得徐芊语倒退了半步，无赖！加了半句：“看你表现。”
　　那人再次笑开，一如那日花灯映衬下的温暖笑脸，轻柔的回了句：“好。”
　　真是要命。

　　多年以后，徐芊语再次想起他们夫妻二人相遇时的种种仍是心中柔软，她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她的夫君也没让她输。他高中，他求亲，他陪伴，他专情......
　　一如他当年的承诺，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