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楂树香》醉山楂

116、番外二 书生与少女（中） 日子一天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自那日之后，转眼已过月余，中秋佳节。
　　这中秋佳节与万寿节相连，举国同庆，徐府自然也不例外。父兄早早就入宫赴宴，自己陪娘亲如往年一样，和姨娘，还有年纪尚小的庶妹一起吃了个饭。果然饭桌上，娘亲再次提起自己的婚事，言语上明显的焦急。
　　这徐夫人出身名门，一生顺遂，丈夫只纳了一房妾室，只有一个庶女，自己一双儿女，倒是美满。唯独这两个孩子的婚事让自己发了大愁。
　　自己那独子，是个鳏夫，倒有个嫡子，可那风流性子，不提也罢。这女儿的婚事段不能和她哥哥似的，没个着落，自己眼看就快成了京中贵妇们中的笑话。
　　徐芊语听着母亲叨念自己的姻缘，脑海里不自觉地竟闪出那个人的影子，真是奇怪！不禁摇了摇头，像是把人从脑海里摇出去一样。
　　徐母见自己闺女不上心的样子，惟有叹气，行吧，她年纪倒也不太大，倒也不急于一时。
　　“夫人，听说今年中秋有花灯节呢。”姜姨娘一向是个聪慧的人，见桌上母女二人氛围不好，适时岔开了话题。
　　“哦？是吗？”
　　“母亲，我可不可以？”徐芊语想去看看，出去透透气也好。
　　徐母不太赞同，女孩子晚上出去跑总是不好。
　　“母亲...”不难听出徐芊语语气中的示弱和恳求。
　　“夫人，您就让大小姐去吧，今日花灯节，去看看也好。”姜姨娘收到徐芊语的求助。
　　禁不住徐芊语的软磨硬泡，徐母终是松了口。

　　“车夫，你不用跟着我们啦，在巷口等着就好，我们走走。天晚了，人太多，马车也不方便。”徐芊语带着翠衣，赶到花灯街上，车夫和一个家仆等在巷口。
　　“小姐，你看，那个是兔子哎~还有那个，竟是雪莲花的样子！好漂亮呢！”翠衣这小丫头倒是玩的欢快。
　　“小姐，小姐，前边是猜灯谜的，我们去试试看，赢个花灯回去...”
　　翠衣兴致盎然，不过她却觉得自家小姐没那么高兴。最近总觉得小姐有些心事，她也说不出原因。没办法，她只好带着小姐左看看、右看看，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二人到了个卖糖人的摊子，徐芊语总算露出些笑脸，她素喜欢甜食，看着这些栩栩如生的糖画，跃跃欲试。
　　“小姐，咱们买一个吧。”
　　“这...翠衣，这不太好吧，大街上吃这个...”徐芊语有些不敢尝试。
　　“哎呀，这有什么，没人知道的，你看，好多人都在吃。”
　　“那...那就试试？”
　　翠衣狠狠的点头。主仆二人挑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徐芊语接过，明媚的笑意在脸上炸开。
　　一回头，笑容还没收回，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他！
　　李长清也没想到今日家宴之后，自己出来转转，竟然再次遇到了那日的小姐，四目相对，她娇俏的笑脸在花灯的映射下，击的自己有些心慌。
　　“呀！”翠衣自然也认出了那人，她的声音一出，徐芊语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拿着糖画，有些窘迫，幸好没吃。可这手里的糖握也不是，丢也不是，稍显无措。
　　李长清看出她的小慌乱，顿觉可爱，既然见到了，总得去打个招呼，想着便迎了上去。徐芊语见那人过来，心下一慌，忙把手里的糖画塞给翠衣。
　　“没想到今日又遇见小姐，可是来赏花灯的？”大庆在一旁白眼，少爷这不是没话找话吗？花灯节自然赏花灯，不然呢。
　　“是，见过公子。”不知谁心下慌乱。
　　“公子也是来赏花灯的吗？”翠衣倒是落落大方。
　　“恩，闲来无事，出来转转。”
　　“我们也是呢，”翠衣突然灵光乍现，话说小姐的心事会不会和这位公子有关？翠衣小脑袋里转了又转。
　　“啊，对了，这位小哥，上次簪子的钱还没给你呢。”
　　提起发簪，那二人都有些尴尬。显然，这小丫头的话是对着大庆说的，李长清不露声色的给了大庆一个制止的眼神。
　　“不用不用，什么钱不钱的。”大庆智商再次上线。
　　“小姐，不必挂怀，如小姐不嫌弃，一起走走吧。”李长清不想在簪子的事上打转，好像也不想就此告别，顺着心意就说出了邀请的话。
　　徐芊语有些吃惊，不过倒也不反感，今日花灯节，男男女女一起赏灯的并不少，所以也应承下来。
　　二人，走走停停，不时聊上几句，翠衣不住的提议下，还一起猜了灯谜，李长清才学卓然，现已中举，高中只是早晚的事，小小灯谜自然不在话下，很快和糖画一样的兔子花灯已经拿在手上。徐芊语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才学，暗暗欢喜，也不知在欢喜什么。
　　“天色不早了，在下送送小姐回去吧。”转了一圈，李长清知趣的提议。
　　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是该回去了。
　　“好，多谢公子。”徐芊语也没扭捏。
　　到了巷口，见到了徐府马车，徐芊语也没停下，翠衣想上前提醒，但是灵光让她再次停住脚步。马车远远的跟着，两对主仆慢慢的走着，月色正好。
　　这一路上，李长清话并不少，可是说的都恰到好处，徐芊语不仅不反感，还有些庆幸他挑起的话题，使二人没那么尴尬，路程没那么遥远。
　　没想到借着月色竟是走了许久，快到徐府门口，翠衣提醒，李长清才意识到竟带她走这么远，有些懊恼自己粗心，她一千金小姐，必是有马车跟随，这夜深天凉的让她走这么久。
　　想着语气不由挂上两分轻柔：“冷吗？”
　　徐芊语觉得自己有些心跳加快，攥紧帕子，轻回：“还好。”
　　“回去吧。”
　　“恩。”不知为何，都有些不舍。
　　“哦，对，是在下失礼，还不曾向小姐禀明身份。在下李长清，家父是工部左侍郎。不知小姐可否愿意告知芳名？”
　　徐芊语悄悄吸了口气，“徐芊语。”
　　李长清听到她的名字，不禁笑开，抬手递过花灯，语气也熟捻许多：“喏，这个。”
　　徐芊语抬眼看他，目光再次相遇，见他笑容，心好像愈加控制不住。
　　“一个大男人，笑那么好看做什么！”翠衣吐槽，她有些责怪这个男人让小姐在凉风里走这么久，不识趣。
　　翠衣的话一出，二人都尴尬起来，徐芊语忙接过花灯，也顾不上合不合礼数，“多谢公子相送，我先回去了。”忙不迭的带着翠衣离开。
　　李长清见她进门才转身离开，不知为何，见人离开，有些失落。
　　徐芊语不知道今日这是怎么了，心跳的乱七八糟的，看着桌上的花灯，却又有些甜蜜，轻声呢喃：“李长清...”

　　可没等到徐芊语消耗掉自己的奇怪的心思，就迎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次日一早，父兄唤她前去，告知她，皇上要选秀，而她需要参选。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她要入宫，要成为宫嫔，要在那深不见底的地方辗转一生，不得自由，她不想！更何况...更何况...自己心里才刚刚装进...装....徐芊语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急得眼泪直流。
　　“父亲，我不想参选。”
　　“胡闹！能入宫参选乃天家浩恩，怎容得你挑来拣去！”
　　“可是，父亲，我...我不想当什么妃嫔...父...”
　　“不许再胡说！此事已定，这两日你母亲便会安排你学习宫中礼仪。”
　　“父...”徐芊语泪眼婆娑仍是改变不了父亲的心意，抬眼看哥哥对着自己摇摇头，遂不再辩驳。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徐芊语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可就是好慌，彷佛一件求而将得的东西很快就要抓不住。为什么会这样？她害怕，父亲是当朝一品大学士，这个官身，她出身于官宦之家，很多政治之间的平衡她自然也通晓几分，自己大概率会入选进宫的。可是...可是她见过皇帝，冷峻威严，她很畏惧，也不喜欢。
　　而且，脑海里不断闪出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明明和他才见过两面，怎么就让自己乱了方寸呢？不行不行，她得理顺一下自己，抹抹眼泪，“徐芊语，冷静”深呼吸，泪却涌的更凶，目光扫过案台上的兔子花灯，泪眼摩挲间又看见那温润浅笑的男人。
　　“选秀！”“冷吗？”“不容你挑拣！”“一起走走吧？”“天家浩恩！”“姑娘芳名？”......
　　情绪交织，冷暖纠缠。

　　“哥哥，”院中亭阁，徐家兄妹难得的在一起品茗。
　　徐瑾瑜看着自家妹妹难掩的疲态有些吃惊，这孩子很少主动邀自己谈心，前两日见她还一如以往的活泼明丽，怎的短短两日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想到那日向她提起选秀，她很是抵触，想来也是因为此事。
　　“芊芊，怎么面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摇头。徐瑾瑜叹了口气，他这人确实放浪了些，但是对这个嫡亲的妹妹却甚是关切和疼爱，见她如此，也心疼。
　　“说说吧，是不是因为选秀的事？”
　　“哥哥，”红了眼眶。
　　“芊芊，到底怎么了？”
　　“哥哥，我不想入宫选秀。”
　　“芊芊，父亲说的没错，皇上大选乃是皇恩，你我身为人臣之子，怎可拒绝？”
　　“可是...哥，我真的不想，你帮帮我吧。”
　　“为何不想？”徐瑾瑜倒也大致知道，这深宫内院可是个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其实打心里他也是不想妹妹进宫的。
　　“就...就是不想入宫。”
　　她今日不对劲，徐瑾瑜暗忖，这小丫头一直快言快语的，和自己一向亲厚，说话也不曾扭捏含糊。
　　“芊芊”语气严肃几分。
　　徐芊语深吸一口气，“哥，我就是不想进宫，不想当什么娘娘，更何况我...我...我见过皇上，我不喜欢他。”
　　徐瑾瑜眼睛一直落在自家妹妹身上，自然没有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态和反应，他久经情场，这小妮子眼神闪躲，不对劲，她有事情瞒着。
　　“芊芊，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怎么会？哪有！”
　　徐瑾瑜往椅背上一靠，神态轻松下来，威胁妹妹他一向是个中好手。
　　“你要是不说，我可走了，选秀这事，没得商量。”
　　徐芊语一听，急了起来，猛抬头，看着哥哥那势在必得的眼神，有些懊恼，总是斗不过他！罢了，既然想争取一下，告诉他又何妨。
　　“其实...我..我遇见了一个人。”
　　“什么！”徐瑾瑜直起身子，听她明确说出来，还是很吃惊。
　　“是谁？”
　　徐芊语绞紧了帕子，“他叫李长清。”
　　“李长清？哪来的？！芊芊，外男？”
　　“没有没有，我没有！”
　　徐芊语着急，把心一横，索性和自家哥哥交待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