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楂树香》醉山楂

108、山雨欲来 这几日的宫

　　这几日的宫廷内外出奇的平静，可越是如此越令人觉得不安。念玉自从那晚之后一直内心满是甜蜜，连想都没想过皇上和贤妃为何对于她告知的事如此的冷静，更没想过皇上为何没有治她的欺君之罪，那日的几个字将念玉的整个内心填满。
　　不仅念玉，郑语嫣这几日也是异常的兴奋，马上就要迎来和王爷长相厮守的日子了，自己能时时伴在他身边，想到某一天，也许自己还会孕育他的孩子，更是冲淡了所有将迎来最终对决的紧张。
　　“主子，碧草去见过钟仁宫那位。”小顺子悄悄的奏报。
　　“看来她们要动手了？”
　　“主子，那碧草会如何？”半夏对于即将发生的事非常的担忧。
　　“应该会杀了我吧。”
　　“什么！”
　　“主子您说什么！”半夏和小顺子同时震撼出声。
　　“嚷嚷什么？一会被人听见了。”小顺子忙捂住了嘴。
　　半夏倒没有他那么没出息，“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李云杉也没有理会半夏的问题，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们说，如果是你们，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自然是一刀毙命，然后快速离去。”
　　“半夏姐，你说什么呢？碧草她又不会武功，哪来的一刀毙命。奴才觉得是下毒，你看啊，这一吃人就完了，多方便。”
　　小顺子的话也说中了李云杉心中所想：“本宫赞同，下毒，这是她们惯用的招式，轻车熟路。”
　　小顺子骄傲的看了一眼半夏，看吧，还是自己更聪明些。
　　“主子，您的意思是碧草会下毒害您？”半夏白了一眼小顺子，继续提问。
　　“应该不止本宫，还有安安。”
　　“三皇子？”
　　“没错，你们忘了，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皇上的皇子们只有安安逃过一劫，只有皇上后继无人，他们才能少了绊脚石。所以，她们不会放过我们母子的。”
　　“主子，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顺子，去盯着碧草的一举一动，她在明，我们在暗，不怕的。记住，寸步都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是，奴才这就去办。”
　　“半夏，既然她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咱们也得礼尚往来不是，安安、养心堂那几个孩子，甚至还有那些未出世的孩子们，这也仇咱们也得报一报。”
　　“但凭主子吩咐。”
　　“去，本宫要见念玉。”半夏点头，领命而去。
　　钟仁宫内，几个妃嫔正在给丽淑妃请安，如今后宫之中，庄德妃一心记挂大皇子，根本就不管后宫之事，贤妃娘娘又因自己本家的事和皇上产生嫌隙，这后宫之中惟有丽淑妃圣宠不衰，为人又谦和，自然后宫之人都过来走动。
　　“芳嫔，不知二公主如何了？”在场之中，芳嫔是唯一养育子嗣的，丽淑妃对于皇嗣的事一脸的关切，不过这个问题可把芳嫔问住了，她虽然受命抚育二公主，可她并没有对这个孩子有多上心，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多谢娘娘挂念，听太医说还在救治之中。”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敷衍之言，可没想到今日丽淑妃对此事竟然如此执着，“想来皇嗣们中毒时日已经不短了，难为这些孩子们遭了这些罪，本宫一直未能有个一男半女傍身，芳嫔，你的身份比本宫更方便，就劳烦替本宫跑一趟，去养心堂探望一下皇嗣们。”这冠冕堂皇的说辞一出，芳嫔自然是拒绝不了的，只能应允。
　　“主子，咱们真要去养心堂？皇上不是下旨不得打扰小主子们疗养吗？”宫道上，芳嫔的随侍宫女香菱忍不住询问。
　　“不然呢？你以为本宫想去啊，你没看丽淑妃那个样子，把本宫驾到那了，不去的话岂不是本宫不关心皇嗣们，尤其是本宫还挂着养育二公主的名头。”
　　“主子说的是。”
　　没等香菱继续，芳嫔就忍不住的继续抱怨：“也不知道这次贸然前去，会不会被皇上训斥，真是倒了霉了，自从养育了那个小杂种，没有一件顺心的事，虽然升了嫔位，可打那之后皇上一次也没进过储和宫的门。”
　　“主子，慎言。”
　　“行了，本宫还不知道慎言，本来就是，孙茹雅和那个什么太医当初不清不楚的，谁知道这个二公主怎么回事，肯定是因为她，皇上才连带着对本宫也不喜了，真是个晦气的东西”。香菱想来对芳嫔的怨怼已经习以为常，并未搭话。
　　这芳嫔娘娘原本是婢女出身，见识短又胆小，被先皇后打压多年，不敢兴起什么大风浪，可是被压制的久了，总觉得自己被别人瞧不起，心里自卑，可嘴上功夫越发的不饶人。
　　说话间主仆二人已经到了养心堂的殿外，说来也巧，正好又遇见了吴院判，芳嫔一通抹泪作势，口口声声泣说着对二公主冷初晴的担忧，吴景尘见就她一人，竟难得的答应让她进去探望。
　　芳嫔没想到今日有如此际遇，脚步轻快的跟着吴景尘进入殿内，“呀，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只见几位皇子皇女也不知是昏迷还是昏睡，小脸都苍白无比，个个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看这样子也不知能不能熬过今晚。芳嫔没想到竟然会这样，装模作样的垂泪一番，怕皇上怪罪便离开了，以芳嫔的行事这养心堂的景象自然到了丽淑妃耳中。
　　“念玉啊，你说本宫是不是长了细纹？”
　　“主子，怎么会，您芳龄正茂，天生丽质，皮肤确实越来越好了呢。”
　　郑语嫣欣赏着镜中的自己，她原本是不在意自己容貌的，智慧和谋略才是自己追求的，可男人嘛，哪个不喜欢漂亮的脸蛋。
　　“今日见了芳嫔，要说她比本宫还年长几岁，那模样可真是俊俏呢。”
　　“主子和芳嫔娘娘各有千秋，可主子却更胜一筹，主子气质无双，芳嫔娘娘左右不过婢子出身，这通身的气质是和主子您不能比的。”
　　“本宫竟不知道你嘴如此甜了。”念玉在一旁攥紧了手，并没回话。
　　“今日芳嫔说皇子和公主们情况甚是不好，没想到这些天之骄子们也如此的脆弱。”郑语嫣并不介意在念玉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不过，这样也挺好，本宫一向不喜欢小孩子们的哭声，甚是厌烦。”
　　念玉微怔，紧攥的双手却是更为用力。
　　“念玉你说，日后本宫如果为王爷孕育子嗣了，本宫会不会也厌烦ta哭闹？”
　　念玉此刻内心愤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可她却只能忍着，附和着：“主子，不会的，您自己的孩子自然百般怜爱。”
　　“说的也是，那孩儿如果长得像他，本宫定是欢喜的。”
　　郑语嫣今日兴奋异常，竟是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全无往日的严谨。
　　夜深了，床上终于传来郑语嫣均匀的呼吸声，念玉蹲坐在床帷之外，想着今日郑语嫣的种种话语，她应该是大功将成的兴奋吧，原来她也是盼着孩子的，那自己的孩子呢？念玉至今想起自己身下那一滩血水仍是浑身冰冷。
　　越想恨意越浓，她竟然杀了自己和他的孩子，那是自己和他最深的牵绊！脑中闪过昨夜贤妃娘娘和自己说的话，终是起身，打开了一侧床幔，又去开了半扇窗棂。夜里的风好冷，可再冷的风终不如念玉心里的寒冰，恨意一寸寸的噬咬着自己，念玉麻木的坐在那儿，任凭冷风在屋内肆虐，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念玉如往常一样伺候郑语嫣起床。
　　“阿嚏~”
　　“主子，您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头也晕晕沉沉的。”
　　“主子，您是不是染了风寒？奴婢去传太医。”郑语嫣并没有制止她，大事将起，自己不能拖了后腿，自己这身体自小就羸弱，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不争气。
　　很快太医就到了，果然太医禀告丽淑妃染了风寒。
　　“太医，本宫可严重？”
　　“娘娘放心，微臣这就去开药，娘娘按时服药三天即可无大碍。”
　　“有劳太医了。”
　　幸好，王爷马上起事，自己必须得和他并肩作战，所幸吃几服药就行了，倒是不妨事的。
　　而郑语嫣心心念念的翼王府内，冷昱风正在自博自弈，这是他一贯的兴致所在，在与自己的博弈之中，他能享受到难得的成就感。
　　进来禀事的万良和崔原难掩兴奋，“王爷，都准备好了。震虎堂已经集结，就等王爷一声令下即可起事，兵部那位也已经在等候王爷下令，而且郑尚书和那些旧臣都已经回信，等王爷大事一定，他们会第一时间推举王爷荣登大宝。”崔原在侧回禀，少见的连他的语气中都带着兴奋。
　　“主子，您下最终的决定吧，咱们层层布局，万无一失，定能一举成功。”冷昱风听着二人的奏报，稳了稳心神，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明夜亥时三刻”。
　　风雨欲来，夜色掩盖。
　　这处人影攒动，那处夜行疾走，这头奉药斟茶，那头洗手羹汤。
　　无人知晓这一处处的人都在想什么、干什么，众人各怀心思，各有其职，身不由己也好，甘之如饴也罢，总之这一切的一切终有定数，也许只有宫道上那一阵阵打更声预示着明日的太阳终将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