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楂树香》醉山楂

101、瘟疫突起 昭阳殿内，

　　昭阳殿内，冷昱棠正在批复奏折，殿内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可殿门外的安禄却难掩脸上的焦急和胆怯，“公公，此事事关重大，请速去禀告皇上。”
　　门外来禀事的丞相大人不住的催促，安禄内心不断的祷告：“老天爷保佑，陛下不要大发雷霆，留我一条小命。”
　　原来皇上身前伺候的人都知晓，皇上最忌讳他在处理国事的时候有人打扰，而且昨日不知为了何事，皇上震怒，自己的师父安大总管被皇上狠狠的处罚了，现在还爬不起来，无法只有安禄前来近身伺候。
　　没想到遇到了一看就是坏消息的事，可国事不能耽搁，饶是安禄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破小心翼翼的挪了进去回禀。
　　“皇上，丞相大人有要事禀告，请求面圣。”
　　冷昱棠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吓的安禄当即就跪了下去，万幸的是听到了皇上宣人进来的圣谕，安禄当即就悄悄吐了口气，心里给老天爷磕了好几个头，忙起身小跑出去叫人。
　　“臣拜见皇上，皇上出事了！”
　　冷昱棠放下手中的御笔，看着这个文萧才伏诛之后，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丞相，此人一向谨慎稳重，没想到连他都带着慌乱，难道翼王有动静了？
　　“杜丞相，发生了何事？”
　　“皇上，距离京郊仅二十里的房丘县突发瘟疫。”
　　“什么？！”杜诲龄见皇上惊的站起身，也不敢拖沓，忙回禀详细情况。
　　“皇上，月余前，连降暴雨，大雨过后房丘县就已经出现百姓染疫情况，是从一个靠河的村落叫马驿坡开始蔓延的，据说染上此疫之后人会很快发生发热、呕吐、腹泻、全身溃烂等症状，从发病到死亡短短数日，且传播极快。可房丘县县令在得知此事后，怕官职难保，累及自身，只是下令封了那个村子，隐瞒未报。”
　　说到这，杜诲龄小心的扫了一眼皇上，果然见龙颜愈发冰冷，心里一紧，忙继续奏报，“没想到，瘟疫非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愈演愈烈，很快邻村就出现染疫之人，百姓甚是恐慌，纷纷逃窜，谁知这无疑使瘟疫愈加不可控制，这房丘县县令眼见事情压不住了，这才匆匆上报。当下，因房丘县乡绅百姓的流动，京都也出现零散疫情，臣等得知此事后深知事关重大，请皇上圣裁。”
　　“混账东西！”
　　杜诲龄见龙颜震怒，忙跪下请罪，“皇上息怒，臣等失察，皇上息怒。”
　　“来人！传旨！”
　　安禄门外听见皇上的怒吼，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命三院六部所有主领大臣速去乾清宫议事！快去！”安禄刚想跑去传旨，“回来！叫上太医院吴景尘也一并去议事！”
　　“是，奴才遵旨。”
　　安禄忙再次跑了出去，这都叫什么事啊，完了，师父您老人家快来吧。安禄心中虽是怕的不行，可脚下却是生风，默默念叨：“自己今日这是惹了哪路菩萨啊，如此整我。”
　　而殿内的冷昱棠此刻怒气冲天，翼王的事还没定，这帮该死的的狗官！又给自己出幺蛾子，混账们！
　　乾清宫，议事堂内，这些朝廷重臣听闻此消息也是惊骇不已。这天降瘟疫，自古以来就是国之大难，稍有不慎，尸横遍野不说，恐会引起连锁反应，危机江山社稷。
　　“说说吧，此事如何处理？”冷昱棠开了头，众大臣在此天灾面前倒是没有以往各自推诿，纷纷开始献计献策。
　　一时间，你言落我言起，众说纷纭，这个说集中救治，那个说派医官前去，这个说查询瘟疫源头，那个提出如何处理尸体，各种思路，全无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最后竟因为如何处理染病而亡的百姓的尸首而争论起来
　　够了！朕养你们，不是为了看你们在朕面前表演吵架的，一帮没用的东西！”
　　“皇上息怒，臣等知罪。”
　　一直到日落西垂，乾清宫内才在冷昱棠的主持下向外陆续发出几条圣旨：集中救治病患，太医院派医术高超的医官前去，追查疫源，又将房丘县县令押解京中候审。众大臣自皇上下旨之后，按圣谕要求各自领命而去，各部各司其职，全力投入到抵抗瘟疫的政务上去。
　　议事散去之后，郑和方身为户部尚书，自然也在这次议事之列，他倒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肥腻的面部没有了往日的见人三分笑意，反而一脸的高深莫测，还和其中一起出来的有两三位老臣互相交换了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这一通折腾下来，冷昱棠也有些吃不消，要知道他连午膳都没有用呢，安禄再次小心翼翼的进来，“皇上，需不需要传膳？您的午膳还没用呢，可要保重龙体啊。”
　　冷昱棠用手捏了捏额头，仿佛这样能理顺脑中的思绪一样，“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酉时了。”
　　“罢了，摆驾启仁宫。”
　　“是。”
　　肃静的宫道上，皇上的御撵匀速前行，安禄虽然胆子小却是个机灵鬼，提前派人前去启仁宫通报，又派人通知御膳房将晚膳布在贤妃娘娘处。
　　而御撵上的冷昱棠满脑子仍是瘟疫一事，此事对于江山社稷来说可大可小，正赶上自己那皇弟不安分的时期，恐怕这次不会善了。想到这，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内心满是狠绝。
　　李云杉已经知晓皇上要来的消息，可见他一脸的疲惫之色不免有些吃惊。
　　“皇上，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脸色这么差？”
　　冷昱棠拉起她的手一同向室内走去，“房丘县发生了瘟疫。”
　　“瘟疫？”冷昱棠点点头，见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自己看重的人果然贴心，丝毫没想安禄的机灵周到。
　　“先用膳吧，朕午膳还没吃呢。”
　　李云杉看了服侍在旁的安禄一眼，吓得安禄旁躬身告罪：“娘娘恕罪，皇上一直忙于政事，奴才...奴才...奴才服侍不周，请娘娘责罚。”
　　“行了，快起身吧，皇上先用膳。安禄公公，你先去下去吧，这有红梅半夏就可以。”
　　安禄看了皇上一眼，见自家爷点头，这才回应：“是，谢娘娘。”
　　安禄对这位贤妃娘娘一向观感甚好，当下更是感激，这下自己不仅能喘口气，还能去找小顺子讨口吃食，要知道自己也到现在未曾进食呢，早就饿的快要眼冒金星。
　　“皇上，先用膳吧。”
　　食不言寝不语，这皇宫之内铁打的规矩，李云杉对此真是适应无能，在她的认知里，吃饭的时候一家人说说笑笑，这岂不是最温馨的时刻。不过看来皇上的胃口并不好，很快二人就用罢。
　　“皇上，瘟疫是怎么回事？”
　　“京都近郊二十里的房丘县暴雨之后发生瘟疫，可那该死的县令为保乌纱对疫情瞒而不报，导致瘟疫蔓延，眼下已经传到京都之中。”
　　“这么严重！这些狗官，竟不顾百姓死活！”
　　冷昱棠以前一向反感后宫之人干涉朝政，可对于李云杉他却打心底的不在意，有事总想着向寻常夫妻一般共同商量。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聊了近一个时辰，李云杉对眼下瘟疫情况也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她是医者，前世在书本上也研究过古代瘟疫的情况，听皇上叙述病患的症状，对于这种烈性传染病，她没准能靠医术深入疫区救治伤患。
　　“皇上，我想随医馆一起去疫区，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什么？你要去疫区？绝对不行！”
　　“皇上，你知道的，我自幼学医，这点我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有自信也不可能！先不说你什么身份，自古以来哪个后宫妃嫔出去抛头露面，疫区条件复杂，你日常用度如何处理？再说这次瘟疫来势汹汹，你想只身犯险，朕绝对不会答应！”
　　“皇上，”
　　“你不必再说，这绝不可能。朕相信你的医术，可你也不能太小看了吴景尘他们的水平，太医院的医官都是大恒朝杏林翘楚，还用不到朕的女人替他们担险。而且你再想想，你是当今的贤妃娘娘，位列四妃，眼下更是后宫位份最高之人，你去疫区之后，后廷之事如何打理？退一万步，朕允你去了，你这身份，只会让同行的各级官员掣肘。最最重要的，朕不放心也绝不允许。”
　　难得皇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李云杉此时也冷静下来，他说的没错，这古代等级森严，自己眼下的身份确实不适合直接去疫区，没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自己应该理智一些的。
　　“皇上说的对，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你别生气了，我不去了就是。”李云杉一直是个服软的好手。
　　冷昱棠见她如此，哪还有什么气，拉她入怀，“杉儿，朕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舍得你出现任何风险，这前朝的事自有朕去打理，相信朕。”
　　李云杉回抱他，脸埋在他的肩窝呢喃，“我自然是信你的，还不是想为了替你分忧。”
　　冷昱棠大手抚摸这她的发，像是安抚般，轻轻吻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李云杉静静的看着眼前男人的睡颜，自己却毫无睡意，众人只知真龙天子受命于天，享尽荣华富贵，受万民朝拜。却不知这位人间至尊也不过是凡人之躯，顶着天上苍生，到底承受着何种的压力和孤寂。思来想去，既然睡不着，那就看看能不能帮到他吧。
　　这一夜，李云杉一人伏在案前，直至东方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