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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假性信息素免疫 26/5/ ...

  •   001/
      在这个流行凭信息素匹配度闪婚的社会里,恋爱谈了超过六个月还没结婚的,八成就不会有结果了。

      池渡认为这个理论十分有道理,更何况他没有信息素,又何谈匹配度。

      跟复熠满打满算相识十四年,昨天是他们恋爱七周年的纪念日,七年之痒诚不欺人,纪念日当天他们只互发了一个工作途中的星空照片——用的还是工作账号。

      因为那天他们在不同星系巡查,任务倒不算刻不容缓,早几天晚几天都排得开,但谁都没觉得有必要为了这个日子专门改变行程见面,对双方都麻烦。

      登上回往主星系的飞船,池渡才想起查看那封邮件的后续,看到沉寂的对话框,他松了口气。

      复熠曾是一个执着于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话必须是自己留下的人,而池渡曾认为既然复熠发了消息那自己就一定要回,所以两个没什么可聊的的人在光脑里变成了两个说话干巴巴的话唠。

      搞创作的朋友好奇他们之间的恋爱请求看他们的聊天记录,软磨硬泡惹人烦,答应让他看三十分钟,但实际上不到十分钟朋友就看不下去了。

      因为他们的对话太无聊,没有任何取材意义。

      “真是浪费了你们这么精彩曲折的爱情故事。”朋友痛心疾首地说。

      曲折?也许吧。

      从在垃圾星为一块面包大打出手的小混混到能在星际战场上交付背后的战友,他们的同生共死不是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开始,而是起始于十四年前时一起分食的三分之二块黑麦面包。

      正要关闭光脑,突然收到了一条新讯息,池渡顺手点开。

      是复熠的母亲。

      池渡想,不知道复熠改口了没有。

      不过他也没有问这个的必要。

      距离复熠被方家认回已经过去九个月,任谁都想不到,曾经在垃圾星艰难求生的小混混竟然是主星系豪强家族失踪的幼子,如今一朝团聚,完全是一桩强强联合的美谈。

      认亲宴池渡也去了,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而是作为复熠的战友和同僚,但他们的关系对外也不算秘密。

      不知道那位方夫人突然找他会是什么事。

      池渡查了日程表,同意了邀约。

      复熠的生母是位高贵美丽的Omega。

      父亲是富商,母亲是画家,丈夫是高官,自己是艺术家,生平唯一遭遇的挫折就是幼子失踪,如今不仅找回来了,还把自己养得很好,成就眼看着赶超父兄,从此再也没有哪滴悲伤的眼泪有资格从她的脸颊滑落。

      不久前她的Omega小女儿与门当户对的Alpha结了婚,带着所有人的祝福步入美好的婚姻殿堂,伴随着空灵庄严的咏唱和真挚的宣誓,方夫人想起了自己当年那场盛大的婚礼,依偎在丈夫怀中,几乎快落下泪来。

      可随着家里最小的孩子结了婚,这位多愁善感的母亲就不可避免地忧愁起自己最后一个还单着的孩子。

      那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流落到垃圾星,从小到大一直孤身一人,即便与家人团圆后也客气疏离。方夫人认为,只要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孩子就会慢慢体会到家的温暖和重要,与他们更加亲近。

      想跟复熠结婚的Omega有很多,自打方家认回复熠,就陆陆续续有不少家族上门打听婚事,纷纷暗示自家还有优秀的孩子单着,其中不乏跟复熠信息素匹配度超过90%的Omega,方夫人真是越看越满意。

      但其实复熠并非单身。

      这不是秘密,在还不知道复熠就是她的孩子之前她就听闻此事,某个年轻的Alpha军官有一个Beta恋人,两人是军校同期也是战友,据说入学前就认识。

      认亲宴上,方夫人专门去看过那个Beta,寻找的过程中她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私心希望那是个更加耀眼的人,但实际上,宴会上唯一的Beta被淹没在了一群Alpha中。

      那时她只远远看了一眼,连视线都没对上,直到这次的下午茶,她才算真正看清这个气质淡漠的年轻人的脸。

      眉目冷清,黑沉沉的眸子,仿佛天生就下压的唇角,整个人都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唯有眼尾上方的一颗小痣让他看起来多了分人味。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常年在军队受训留下的痕迹,一举一动都透着秩序,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刻板。

      他看起来不像大众印象中的Beta,也并不像Alpha或者Omega,他就是一个……一个……

      方夫人忽然形容不上来了。

      她想起自己寻回的幼子,气质与这个年轻人说不出的相似,也许是因为两人曾朝夕相处,并肩作战。

      她由衷地说:“你是个好孩子。”

      池渡说:“谢谢。”

      见到这位夫人的第一眼,池渡就明白了此次邀请的目的。

      他是个好孩子,值得拥有一位好的伴侣,但在一位母亲眼里,他不值得拥有像复熠这样最好的。

      池渡扫了一眼桌面,精致的茶杯,漂亮到无从下口的点心,以及不知道余额有多少个0的晶卡。他没动桌上的任何东西,表情也纹丝未变,仍旧保持着对待朋友的母亲应有的、最基本的礼貌。

      “您不必为此忧心,夫人。”池渡冷静地说,“按照我的日程安排,即便您今天不邀请我,明天我也会向您的儿子提出分手。”

      方夫人掩嘴轻声惊呼,甚至来不及考虑对方是怎么知晓自己的想法,生活在和睦的家庭氛围中,哪怕对方不是她最期待的人选,她的第一反应也仍旧是劝和。

      “你们吵架了吗?”她说,“我知道你们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你甚至为他挡过激光弹,如果他哪里令你感到不快了,我代他向你道歉,请原谅他……”

      池渡听后有些恍神,没接这个话题,将压在茶杯下的晶卡推到桌子中间,全程动作都堪称温和。

      “这笔钱,您不妨继续投于慈善事业。您为了让自己流落在外的孩子能吃饱穿暖,多年来坚持为全星系孤苦无依的孩子捐款,我曾因此蒙受恩惠,一直深怀感激。”

      复熠没能用上那份饱含母爱的善款,因为流落到垃圾星后他便被一个家庭收养,为了减少申请补助金的麻烦,那家人直接给他用了家里死去的孩子未注销的户籍;而身为孤儿的池渡却确确实实收到过一笔来自遥远的主星系的资助,帮助他度过了十四岁那年的寒流。

      在方夫人诧异又忧伤的目光中,池渡以还有事为由提前结账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在星网下单了纸箱,抵达家门口,没看到显示送达的包裹,打电话询问,推门时话音一顿。

      “抱歉,我找到包裹了。”他挂断电话。

      本该在雅塔星系的复熠此刻端坐在沙发上,脚边摆着一堆常用于打包行李的纸箱,唇角紧绷着,脸色不大好看。

      “我们要搬家了?你该跟我商量一下,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

      池渡关好门:“没要搬家。”

      复熠的肩膀放松下来,后仰靠在沙发里:“我想也是,这里住着挺好的。”

      池渡把纸箱拿进储物间,复熠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原本活动空间还算充裕的储物间霎时间狭窄起来了。

      池渡用手势示意复熠退到门外,那是军队里常用的暗号,复熠习惯了听从池渡的指挥,下意识后退两步。

      “巡查不是明天才结束吗?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池渡问。

      复熠盯着池渡的后颈,慢吞吞回答:“易感期提前了。”

      池渡动作微顿,没转头,淡淡应道:“哦。”

      即便是复熠这样从军校时起就以不受易感期、信息素影响闻名的Alpha,也必须严格遵守易感期强制休假的条例。

      不过那些条例跟池渡没关系,他是联邦整个军队体系里唯一不受这条规则约束的人——因为他是Beta,没有易感期,也没有信息素。

      储物间没有窗户,为数不多的光线被堵在门口的Alpha牢牢挡在身后,黑影压在蹲下身整理的Beta背上,覆盖住大半个身体。

      悄无声息的,一只布满枪茧的手从门外探入,稳稳扣住Beta的肩膀。带着枪茧的指腹轻轻蹭过微凉的颈侧,人却恪守界限,没有踏进储物间半步。

      高浓度的信息素无声漫开,缱绻地包裹在爱人周身,当事人却对此毫无察觉,耸了下肩,想要甩开那只碍事的手。

      池渡低头查看手里的机甲零件,心底思量:易感期……不是分手的好时机。

      计划一连两次被打乱,他眉头微蹙,下一秒,那只锲而不舍想留在他肩头的手忽然移开了,池渡疑惑转头,就见复熠俯身搬起箱杂物。

      “这个放哪里?”

      “左边,第二层第三格。”

      将箱子归位,复熠的余光落向池渡冷玉般的侧脸,状似随意开口:“你身上好像有Omega的味道。”

      池渡手上动作未停,平淡地说:“嗯,我今天见了一位Omega。”

      002/
      整整一夜,无论复熠如何追问,都没能从池渡口中问出只言片语。

      要是他真能做到,当年那场战役,战败的敌方指挥官就不会狼狈撤退时还不忘回头夸赞被俘的Beta了。

      敌人用尽办法却连一个字都没能从俘虏嘴里撬出来,差点儿以为费了大功夫抓回来的是个哑巴。

      复熠最清楚,池渡寡言不是因为不爱说话,而是只说他觉得有用的话,最明显的特点是他一句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亲密之时亦是如此,再极致的纠缠至多也只能换来咬紧的齿间泄露出的一声呵斥,但那就足以安抚易感期的一切暴戾不安,让他彻底平静下来。

      比起同等级的Alpha,复熠更擅长控制情绪和抑制本能,甚至能免疫信息素带来的影响,外界传他基因有缺陷,然而事实不过是因为教会他生存的人是一个永远不会被信息素控制也没有易感期的Beta。

      十五岁那年分化成Alpha,此后每当因陷入易感期而变得焦躁,池渡就会淡然地说:你的心不够静,出去跑几圈冷静一下。

      池渡说的跑几圈,一般就是指跑到没知觉为止,垃圾星的寒流期气温大多在零下三十度,当你连生存都成问题,易感期增加的痛苦也就没那么清晰了。

      池渡比复熠大两岁,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池渡就已经是Beta了。

      那时候的池渡在他们那一带是个名人,就算在一万人里才有可能出一个Alpha或Omega的垃圾星上,照样有大把的人认定池渡会分化成Alpha,不然不可能那么能打。

      不过那时候的复熠根本没心情关注附近的哪个人会分化成什么,他连自己会分化成什么都没考虑过,正忙着打工和上学。

      暑假打工赚到的钱付清学费绰绰有余,母亲说把钱交给她保管,他听话照做,临近开学却被告知家里没有钱能给他缴学费,最后干脆提出让他辍学算了,反正都要去打工,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工作贴补家里。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能理解父母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希望自己能为家里减轻负担,但他不想离开学校,想继续读书,所以整个学期他都在被老师一次次催缴学费、被父母斥责“你该多为家人着想”、想攒钱补齐学费却不得不拿出兼职的钱填家里的窟窿,然后被老师下最后通牒“再不交齐学费就退学”的矛盾中度过。

      他以为这是成长中必须经历的苦难,只要咬牙坚持下去生活一定会越变越好,却不知道真正的苦难远未开始。

      兼职时从高处摔下来,一根钢筋扎穿了他的小腿肚,再醒来他已经在黑诊所,于是非常不幸地,他的欠债又多了一笔。拖着受伤的腿去找老板结工钱,被老板赶出来,得知他的父母早就跑来闹过一通,不仅拿走了他的工钱,还讹了一笔医疗费。

      他知道,这两个月辛苦赚来的钱又不能拿来补齐学费了,这份能跟上课时间错开的薪资可观的工作也没了。

      也许是习惯苦难到麻木了,他火速打起精神,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开始规划起找下一份兼职。

      那是复熠永远无法忘记的一晚。

      寒冷、疲惫、疼痛,他推开家门,只看到了一地空荡荡的月光。

      没有兄弟姐妹的嘲讽,没有父母的责骂和哭诉,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跟这个破旧的房子一样彻底空了。

      他存有一丝连自己都知道根本不切实际的侥幸,比如因为他受伤昏迷不方便移动所以家人准备安置好后再来接他,去向房东询问是否知道家人去向时,才得知家人偷偷搬走前还拖欠着半年租金。房东抓着他骂赶紧还钱,拉扯中撞到腿,裤腿开始渗血,房东觉得晦气,驱赶他离开,没能问出更多。

      垃圾星的深秋跟冬天没什么两样,扎进腿里的钢筋没伤到他的骨头,但深夜的寒风足以刺穿一切,他在黑暗中时而驻足时而徘徊,无处可去,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倒下的时候,他想:也许这只是一场梦。

      再恢复意识时,他竟然躺在床上。

      洗得发白的被褥和皂角的气息包裹住身体,他茫然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发现腿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在梦里,因为接下来一切如同做梦一般,看起来比他稍大一点的少年掀开厚重的门帘,把萦绕着热气的碗放在桌上,声音比寒流期的暴风雪还要冷,对他说:

      “吃。”

      ……

      “尝尝看?”

      复熠将新鲜出炉的早餐摆上餐桌,目光落在池渡身上。

      四目相对,池渡漠然移开视线。

      复熠知道,池渡还在生气。

      他昨晚试图进入池渡的生殖腔,池渡一向不喜他这样做。

      和平时代开启,从前线退回后方不代表能清闲下来,他们各自忙于工作,聚少离多,因此复熠对待池渡变得更加谨慎——要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能拿来达成和解,池渡也早过了命令他出去跑几圈就原谅他的阶段了。

      即便再怎么克制,易感期令他的行为有些失控,但复熠不敢用这个理由为自己辩解。

      易感期一类的字眼在池渡的字典里毫无重量,只会让池渡开始皱眉,甚至是失望地看着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复熠连呼吸都停滞了。

      饭后,池渡回自己的卧室服药,拉开抽屉,里面是几瓶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

      复熠立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池渡的背影。

      男性Beta的生殖腔退化,受孕概率不足万分之一,即便如此,池渡还是会严谨地斩断最后一丝可能性。

      复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找到池渡的生殖腔。池渡叫了停,但是他已经彻底陷进刺激和喜悦里听不进去话了,直到一记清脆的巴掌落下来,那一刻什么跟池渡生孩子生几个什么想法统统没了,眼神都变清澈了,瞬间回归现实。

      池渡把一把药混着水咽下去,转身刹那,话音微顿。

      复熠垂着眼,阳光洒在金色的睫毛上,仿佛跳跃着细碎的光,抬手眷恋地摸了摸脸颊,慢慢露出了个笑容。

      池渡:“?”

      光脑的通讯请求打断了复熠对那个巴掌的忘我陶醉。

      工作层面,池渡自觉回避,刚关上门,他自己的光脑也亮了。

      复熠皱眉道:“点名让池渡参会?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池渡有任务先通知他,确实会让他有种自己被默认和池渡捆绑在一起的愉快,但又不是必须征求过他同意池渡才能出去工作,即使是想让他转达消息,也未免不够尊重池渡。

      复熠的眼睛刚一眯起来,光脑另一端的人立刻说:“还不是那边领头的还点名了不准你出现在现场!话说你昨天干嘛突然回主星系,有人偷家啊跑那么快!”

      复熠结束通话时,池渡已经换好了军装。

      池渡穿军装时带着股特殊的气场,疏离凌厉却不显张扬,过去在军校,池渡永远是队列里最特别的那个——这绝非出于他是队列中唯一的非A学员。

      他看起来既不像Alpha也不像Beta,当然他也不像Omega,因为无法把任何性别捆绑的刻板印象植入到他身上,所以当年的军校里对池渡的代号是“那个人”。

      后来战事吃紧,尚未毕业的军校生被提前征召,不知道是那个代号传播开了还是军队那批人跟军校那群人脑回路共振,竟然也都叫池渡“那个人”。

      直到现在,去军官堆里提这几个字,还是都知道是在代指谁。

      复熠站在池渡面前,想帮池渡整理一下领口,就像从同僚口中听说的他们的妻子为他们整理着装时那样,但池渡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褶皱,最终只得遗憾放下手。

      池渡微微颔首,不多言语,转身出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复熠的表情扭曲起来,跌跌撞撞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管抑制剂胡乱扎在手臂上,良久过后,才靠在床边缓慢地吐出口气。

      **

      池渡抵达时,会议厅已经几乎坐满。

      他在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联邦和帝国之间的战争前后持续数十年,直到两年前皇帝病危,皇太子掌权,力主和谈,积极推动双方缔结和平之约,旷别已久的和平时代重新来临。

      池渡被临时通知出席,在一众军政高层之间,坐在最末席的他没有发言权,这种走流程的会议也根本轮不到他这个最后被通知参会的人发言。

      会议结束,池渡没动,前方席位的某位主动穿过人群来找他。

      跟基本只用肩章作区分的军装不同,来者身上额外穿了件披风,那是议会的专属服装,胸前的铭牌上标注着[连楷]。

      连楷面露惊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上回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考虑。”池渡简短回答,漆黑的瞳仁一偏,落在远处。

      连楷不厌其烦地劝起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再好好想想,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不必了。”

      连楷还想再说什么,一道身影从池渡刚刚瞥的方向径直走来,张口就是命令:“池渡,跟我走。”

      连楷皱眉,目光触及那人胸前的铭牌,露出了职业性的假笑。

      双方一眼互通身份,心里各自看不上,但表面都客气地点了下头,给足了面子。

      穿着同款议会披风的人在连楷身边停下:“你看见哪位大人物了?怎么突然走那么快。”

      连楷收回视线:“是池渡。”

      “啊,那个Beta?……他怎么会在这里?”李议员左右寻找,“人在哪呢?”

      连楷说:“走了。”

      “错过了。”李议员大失所望。

      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他们闲聊着往外走。

      “Beta,孤儿,垃圾星出身,落榜一次,第二年考到第一军校,上过战场,立过军功,身上有伤……这么正确的一号人,别说你跟他是老同学了,是我我也会邀请他进议院。”

      “正确的可不是那些附加条件,是他本人。你见过他就知道为什么军队里会有那么多Alpha……”连楷斟酌着说出个词,“尊敬他。”

      李议员调侃:“也包括你吗?”

      连楷哈哈大笑:“我可已经不算军队的人了。”

      “以现在的民意,议院还真就缺这么个Beta代表人物。”说罢,李议员又惋惜地摇摇头,“偏偏谈了个Alpha对象,不然真就完美了。”

      连楷不置可否:“现在不是有些人在倡议打破信息素禁锢吗?恋人是Alpha也没什么,是方家人才有问题。”

      “没分手吗?”李议员诧异,“可我怎么听说,方夫人都开始替她那个找回来的小儿子张罗相亲了,就跟慕家那个小的,你也见过。”

      连楷来了兴趣:“那可就有意思了。”

      另一边,池渡跟着引领者来到一间密闭会议室。

      核验身份,收缴武器,层层排查过后,池渡独自步入门内。

      里面的人形形色色,各有权势,却仿佛都在等他到场。

      华丽的大门被“咔嚓”关上,同时响起道慵懒的嗓音:“阔别三年,你还是那么不爱说话。我的……”

      戏谑的两个字清晰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俘·虏。”

      池渡就像没听见那番话也没看见说话的人,照常行了军礼,目不斜视等候命令。

      某两位联邦高官互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开口:“池渡,有个任务交给你。”

      003/
      出门时还是上午,回去时天色已经渐暗了,池渡独自沿着河岸走。

      他和复熠住的房子位于河边,位置不算好,当初乔迁饭桌上有人调侃说池渡竟然也会有拿错主意的时候,笑着笑着突然改口,说但是空气质量特别好改天他也要来这边买个房子住住。

      临走的时候,池渡看到那人一瘸一拐,脚上是复熠的鞋印。

      那时候连楷还没转做议员,军队上下的交情错综复杂,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带着礼物不请自来,把房子夸了一遍,隔天又联络说在主城区有空置的房子,可以友情价租给他,把复熠带过去住也没关系。

      池渡回答他们之间还谈不上友情价的事,不了了之。

      对第一军校的天之骄子们来说,那栋房子只能算比军校宿舍好那么一点,他们越是反应平平,就越衬得第一次来看这栋房子后兴奋得晚上睡不着觉的复熠傻起来了。

      其实被复熠在饭桌下踩了一脚的那个朋友不算说错。

      复熠会对这栋房子满意,大多是出于他本就是个好满足的人。给他吃黑麦面包他高兴,给他吃鱼他也高兴,连什么都没得吃也一副高兴的模样。同样位于河岸,这栋房子比他们在垃圾星上住的房子好得多,复熠自然欢喜,满心满眼都是尽快搬进来。

      站在家门口,池渡还没拿出钥匙,面前的门自动开了。

      复熠穿着围裙,笑容洋溢,金发散在额前,易感期中的Alpha情绪比平常更外露高涨,光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烫眼睛。

      大概是以前饿过太多肚子,复熠对做饭的热情堪比研究最新型号的机甲。不解归不解,池渡在外出巡查时淘过几本古蓝星的菜谱,跟一些稀有矿石装在一起作为伴手礼送给复熠,那似乎给了复熠莫大的鼓舞,此后每到休假就换着花样做。

      平心而论,复熠做的菜确实要比营养液好吃,但池渡还是更习惯使用营养液,便捷高效。

      饭后,池渡主动提及:“有新任务,但不会离开主星系。”

      复熠点头,并不多问。

      池渡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又看了复熠一会儿。

      复熠的眉眼肖似方夫人,那头金发大概也是遗传自生母,池渡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

      被看久了,复熠的喉结无声滚动:“怎么了?”

      池渡问:“易感期结束了吗?”

      复熠的目光飘向地板:“……还没。”

      池渡起身:“你今晚回自己房间睡。”

      复熠抬头:“啊?”

      脑子还没转过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池渡房间的门就严丝合缝关上了,只剩下复熠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干瞪眼。

      恋爱七年还在分开住,落在外人眼里多少不正常,就像一个易感期中的Alpha跟爱人共处一室却什么都没发生,那很难不被怀疑是不是生理上存在问题。

      分开住是池渡做的决定,没解释原因,想来是为了保留私人空间,收到临时调令也不会打扰对方休息。

      道理复熠当然都懂,只是难免会怀念曾经依偎在一起入眠的日子。

      主星系没有寒流期,不必再从彼此身上汲取温度也理所应当。

      池渡总是正确的,复熠心想。

      他有太多的理由无条件拥护池渡。

      复熠靠在沙发里,深深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肩头毫无征兆一震,起身快步走向另一个房间。

      门合上的瞬间,挺直的脊背毫无征兆塌下来,易感期中的Alpha顺着门板僵硬地蹲下身,死死捂住口鼻,全程没发出丝毫声响。

      月光从敞开的窗边映下,未开灯的房间里,信息素无声炸开。

      ……

      早起已经成为刻在基因里的习惯,次日清晨,池渡走出房间,对面的房间毫无动静,关门的动作顿了半秒,也只有半秒钟。

      照常洗漱,喝了营养液,吃药时发现其中一瓶见底,池渡在日程表中添了一项去科研院取药。

      距离出门还有四十分钟,他见缝插针地去储物间清点混在一起的物品。

      划分这十四年间产生的杂物对他的记忆力谈不上考验,真正麻烦的是区分哪些还有用,哪些即便没用了也不能丢。

      拿起九年前买的磕破一角的劣质花盆,池渡看看左边的箱子,看看右边的箱子,最终放回了原处。

      拿起十三年前买的计时器,他又停下了。

      粗糙的外壳布满划痕,大半屏幕已经无法失灵,这个计时器放在当年都堪称古董级,更何况是如今。

      池渡抬头望向四周,竟然对这个住了十年的房子生出了一丝陌生。

      他以为自己对这栋房子了如指掌,整理时才发觉并非如此,至少他们刚搬来的时候,储物间里绝对没有这些来自垃圾星的旧物。

      复熠重感情,这在人情冷暖的垃圾星上是个异类,九个月前来自方家的血缘检测报告也恰恰证明了,复熠本就不属于垃圾星。

      池渡将那些零碎的物品一一归位。

      外界传言他记忆力超群,能过目不忘,其实也不尽然,此刻他就又忘了,复熠早就过了他能替复熠做一切决定的年纪了。

      这些东西的去留还是交给复熠自己做决定吧。

      换好军装时,复熠竟然还没有要起的意思,池渡抬手敲门,“吱呀”一声,门没关。

      他尚未动作,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早上好。”

      池渡转头,复熠的额前带着汗,像是刚晨跑完回来,顺手把头发撸到头顶:“这就要出门了吗?”

      池渡皱眉,衡量起是安眠药的剂量不对还是镇定剂出了问题,他竟然没察觉到复熠早上出去过,看这副样子,应该跑了不少。

      “可以帮我拿下毛巾吗?”复熠紧接着又说。

      池渡刚一走,原本还气定神闲的复熠大步冲过去把房间的门仔细关严,完事后紧急调头,把拿着毛巾回来的池渡堵在客厅。

      接过毛巾,余光瞥见池渡冷淡的眉眼,复熠快把自己的脸擦破皮了,最终还是没多问。

      ……应该没进去过。

      池渡从来不进他的房间,一向只有他跑进池渡的房间。

      复熠心情豁然开朗,挥手将池渡送走,随意喝了管营养液,盘算起今晚要做什么菜。

      **

      池渡跟着引领者穿过长长的回廊。

      熟悉的检查流程,人也是熟悉的人,只不过地点略有不同。

      这是联邦接待贵宾的地方,池渡第一次涉足。

      “殿下,联邦的使者到了。”

      兰斯洛帝国远道而来的二皇子正慢悠悠地享用早餐,漫不经心:“出去吧。”

      引领者安静退出去,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两人。

      兰斯洛·盛均,兰斯洛王室第二皇子——曾经的敌人,如今的盟友,昨天在会议厅已经见过一面。

      要是追溯到更早之前,池渡在战场被俘,这位皇子是敌方指挥官,姑且算打过照面。

      池渡此次接到的任务就是为这位盟友作陪,名义上是保护和接待,具体是称为防患于未然还是叫作监视都差不多。

      “绅士可不会这样盯着一位Omega看。”

      盛均长着双桃花眼,侧目看过来的时候更显狭长。

      见池渡不语,盛均又说:“怎么?没想到自己的老对手会是Omega,说不出话了?”

      的确没人想到。

      星际战场上的兰斯洛二皇子凶名在外,总是往局势最严峻的战区跑,没人会把这么号狠人往Omega上套,顶多揣测那位大皇子是想故意弄死这个弟弟,可要是Omega,那就没有防的必要了。

      池渡没有讨论第二性别的爱好,只是说:“我们不是对手,斯塔特战役的指挥官是殉职的……”

      “对面换没换人我分得清,至于功勋落下的时候换没换人,你清楚。”

      池渡照旧面不改色。

      盛均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位老对手,目光滑过精致而冷淡的眉眼,突然兴致勃勃地说起:“我再砍那个Alpha一刀,你会像四年前那样,用一把断剑……”

      池渡:“不会。”

      “因为知道了我是Omega,他是Alpha?”

      池渡回答得十分官方:“就在昨天的会议上,联邦与兰斯洛王室间正式缔结了和平之约,联邦不会背叛自己的盟友。”

      盛均笑了:“你还是继续装哑巴吧。”

      随从进来为他们的殿下更衣,全程没抬头,盛均理了理袖口,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冷淡的联邦代表,目光滑过肩章,勾起唇角。

      “联邦做得也没说得那么好听,大名鼎鼎的斯塔特战役的指挥官啊……到头来竟然还是个中校。你要是兰斯洛的追随者,现在可不会还住着河边的一幢小房子。”

      “斯塔特战役的指挥官是桑园上将,联邦会永远铭记他。”

      “哦,那家伙被追授了?”

      “桑园上将值得被联邦所有人民纪念。”

      “呵……”

      盟约已经达成,接下来其实就是让这位帝国代表玩得高兴而已,体验一下联邦的风土人情,也彰显联邦的诚意。

      随行团浩浩荡荡,行走间,池渡看了一眼窗外。

      他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主城区,高楼耸立富丽堂皇,方家就坐落于附近,跟他清晨出发的地方简直是两个世界。

      无视身后刻意挑起情绪的话语,池渡的思绪飘回了河边,心想:我选的房子究竟有什么问题,谁都要上说一句。

      ——在主星系中心区未必还能找出第二个像这样靠近河岸、让某个念旧的家伙一眼就惦记上的房子。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池渡用力闭了下眼。

      不过不论曾经再怎么满意,如今的确显得拥挤了。

      ……一个人住倒是刚刚好。

      “池中校,我们不去中心塔了。”

      一只手落在肩上,池渡面无表情转头,对上一双不怀好意的红瞳。

      兰斯洛帝国二皇子上前一步,殷切地搂住联邦代表的肩膀:“既然是体验联邦的风土人情,那就去你家好了,你一定会代表联邦招待好我的,是吧?”

      004/
      “不是。”池渡回答得相当干脆,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殿下,这不……”

      盛均一个眼神轻飘飘扫过去,那几人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盛均双手环胸:“我要是偏要去呢?”

      “会引起外交纠纷。”池渡的语气平铺直叙,“我家里有一个易感期中的Alpha。”

      四目相对,池渡神色自若,盛均反倒先笑了。

      话虽如此,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二皇子还是没按行程去中心塔。

      中途盛均随意登上一辆巡回车,池渡是唯一跟上动作的人,投了四枚晶币。

      透过车窗,随行团的其他人正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池渡给随行团同步了坐标,在盛均邻座坐下,隔着过道,不近不远。

      盛均身形颀长,远超Omega平均身高,一举一动都透着随性潇洒,硬生生把两晶币一次的巡回车坐出了专属座驾的味道:“哎,池中校,你不觉得这样很像约会吗?”

      池渡的坐姿如同教科书上的模板,跟前一天他在会议厅里如出一辙,留意着车窗外,语气毫无波澜:“不觉得。”

      盛均摸着下巴:“那像私奔?”

      池渡侧目,语气稍微加重了:“请您不要说这种会让我上军事法庭的话。”

      盛均摇头叹息,自来熟地搭池渡的肩膀,被躲开了也不在意:“这样对待Omega,你很难找到一位适龄的结婚对象了。”

      “谢谢提醒,我对获得Omega的青睐没有兴趣。”

      “所以你就找了个Alpha?”盛均翘着二郎腿,“我查过你,挺励志的。”

      池渡面色如常:“公务行程,我不想讨论私人话题,殿下。”

      这不耽误盛均自顾自高谈阔论起来:“你出生在落后星球里面经济安全都能排倒数的落后星球,不仅是孤儿,还一贫如洗,唯二的财产是河边的破房子和一辆年龄比你还大的摩托车。后来你认识了一个竟然比你还穷的穷小子,你们一起到了主星系,勉强混出了个人样,虽然一个是Beta一个是Alpha,谈不上顺理成章,但不影响你们谈起了恋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今年你们突然得知你那个难兄难弟竟然是贵族出身,所以你就快要被甩了。”

      池渡不得不出言纠正一点:“联邦没有贵族制度。”

      盛均不置可否:“贵族制度可不止在头衔和律法,还在人心。”

      光脑闪烁,池渡低头查看:“随行团在下一站等我们。”

      “当年的邀请还算数。”盛均脸上满是惋惜之色,“甩开那些家伙就是想单独跟你说句真心话,池渡,以你的能力完全值得更好的待遇,唯独你我二人最清楚不过,第二性别代表不了什么,兰斯洛会给你应有的一切。”

      巡回车停了,随行团的人正在外面等待。他们倒是了解自家这位二皇子,把整辆车都围起来了,不放过一丝缝隙,生怕再跟丢。

      池渡起身,伸手做出请人的姿势:“殿下,现在去中心塔还来得及。”

      盛均长睫微压,眼珠一转,展露出笑颜,手直接搭上池渡的手,在跟那只手一样冷的目光中欣然起身,虚伪地说:“谢谢,不用扶我,我没那么柔弱。”

      就像池渡预想中那样,这个任务没有危险,但异常麻烦,兰斯洛·盛均完全没有自己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自觉,随心所欲,汇合不到两小时就又玩起了失踪。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能跟上节奏的人——虽然池渡本人完全不想跟,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他必须保证盛均不脱离自己的视线。

      两边刚达成盟约,盛均要是在联邦出了事,那问题就大了,更何况谁知道那家伙到处跑是不是不怀好意,是想故意惹起事端。

      夕阳笼罩天际时,盛均终于停止了这种幼稚的行为。

      远处随行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池渡站在盛均身旁,面色如常,只衣服比出门时多了几条褶皱。

      盛均的笑容多了几分畅快真实,意犹未尽地说:“小时候我喜欢在王都玩捉迷藏,只有我大哥能找到我,分化后我的课程就变了,伴读也换成了群无聊的家伙,真是好多年没这么痛快过了!池中校,我们明天再继续。”

      池渡:“……?”

      池渡还没说话,随从们的表情先垮下来,原地抓狂:“殿下!您还有要务处理啊!您不能……”

      盛均完全不听,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了。

      接下来三天都是同样的模式,池渡计算着任务结束的时间,第四天回到家,复熠的迎接仪式不太一样。

      池渡双手被压在头顶按在门板上,太阳穴突突狂跳,怒道:“复熠!”

      凑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的家伙身体顿了一下,一个吻猝不及防落下来。

      复熠比他小两岁,自从分化后就个头猛窜,仅一年身高就与他持平,隔年就超过了他。池渡被迫仰着头,复熠的吻毫无章法,牙磕到了他的下唇,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随着深吻在唇舌间蔓延开。

      “……!!”

      复熠捂着肚子弓下身,脊背绷紧,单膝跪地,池渡冷着脸收腿,军靴鞋底落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咚响。

      池渡用大拇指把嘴角的血迹擦掉,居高临下地问:“清醒了吗?”

      “……清醒了!”复熠的声音像是硬生生从牙关挤出来的,细听才能听出颤抖,“……对不起。”

      池渡面色倏地变了,蹲下身去掰复熠的胳膊:“我看看。”

      复熠胡乱摇头,柔软的发丝擦过池渡的掌心,池渡的语气一下就软了:“复熠,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肋骨了?我刚刚没注意收力。”

      “你……别碰我……”复熠拼命把池渡往外推,手却抓住了池渡的胳膊。下一秒异变突生,池渡瞳孔骤缩,天旋地转,被复熠扛起来,直奔浴室。

      “复熠?!!”

      池渡整个人被按进浴缸里,复熠的手掌垫在他后脑勺,倒是没磕到头,刚想起身,被笼罩上来的那具身体凭借体重压了回去。

      复熠打开水龙头,池渡被冷水冰得打了个寒战,耳边响起复熠低沉压抑的嗓音:“你身上全是Omega的信息素,你的身上……”

      池渡挣脱的动作顿住了。

      复熠说:“我不是想插手你交朋友,夏至、时迁他们也是Omega,大家都是朋友,只是我这几天对Omega的信息素有点敏感……”

      水面漫涨,池渡叹了口气,没再要挣脱,只是调整了水温。

      他们一起挤在浴缸里,氤氲水汽,仿佛也被上升的温度影响了一般,复熠紧紧搂着他,声音愈发含糊:“……别推开我,我就是会比平常有一点没那么听你的话……只是一点点……我也有按你说的出去跑圈冷静……我现在非常冷静,我觉得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池渡悬在半空的手终究还是落下来了。

      他背靠在浴缸里,水面晃动,盛满的水哗啦啦地从缸体边缘溢出去,把复熠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轻轻揉了两下。

      “易感期很难受吧。”

      “没有……有你在就好……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那家伙竟然摸你的手,还搭你的肩膀……你别打他,别碰那个人的脸……我好想你……对不起……”说到最后,复熠的声音已经不成语序了。

      池渡费力地把湿透了的衣服脱掉,军装贴身,反观复熠的家居服就好脱得多。他们拥吻着进了复熠的房间,池渡被按在床上,倒下去时硌到背,顺手把身下的东西扯出来,有点眼熟。

      池渡忽然反应过来,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围全是自己的衣服,如同围成了一个巢穴。

      水珠落在池渡的脸上,缓慢滑过脸颊,他转回头,复熠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复熠的虹膜是绿色的,无论是金发还是绿瞳在星际都不算罕见,复熠曾因为自己不是黑发黑瞳闷闷不乐,但池渡格外喜欢看复熠的眼睛。

      垃圾星的寒流期凛冽荒凉寸草不生,复熠总是亮着的眼睛就是目之所及唯一经久不败的生机。

      水淌进眼眶,复熠不舍得眨眼,俯下身,额头抵着池渡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眸底在罩下的阴影里晕染成幽深危险的浓绿。

      “哥,哥。”复熠喘息着连说了两遍,“你第一次进我的房间,我好高兴。”

      他们一直抵死缠绵到清晨,过程无疑是愉快的,池渡从未如此接纳他,但天总是会亮的。

      清醒以后,复熠蹲在床边,抱着头想该怎么办。

      易感期,信息素,说浑话,纵欲,叫池渡哥,拉着池渡进他的房间,还被池渡发现偷拿他的衣服——每一条都在池渡的雷区,枉他平常谨言慎行,一晚上竟然全踩了个遍。

      我可能会被池渡沉进浴缸冻成冰块敲碎!

      床垫轻晃,窸窸窣窣,是床上的人醒了。复熠身体僵硬,不敢动弹,也不管自己展开身体到底是多大一只,努力压缩自己降低存在感,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头发被轻揉了一把,复熠“诶?”的一声弹起来,只看到个门缝。池渡已经出去了。

      005/
      第二天复熠就知道那个总是故意在池渡身上留下信息素的Omega是谁了。

      清晨一推开门,院子里多了架躺椅,左边的人打伞,右边的人扇扇子,好不惬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院子是什么公共沙滩。

      复熠冷着脸,还没说话,被推到了一边。

      池渡一出来,原本半躺着的Omega立刻摘下墨镜,露出对烈焰般的红瞳,笑意盈盈。

      “早啊,池中校,我来接你上班了。”

      池渡听到身旁“咔嚓咔嚓”的声响,复熠快把指骨捏碎了。

      易感期时复熠的情绪会比平常更加外显,性/爱过后这种情况愈发严重,这就是Alpha的麻烦之处。

      偏偏盛均还在火上浇油:“池中校,你不穿军装的时候也别有一番风味。”

      在本能的驱使下,复熠向前迈了一步,被池渡一个眼神吓退,又清醒了。

      池渡调头回了屋内,两分钟后,他穿着军装出来了。

      盛均的遗憾溢于言表:“好吧,不过联邦的军装设计完全比不上帝国,你该穿一回帝国的军礼服,一定很合适。”

      今天是任务的最后一天,盛均再次开始无视规则,直接跑到联邦代表的家里是,在一条无名的河边悠哉漫步也是。

      “当年你第一次现身我就知道,你跟那个Alpha关系绝对不一般。他叫复熠是吧,哦对,现在该叫方熠了。”

      盛均浑然不在意对方全程不回应,背着手说:“你那时候满眼全是救人,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狼狈,狼狈到我都不想承认你就是那个幕后指挥官。”

      盛均抬着下巴,余光落在身旁那人手上。

      右手无名指根部,齿痕清晰可见。

      他脸上的笑容清晰了几分。

      “跟Alpha谈恋爱很麻烦吧?不过想来也快结束了,你们已经是不同阶级的人了,更何况还一个是Beta一个是Alpha。”

      池渡面不改色道:“您再说下去,我会怀疑您对我的伴侣有什么非分之想。”

      盛均大笑:“不好意思,要说非分之想,我只对你伴侣的伴侣感兴趣……如果他目前没有其他伴侣的话。”

      他假惺惺地说:“别多心,毕竟一个Alpha那么多年没碰过Omega还能保持理智,难免遭人怀疑私底下是不是还有其他纾解手段。”

      没能从池渡脸上看到期待的表情,盛均颇觉无趣,索性这段路也走到头了。前方不远处,随行团已经等候多时。

      停靠在岸边的轻型飞船旁还有个被簇拥着的身影,见他们回来,众人纷纷迎上来,没了遮挡,池渡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个孩子。

      盛均拍了一下那孩子的头,随口介绍:“我弟,排行十四。”

      十四皇子比他哥有礼貌得多,主动说:“你好。”

      十三岁的十四皇子兰斯洛·盛拓,还没分化,眉眼跟二皇子颇为相似,也是双兰斯洛王室的招牌红瞳。

      盛均也不在意当事人就在旁边,轻描淡写道:“你可以理解成我们这趟其实是来交换人质的,联邦也会送元帅的儿子去帝国交流学习,直到有人忍不住撕毁盟约。呵,以后这孩子一个人在联邦孤苦伶仃的,池中校可要发挥当年收留其他人的美德,多多关心照顾啊……小十四,池中校虽然职位低,但可是个大好人,以后有事就找他帮忙,叫哥。”

      池渡照旧没有任何反应,但复熠听说十四皇子的事后脸色不大对,又追问了一遍年龄。

      送别帝国代表当天,池渡作为接待团的一员站在后排。

      两位来自帝国的皇子站在飞船入口,二皇子俯身在十四皇子耳畔悄悄说了什么,原本还带着官方笑容的十四皇子蓦然睁大眼睛,面露迟疑,二皇子拍了拍弟弟的头。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四皇子转身走进了飞船。

      “什么情况?!”前排人错愕。
      “怎么是大的留下来了?”

      池渡抬眸,隔着人影,看到那位留下来的“人质”朝自己露出了个笑容,如同玫瑰花一样带着刺。

      ……

      今天是方家长子方崇的生日宴,复熠自然也被邀请出席。

      邀请函也送了池渡的份,但池渡以有公务在身为由婉拒了,让复熠转交礼物,原本不想去的复熠肩负起帮池渡送礼的责任,专门走了一趟。

      复熠自小察言观色,最擅长感知池渡情绪,池渡对方家的态度从很多年前就堪称正面,这是血缘检测报告摆在眼前后他没直接拒绝方家人接近的关键原因。

      都这么多年了,突然告诉他垃圾星的那一家子人跟他根本不是亲的,他真正的亲人另有其人而且一直没放弃找他,这种事放在他遇到池渡之前他一定深有感触,可他如今都跟了池渡整整十四年了。

      池渡跟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仍旧愿意毫无保留地拉着他往前走,他不遗憾经历过垃圾星上的那些事,也不想过什么更富贵更有权势的生活,他就想跟池渡两个人好好在一起,要是池渡不想他跟方家接触,那他就不搭理。

      其实到现在复熠还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池渡对方家的态度照外人看不温不火,但这可是池渡,已经堪称友好了。

      复熠心里有些吃味,他也分不清这是易感期没散去的干扰还是自己真对这事有情绪。

      池渡从来没送过他生日礼物。

      他们那时候能吃上饭就不错了,有点钱都拿来想办法吃饱穿暖交学费,生日礼物这种词放在垃圾星太时髦了。

      远远看到家里没开灯,复熠以为池渡没回来,开门的动静大了点,开到一半他察觉不对。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靠在沙发里的池渡,正垂着头出神。

      复熠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池渡没转头:“回来了。”

      复熠站直,就像在阅兵:“回来了。”

      池渡摩挲着手指,无名指的咬痕传来轻微的刺痛,习惯了以后更像是痒。

      Alpha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咬Omega的腺体,复熠没那个胆子咬他的脖子,顶多像这样偷着咬他的手,但在Beta身上注入多余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不仅起不到安抚的作用,反而会因为标记的欲望落空起反效果。

      池渡又问:“易感期结束了吗?”

      “……明天,大概。”复熠说。

      池渡按了按太阳穴,眉宇间透出些许疲惫感:“去睡吧,明天再说。”

      深夜,复熠轻轻推开了池渡房间的门。

      周围一片漆黑,那对眯着的绿瞳仿佛散发着野兽的幽光,但只敢探进去半颗头。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空出半边位置,复熠知道那是默许的意思,夹着枕头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复熠从背后把池渡连人带被子抱紧,身体里躁乱的信息素忽然就平复了,闭上眼的时候唇角还挂着笑。

      池渡睁开眼,盯着虚空。

      都是十几岁那会儿养成的习惯,垃圾星太冷了,靠在一起才能让人觉得自己停泊人间。

      但复熠早就不是小孩了,他们也早就不在垃圾星,没必要还睡在一起。

      “见到方崇了吗?”

      这么亲密又私密的空间里冷不丁出现一个外人的名字,在池渡看不见的角落,复熠的脸拉下来,还是好好回答了:“见到了。”

      “方崇是个厉害角色,主星系不比前线,跟他打交道,你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复熠酸溜溜道:“我也不差。”

      池渡闭上眼睛:“易感期结束了再跟我说话。”

      天刚亮,复熠没去晨跑,反而是池渡出去跑了几圈。

      池渡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收到复熠发来的讯息,他没回,过了一会儿,晨雾中逐渐显现出个挺拔的身影。

      易感期结束,复熠整个人看着都沉稳下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从那个生怕自己又会被抛弃的少年进化成如今身负功勋的主星系军官。

      他们并排往回走,走着走着,池渡莫名笑了:“你当年跟我说你要考农业大学,学完了就回垃圾星务农,还想开家花店。”

      复熠最喜欢听池渡提以前的事,他从不觉得那些日子苦,看着池渡脸上罕见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现在那边真有人会买花了,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看来你过去不少次。”池渡说。

      复熠不属于垃圾星,回去的次数倒是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垃圾星人还多,明明不是故乡,却难以割舍。

      想务农,想租片农场,再买辆二手拖拉机,复熠是个脚踏实地的人,能想到的最不切实际的事也就是在没人会买花的垃圾星上开一家花店。

      走到家门口,池渡停下脚步说:“你现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复熠垂着眼睫,深呼了一口气,抬头坚定道:“我们结婚吧。”

      池渡给出了熟悉的答案:“不行。”

      复熠的肩膀塌下来,倒是不气馁,立刻整理好心情:“那吃早饭吧,在锅里热着。”

      “我们分手吧。”池渡说。

      复熠愣住了。

      他僵硬地回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下的人,晨光刺眼,模糊了神情,大概还是平静的。

      也许就像池渡说的那样,他是个Alpha,永远学不会真正的冷静。

      复熠慢慢笑了,露出森寒的齿尖。

      “没听清。”他说,“你重说一遍。”

      池渡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复熠知道,那是因为池渡从不说废话。

      ……同样的话,他绝对不说第二遍。

      “这件事等我从雅塔星系回来再谈。”

      复熠推门进去,被门槛绊了一下,拿上军装外套就匆匆往外走,与池渡擦肩而过时顿住。

      “池渡,我们都冷静一下。早饭记得吃。”

      复熠以为自己会心烦意乱无法集中注意力,但大概是这些年被池渡训斥多了,一遇到正事脑子就自动脱离私人情绪和信息素的控制,只剩下工作。

      任务结束,回程途中,望着流动的星河,复熠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回忆了个遍:七周年纪念日选择继续巡查,按理来说池渡只会满意他没因为恋爱耽搁两个人的工作;因为他试图触碰池渡的生殖腔?还是因为他拉着池渡进了自己房间?因为他咬了池渡的手?不,不会……这种事池渡只会当场打他,一定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脑子越是极速运转,思维就越是冷静极点,一想到池渡不要他了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烧成铁水又被浇上桶冰块,从内到外快崩坏了。

      安静的驾驶舱里,飞船边窗里映出一张冷峻沉静的脸,内心越崩溃表面看起来就越平静,复熠太清楚,池渡最不喜欢看到他像Alpha的样子。

      是啊,他是Alpha,池渡本来就不会喜欢他。

      要是能回到没分化前就好了。

      垃圾星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分化成了Alpha?

      池渡、池渡、池渡……
      池渡池渡池渡池渡……

      驾驶员看见身旁的上校突然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半天都没抬头,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按照出发前收到的指示把飞船速度飙到最高。

      时隔十五天,结束巡查的复熠捧着池渡最喜欢的花站在家门口,做了两次深呼吸,推开门,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房子。

      储物间里的纸箱没了,池渡的房间也空了。

      复熠木然地想起,池渡是Beta,不需要额外的冷静。

      拎着那束花,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十四年了。

      十四年了……

      做决定时,池渡还是不会对他解释。

      仿佛对池渡来说,他永远是个外人。

      006/
      科研院。

      池渡跟护士核对药物信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风风火火走过来,开口就是:“给他加套A3精神力检查,走军官折扣。”

      护士提醒:“莫医生,这位病人是B……”

      “加。”莫医生打断,转头又对池渡说,“查完来我办公室。”

      没等池渡回答,莫医生脚下生风,衣摆飞扬,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池渡走进门上挂着[莫高-教授]的那间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检测报告正被翻得哗哗响。

      莫医生的眉头能夹死只苍蝇,一连“嘶”了好几声:“这不对吧……不是,你是不是私自加大剂量了?不是说让你保持情绪稳定吗?池渡,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池渡啊,你你你自己看这个数值,你看看这对吗?!”

      莫医生愤怒转头,看到张古井无波的脸,像是打中了团棉花,深吸一口气:“药也不能吃太多。”

      池渡问:“还有其他事吗?”

      “…………”莫医生把检测报告往桌子上一拍,“事大了!”

      池渡毫无反应,莫医生惆怅地搓了两把脸,拿出对待总理家今年七岁的小姑娘的态度:“亲,你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亲,精神力临近阈值,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疯哦!亲,你也不想跟一群龇牙咧嘴的Alpha关在一起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活久见了,就没见过Beta得这种Alpha病!

      想到这是罕见特殊病例,这是即将发表的论文,这是升职加薪路上的活祖宗,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在第一军校实习就认识的老朋友(患者)——莫医生熟练地把自己给哄好了:“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跟我讲讲,人生嘛,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池渡停顿片刻:“没有,一切正常。”

      莫医生无语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快走吧,让复熠过来跟我聊,什么东西到你嘴里都是一切正常。”

      发现池渡站在原地没动,莫医生抬头说:“那个棒槌,你说什么他信什么,我肯定不会泄露你病情,就问几句话而已,我还指望着把你研究明白了我发论文呢。”

      见池渡还是没动,莫医生瞪大眼睛:“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再加大剂量了!”

      “复熠来不了,我跟他分手了。”留下这句话,池渡淡定地走了。

      半分钟,走廊响起莫医生“嗷”一嗓子:“你给我回来说清楚,这也叫一切正常?!”

      ……

      回到家,门口放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池渡瞥了一眼,没主动回想,但脑子已经擅自把关于这个礼品盒的一切记忆翻了出来,十年前连楷送过一回的乔迁礼。

      他打开光脑,有几条新讯息,连楷赫然在列,说这次的乔迁宴可别再忘了请他。

      池渡顺手把连楷连带着换了不知道几个账号的盛均一起屏蔽了。

      池渡把礼物原封不动退回去后,连楷像是得到了上好的理由,隔天就带着礼物亲自登门拜访,连门都没进去也不在意,笑呵呵地靠在门口聊,议院披风随意搭在臂弯里,依然风度翩翩。

      “前段时间处理兰斯洛来的那位皇子的事,只能让助理来跟你敲定合同,你应该还不知道,这其实也是我的房产。”

      池渡不关心房东身份,直戳重点:“你要违约?”

      连楷:“嗯?”
      连楷:“不——”

      门“砰”的一声直接关上了。

      助理在旁边目瞪口呆。

      就是他去签的合同,领导专门安排他做这件事,还强调无论怎样必须签下来,为此他专门查过,租客只是个中校,在主星系扔一块砖头能砸中仨,要说哪里特别,大概就是这人竟然是Beta。

      助理小心翼翼道:“……议员?”

      吃了闭门羹,连议员反倒笑了。

      “池渡,你这性格就适合来议院,再考虑考虑,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有些话不中听,我没上过前线,离开军队的时候军衔竟然比你高,方熠去年提的上校,今年快结束了你还是没动静。我托人打听,军队上面有人在故意卡你,虽然没摸清究竟是哪位,但我能向你保证,议院这边绝对不会出这种事。”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动静,连楷耸耸肩,指挥助理:“东西拿上,回议院。”

      助理忙不迭地把礼品盒抱起来,心想说到这份上了对面还是不给面子,把他们晾在外面连个屁都不放,议员连礼物都收回去了,这个中校绝对要倒大霉了!

      越生气就越平静,喜怒不形于色,不愧是连议员!

      连议员:“下次再来送。”

      助理:“就是就……啊?”

      池渡没管门外的事,熟练地把上午取回来的药拆掉外包装,整理到一半停下了,剩下的原封不动直接塞进抽屉。

      他仰着头靠在沙发里,直到窗外光线灰暗,起身去喝了管营养液。

      搬离两周,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印证了那段恋爱本就不该存在。

      及时止损还来得及,七年尚且不足生命的十分之一。

      光脑闪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讯息列表,最上方的对话框仍旧沉寂的,停留在两张不同星系的星空照片。

      盛均又换了个账号来骚扰,池渡正要屏蔽,看到紧跟着出现的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

      【听说中心塔附近有家餐厅味道不错,我一个Omega孤苦伶仃地在联邦当人质,池中校不安慰一下吗?】
      【对了,你说别人知不知道斯塔特战役不是桑园指挥的?】

      池渡的目光凝结在那个名字上。

      叩叩。

      池渡转头。

      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清晰,两下一停,透着股瘆人的诡异。

      池渡缓步来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了双亮着的绿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与他隔空对视。

      池渡没发出丝毫声响,正要转身,一声呼唤钻进耳朵:“哥。”

      池渡的脚步蓦然停住了。

      一门之隔,复熠咀嚼着那个久违的称呼,神色在黑夜中晦暗不清:“哥,是分手了,又不是分家。搬家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假性信息素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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