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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假性信息素免疫 26/5/ ...

  •   001/
      正要关闭光脑,突然收到了一条新讯息,池渡顺手点开,目光微顿。

      是复熠的母亲。

      池渡想,不知道复熠改口了没有。

      不过他也没有问这个的必要。

      距离复熠被方家认回已经过去九个月,谁都想不到,昔日里在垃圾星艰难求生的小混混竟然会是主星系豪强家族失踪的幼子,如今一朝团聚,完全是一桩强强联合的美谈。

      认亲宴池渡也去了,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而是作为复熠的战友,但他们的关系对外也不算秘密。

      不知道那位夫人突然找他会是什么事。

      池渡查了日程表,同意了邀约。

      复熠的生母是一位高贵典雅的Omega。

      父亲是富商,母亲是画家,丈夫是高官,自己是艺术家,她生平遭遇的唯一挫折就是幼子失踪,如今不仅找回来了,还将自己养得很好,从此再也没有哪滴悲伤的眼泪有资格从她的脸颊滑落。

      不久前方家的Omega小女儿与门当户对的Alpha结了婚,伴随着空灵庄严的咏唱和真挚的宣誓,方夫人回忆起自己当年那场盛大的婚礼,依偎在丈夫怀里,几乎快落下泪来。

      可随着家里最小的孩子结了婚,这位多愁善感的母亲就不可避免地忧愁起自己最后一个还单着的孩子。

      那个可怜的孩子流落到垃圾星,从小到大一直孤身一人,即便与家人团圆后也客气疏离。方夫人认为,只要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孩子就会慢慢体会到家的温暖和重要,与他们更加亲近。

      想跟复熠结婚的Omega有很多,自打认亲宴后,就陆陆续续有不少家族上门打听婚事,暗示自家还有优秀的孩子单着,其中甚至不乏跟复熠信息素匹配度超过90%的Omega,方夫人真是越看越满意。

      但其实复熠并非单身。

      这不是秘密,在还不知道复熠就是她的孩子之前她就听闻此事,某个年轻的Alpha军官有一个Beta恋人,两人是军校同期也是战友,据说入学前就认识。

      认亲宴上,方夫人专门去看过那个Beta,站在二楼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人。寻找的过程中她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私心希望那是个更加耀眼的人,但实际上,宴会上唯一的Beta被淹没在了一群Alpha中。

      当时她只远远看了一眼,连视线都没对上,直到这次下午茶,她才算真正看清这个气质淡漠的年轻人的脸。

      眉目冷清,黑沉沉的眸子,仿佛天生就下压的唇角,整个人都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常年在军队受训留下的痕迹,一举一动都带着秩序,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刻板。

      他看起来不像大众印象中的Beta,也并不像Alpha或者Omega,他就是一个……一个……

      方夫人忽然形容不上来了。

      她想起自己寻回的幼子,气质与这个年轻人说不出的相似,也许是因为两人曾朝夕相处,并肩作战。

      方夫人由衷地说:“你是个好孩子。”

      池渡说:“谢谢。”

      见到这位夫人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了此次邀请的目的。

      他是个好孩子,值得拥有一位好的伴侣,但在一位母亲眼里,他不值得拥有像复熠这样最好的。

      池渡扫了一眼桌面,精致的茶杯,漂亮到无从下口的点心,以及不知道余额有多少个0的晶卡。他没动桌上的任何东西,表情也纹丝未变,仍旧保持着对待朋友的母亲应有的最基本的礼貌。

      “您不必为此忧心,夫人。”池渡冷静地说,“按照我的日程安排,即便您今天不邀请我,明天我也会向您的儿子提出分手。”

      方夫人捂着嘴轻声惊呼,甚至来不及考虑对方是怎么知晓自己的想法,生活在和睦的家庭氛围中,哪怕对方不是她最期待的人选,她的第一反应也仍旧是劝和。

      “你们吵架了吗?”她说,“我知道你们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你甚至为他挡过激光弹,如果他哪里令你感到不快了,我代他向你道歉,请原谅他……”

      池渡没接那个话题,将压在茶杯下的那张晶卡放在桌子中间。

      “这笔钱,您不妨继续投于慈善事业。您为了让自己流落在外的孩子能吃饱穿暖,多年来坚持为整个星系孤苦无依的孩子捐款,我曾因此蒙受恩惠,一直深怀感激。”

      复熠没能用上那份饱含母爱的善款,因为流落到垃圾星后他便被一个家庭收养,为了减少申请补助金的麻烦,那家人直接给他用了家里死去的孩子未注销的户籍;而身为孤儿的池渡却确确实实收到过一笔来自遥远的主星系的资助,帮助他度过了十四岁那年的寒流。

      在方夫人诧异又忧伤的目光中,池渡以还有事为由提前离席,结账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池渡在星网下单了纸箱,抵达家门口,没看到显示送达的包裹。他在门前转了两圈,还是没找到,打电话询问,推门时话音一顿。

      “抱歉,我找到包裹了。”池渡挂断电话。

      复熠坐在沙发上,脚边摆着一堆常用于打包行李的纸箱,唇角紧绷着:“我们要搬家了?你该跟我商量一下,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

      池渡关好门:“没要搬家。”

      复熠的肩膀放松下来,后仰靠在沙发里:“我想也是,这里住着挺好的。”

      池渡把纸箱拿进储物间,复熠亦步亦趋地跟过去,这反而让原本活动空间还算充裕的储物间变得狭窄起来了。

      池渡用手势示意复熠退到门外,那是军队里常用的暗号,复熠习惯了听从池渡的指挥,下意识后退两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巡查不是后天才结束吗?”池渡问。

      储物间没开灯,阳光被挡在Alpha身后,浓重的影子投进储物间地面,压在蹲下身整理的Beta的背上,覆盖住半个身体。

      复熠盯着池渡的后颈,慢吞吞回答:“易感期提前了。”

      池渡动作微顿,没转头,淡淡应道:“哦。”

      即便身为从军校时起就以不受易感期、信息素影响闻名的Alpha,复熠也必须严格遵守易感期强制休假的条例。

      不过那些跟池渡没有关系,他是联邦整个军队里唯一不受这条规则约束的人。因为他是Beta,没有易感期,也没有信息素。

      布满枪茧的手从门外探入,稳稳扣住池渡的肩膀,指腹轻轻蹭过微凉的颈侧,人却恪守界限,没有踏进储物间半步。

      高浓度的信息素无声漫开,缱绻地包裹在爱人周身,当事人却对此毫无察觉,耸了下肩,甩开那只碍事的手。

      池渡低头查看手里的机械零件,心底思量:易感期……不是分手的好时机。

      计划又一次被打乱,他眉头微蹙。

      锲而不舍地想要留在他肩头的手忽然移开了,池渡疑惑转头,就见复熠搬起一箱杂物,低声问:“放哪里?”

      “左边,第二层第三格。”

      箱子归位,复熠余光落向池渡冷玉般的侧脸,状似随意开口:“你身上好像有Omega的味道。”

      池渡手上动作未停,平淡地说:“我今天见了一位Omega。”

      复熠缓慢磨了下齿尖。

      **

      整整一夜,无论复熠如何试探追问,都没能从池渡口中问出只言片语。

      要是他真能做到,当年那场战役,战败的敌方指挥官就不会狼狈撤退时还不忘回头夸赞被俘的Beta了。

      敌人用尽办法却连一个字都没能从池渡嘴里撬出来,差点儿以为费了大功夫抓回来的是个哑巴。

      复熠最清楚,池渡不是不爱说话,他是只说有用的话,亲密之时亦是如此,再极致的纠缠,至多也只能换来咬紧的齿间泄露出的一声呵斥,但那声熟悉的呵斥就足以安抚易感期的一切暴戾不安,让他彻底平静下来。

      比起同等级的Alpha,复熠更擅长控制情绪和抑制本能,甚至能够免疫信息素带来的影响,外界传言是基因所致,事实不过是因为教会他生存的人是一个永远不会被信息素控制也没有易感期的Beta。

      十五岁那年他分化成Alpha,此后每当因陷入易感期而变得焦躁,池渡就会淡然地说:你的心不够静,出去跑几圈冷静一下。

      池渡说的跑几圈,一般就是指跑到没知觉为止。垃圾星的寒流期气温大多在零下三十度,当你连生存都成问题,易感期增加的痛苦也就没那么清晰了。

      池渡比复熠大两岁,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池渡就已经是Beta了。

      那时候的池渡在那一带是个名人,就算是在一万人里才可能有一个人分化成Alpha的垃圾星上,照样有大把的人认定池渡会分化成Alpha,不然不可能那么能打。

      不过那时候的复熠根本没心情关注附近的哪个人会分化成什么,他连自己会分化成什么都没考虑过,正忙着打工和上学。

      暑假打工赚到的钱付清学费绰绰有余,母亲说把钱交给她保管,他听话照做,临近开学却被告知家里没有钱能给他缴学费,最后干脆提出让他辍学算了,反正都要去打工,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工作贴补家里。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能理解父母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希望自己能为家里减轻负担,但他不想离开学校,想继续读书。

      所以整个学期他都在被老师一次次催缴学费、被父母斥责你该多为家人着想、想攒钱补齐学费却不得不拿出兼职的钱填家里的窟窿然后被老师下最后通牒再不交齐学费就退学之间度过。

      他以为这是成长中必须经历的苦难,只要咬牙坚持下去生活一定会越变越好,却不知道真正的苦难远未开始。

      兼职时从高处摔下来,一根钢筋扎穿了他的小腿肚,再醒来他已经在黑诊所,于是非常不幸地,他的欠债又多了一笔。拖着受伤的腿去找老板结工钱,被老板赶出来,得知他的父母早就跑来闹过一通,不仅拿走了他的工钱,还讹了一笔医疗费。

      他知道,这两个月辛苦赚来的钱又不能拿来补齐学费了,这份能跟上课时间错开的薪资可观的工作也没了。也许是习惯苦难到麻木了,他火速打起精神,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开始规划起找下一份兼职。

      那是复熠永远无法忘记的一晚。

      寒冷、疲惫、疼痛,他推开家门,只看到了一地空荡荡。

      没有兄弟姐妹的嘲讽,没有父母的责骂和哭诉,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跟这个破旧的房子一样彻底空了。

      他存有一丝连自己都知道根本不切实际的侥幸,比如因为他受伤昏迷不方便移动所以家人准备安置好后再来接他,去向房东询问是否知道家人去向时,才得知家人偷偷搬走前还拖欠着半年租金,房东抓着他骂赶紧还钱,拉扯中撞到腿,裤腿开始渗血,房东觉得晦气,驱赶他离开,没能问出更多。

      垃圾星的深秋跟冬天没什么两样,扎进腿里的钢筋没伤到他的骨头,但深夜的寒风足以刺穿一切,他在黑暗中时而驻足时而徘徊,无处可去,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倒下的时候,他想:也许这只是一场梦。

      再恢复意识时,他竟然躺在床上。

      洗得发白的被褥和皂角的气息包裹住身体,他茫然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发现腿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在梦里,因为接下来一切如同做梦一般,看起来比他稍大一点的少年掀开厚重的门帘,把萦绕着热气的碗放在桌上,声音比寒流期的暴风雪还要冷,对他说:

      “吃。”

      ……

      “尝尝看?”

      复熠将新鲜出炉的早餐摆上餐桌,目光落在池渡身上。

      池渡抬眸,四目相对,漠然移开视线。

      复熠知道,池渡还在生气。

      他昨晚试图进入池渡的生殖腔,池渡一向不喜他这样做。

      和平时代开启,从前线退回后方不代表能清闲下来,他们各自忙于工作,聚少离多,因此复熠对待池渡变得更加谨慎——要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能拿来达成和解,池渡也早过了命令他出去跑几圈就原谅他的阶段了。

      即便再怎么克制,易感期令他的行为有些失控,但复熠不敢用这个理由为自己辩解。

      易感期一类的字眼在池渡的字典里毫无重量,只会让池渡开始皱眉,甚至是失望地看着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复熠连呼吸都停滞了。

      饭后,池渡回自己的卧室服药。

      复熠立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池渡的背影。

      男性Beta的生殖腔退化,受孕概率不足万分之一,即便如此,池渡还是会严谨地斩断最后一丝可能性。

      复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找到池渡的生殖腔。

      池渡叫了停,但是他已经彻底陷进刺激和喜悦里听不进去话了,直到一记清脆的巴掌落下来,那一刻什么跟池渡生孩子生几个什么想法统统都没了,连眼神都变清澈了,瞬间回归现实。

      “复……”

      池渡把科研院开的维生素和镇定剂混着水咽下去,转身刚想问复熠要不要吃一粒,话音微顿。

      复熠垂着眼,阳光洒在金色的睫毛,仿佛跳跃着细碎的光,抬手眷恋地摸了摸脸颊,慢慢露出了个笑容。

      池渡:“?”

      光脑的通讯请求打断了复熠对那个巴掌的忘我陶醉。

      工作层面,池渡自觉回避。

      刚关上门,池渡的光脑也响了。

      复熠听着同僚的声音,皱眉道:“点名让池渡参会?那你打给我干什么?”

      池渡有任务先通知他,确实会让他有种自己被默认和池渡捆绑在一起的愉快,但又不是必须征求过他同意池渡才能出去工作,即使是想让他转达消息,也未免不尊重池渡。

      复熠的眼睛一眯起来,光脑另一端的人立刻说:“那边领头的还点名了不准你出现在现场!话说你昨天干嘛突然回主星系,有人偷家啊跑那么快!”

      复熠结束通话时,池渡已经换好了军装。

      池渡穿军装时带着股特殊的气场,疏离凌厉却不显张扬,过去在军校,池渡永远是队列里最特别的那个——这绝不是因为他是队列中唯一的非A学员。

      他看起来既不像Alpha也不像Beta,当然他也不像Omega,因为无法把任何性别捆绑的刻板印象植入到他身上,所以当年的军校里对池渡的代号是“那个人”。一提这几个字,全都知道是在说谁。

      后来到了军队,不知道是那个代号被传播开了,还是新认识的那批人跟军校那群人脑回路共振了,竟然也都叫池渡“那个人”。

      复熠站在池渡面前,抬起手,想帮池渡整理一下领口,就像从同僚口中听说他们的妻子为他们整理着装时那样,但池渡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褶皱。

      池渡微微颔首,不多言语,转身出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复熠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

      他找出一串极少联系的号码,几秒后,温柔中透着惊喜的嗓音传出来:“小熠?

      复熠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温度,打断:“方夫人,您找池渡说了什么?”

      002/
      池渡抵达时,会议厅已经几乎坐满。

      他行了最标准的军礼,在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联邦和帝国之间的战争前后持续数十年,直到两年前皇帝病危,皇太子掌权,力主和谈,积极推动双方缔结和平之约,旷别已久的和平时代重新来临。

      战火平息,隔阂与敌意却未消散,战争遗留的创伤即便随着时间推移也永远无法堙灭于漫漫星河。

      池渡被临时通知出席,在一众军政高层之间,坐在最末席的他没有发言权,这种走流程的会议也根本轮不到他这个最后被通知参会的人发言。

      平静听完帝国代表与联邦总理的谈话内容,会议结束,池渡没动,前方席位的某位主动穿过人群来找他。

      池渡又行了军礼,在这里他大概需要对所有人行军礼。

      跟基本只用肩章作区分的军装不同,来者身上额外穿了件披风,是议会的专属服装,胸前的铭牌上标注着[连楷]。

      连楷面色带着惊喜,仍旧风度翩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上回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考虑。”池渡简短回答,漆黑的瞳仁一偏,落在远处。

      连楷不厌其烦地劝起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再好好想想,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不必。”

      连楷还想再说什么,一道身影从池渡刚刚瞥的方向径直走来,张口就是命令:“池渡,跟我走。”

      连楷皱眉,目光触及那人胸前的铭牌,露出了职业性的假笑。

      双方一眼互通身份,心里各自看不上,但表面都客气地点了下头,给足了面子。

      连楷望着池渡离去的背影,穿着同款议会披风的人气喘吁吁地在他身边停下。

      “你看见谁了?突然走那么快。”

      连楷收回视线:“是池渡。”

      “那个Beta?他怎么会在这里?”李议员左右寻找,“在哪呢?”

      “走了。”

      “错过了。”李议员大失所望。

      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他们闲聊着往外走。

      “Beta,孤儿,垃圾星出身,落榜一次,第二年考到第一军校,上过战场,立过军功,身上有伤……这么正确的一号人,别说你跟他是老同学了,是我我也会邀请他进议院。”

      “正确的可不是那些附加条件,是他本人。你见过他就知道为什么军队里会有那么多Alpha……”连楷斟酌着说出个词,“尊敬他。”

      李议员调侃:“也包括你吗?”

      连楷哈哈大笑:“我可已经不算军队的人了。”

      “以现在的民意,议院还真就缺这么个Beta代表人物。”说罢,李议员又惋惜地摇摇头,“偏偏谈了个Alpha对象,不然真就完美了。”

      连楷不置可否:“现在不是有些人在倡议打破信息素禁锢吗,我们是人又不是古蓝星的插头,必须对号入座。是Alpha也没什么,是方家的人才有问题。”

      “还没分手吗?”李议员诧异,“我怎么听说,方夫人都开始替她那个找回来的小儿子张罗相亲了,就跟慕家那个小的,你也见过。”

      连楷来了兴趣:“哦?那可就有意思了。”

      另一边,池渡跟着引领者来到一间密闭会议室。

      核验身份,收缴武器,层层排查过后,池渡独自步入门内。

      里面的人形形色色,各有权势,却仿佛都在等他到场。

      华丽的大门被“咔嚓”关上,同时响起道慵懒的嗓音:“阔别三年,你还是那么不爱说话。我的……”

      坐在主位的青年单手支着下巴,故意拖着尾音,戏谑的几个字清晰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俘·虏。”

      池渡面不改色,旁边坐着的几位互换了个眼神。

      “池渡,有个任务交给你。”

      ……

      出门时还是上午,回去时天色已经渐暗了,池渡独自沿着河岸走。

      池渡和复熠住的房子位于河边,位置不算好,乔迁饭桌上有人调侃说池渡竟然也会有拿错主意的时候,笑着笑着突然改口,说但是空气质量特别好改天他也要来这边买个房子住住。

      临走的时候,池渡看到那人一瘸一拐,脚上是复熠的鞋印。

      那时候连楷还没转做议员,军队上下的交情错综复杂,连楷不请自来,把房子夸了一遍,隔天又联络说他在主城区有个空置的房子,可以友情价租给他,把复熠带过去住也没关系。

      池渡回答他们之间还谈不上友情价的事,不了了之。

      对第一军校的天之骄子们来说,那栋房子只能算比军校宿舍好那么一点,他们反应平平,反倒衬得第一次来看这栋房子后兴奋得晚上睡不着觉的复熠傻起来了。

      被复熠在饭桌下踩了一脚的同僚其实没说错。

      复熠会对这栋房子满意,大多是出于他本就是个好满足的人,给他吃黑麦面包他高兴,给他吃鱼他也高兴,连什么都没得吃也一副高兴的模样。同样位于河岸,这栋房子比他们在垃圾星上住的房子好得多,复熠自然欢喜,满心满眼都是尽快搬进来。

      站在家门口,池渡还没拿出钥匙,面前的门自动开了。

      复熠穿着围裙,笑容洋溢,金发散在额前,易感期的Alpha情绪比平常更外露,光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烫眼睛。

      “欢迎回家!”

      “……嗯。”

      大概是以前饿过太多肚子,复熠对做饭的热情堪比研究最新型号的机甲。不解归不解,池渡在外出巡查时淘过几本古蓝星的菜谱,跟一些稀有矿石装在一起作为伴手礼送给复熠。那似乎给了复熠莫大的鼓舞,此后每到休假就换着花样做。

      平心而论,复熠做的菜确实要比营养液好吃,但池渡还是更习惯使用营养液。一管新型营养液就够维持几天的生命体征,而常规的饭菜只能顶几个小时,池渡倾向于高效的解决方案,口味连其次都排不上。

      饭后,池渡主动提及:“有新任务,但不会离开主星系。”

      复熠点头,并不多问。

      池渡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又看了复熠一会儿。

      复熠的眉眼肖似方夫人,那头金发大概也是遗传自生母,池渡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

      被看久了,复熠的喉结无声滚动:“怎么了?”

      池渡问:“易感期结束了吗?”

      复熠的目光飘向地板:“……还没,怎么了?”

      池渡起身:“你今晚回自己房间睡。”

      复熠抬头:“啊?”

      脑子还没转过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池渡房间的门就严丝合缝关上了,只剩下复熠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干瞪眼。

      恋爱七年还在分开住,落在外人眼里多少不正常,就像一个易感期中的Alpha跟爱人共处一室却什么都没发生,那很难不被怀疑是不是生理上存在问题。

      分开住是池渡做的决定,没解释原因,想来是为了保留私人空间,收到临时调令也不会打扰对方休息。

      道理复熠当然都懂,只是难免会怀念曾经依偎在一起入眠的日子。

      主星系没有寒流期,不必再从彼此身上汲取温度也理所应当。

      池渡总是正确的,复熠心想。

      他有太多的理由无条件拥护池渡。

      复熠靠在沙发里,深深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肩头倏地一震,起身快步走向另一个房间。

      门合上的瞬间,挺直的脊背毫无征兆塌下来。

      易感期中的Alpha顺着门板缓慢地蹲下身,死死捂住口鼻,没发出丝毫声响。

      月光从敞开的窗边映下,未开灯的房间里,信息素无声炸开。

      ……

      早起已经成为刻在基因里的习惯,次日清晨,池渡走出房间,发现对面的房间毫无动静,关门的动作顿了半秒,也只有半秒钟。

      照常洗漱,喝了营养液,吃药时发现其中一瓶见底,池渡在日程表中添了一项去科研院取药。

      距离出门还有四十分钟,他见缝插针地去储物间清点混在一起的物品。划分这十四年间产生的杂物对池渡的记忆力谈不上考验,真正麻烦的是区分哪些还有用,哪些即便没用了也不能丢。

      拿起九年前买的磕破一角的劣质花盆,他看看左边的箱子,看看右边的箱子,最终放回了原处。

      拿起十三年前买的计时器,他又停下了。

      粗糙的外壳布满划痕,大半屏幕已经无法失灵,这个计时器放在当年都堪称古董级,更何况是如今。

      池渡抬头望向四周,竟然对这个住了十年的房子生出了一丝陌生。

      他以为自己对这栋房子了如指掌,整理时才发觉并非如此。至少他们刚搬来的时候,储物间里绝对没有这些来自垃圾星的旧物。

      复熠重感情,这在人情冷暖的垃圾星上是个异类。

      九个月前来自方家的血缘检测报告也恰恰证明了,复熠本就不属于垃圾星。

      池渡将那些零碎的物品一一归位。

      外界传言他记忆力超群,能过目不忘,其实也不尽然,此刻他就又忘了,复熠早就过了他能替复熠做一切决定的年纪了。

      这些东西的去留还是交给复熠自己做决定吧。

      换好军装时,复熠还没要起的意思,池渡抬手敲门,“吱呀”一声,门竟然没关。

      他尚未动作,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早上好。”

      池渡转头,复熠的额前带着汗,像是刚晨跑完回来,顺手把头发撸到头顶:“你这就要出门了吗?”

      池渡蹙眉,衡量起是安眠药的剂量不对还是镇定剂出了问题,他竟然没察觉到复熠早上出去过,看这副样子,应该跑了不少。

      “可以帮我拿下毛巾吗?”复熠紧接着又说。

      池渡刚一走,原本还气定神闲的复熠立刻行动起来,大步冲过去把房间的门仔细关严,完事后紧急调头,把拿着毛巾回来的池渡堵在客厅。

      接过毛巾,余光瞥见池渡冷淡的眉眼,复熠快把自己的脸擦破皮了,最终还是没多问。

      ……应该没进去过。

      池渡从来不进他的房间,一向只有他跑进池渡的房间。

      复熠心情豁然开朗,挥手将池渡送走,随意喝了管营养液,盘算起今晚要做什么菜。

      **

      池渡跟着引领者穿过长长的回廊。

      熟悉的检查流程,人也是熟悉的人,只不过地点有所不同。

      这是联邦接待贵客的地方,池渡第一次涉足。

      “殿下,联邦的使者到了。”

      兰斯洛帝国远道而来的二皇子正慢悠悠地享用早餐,漫不经心:“出去吧。”

      引领者安静退出去,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两人。

      兰斯洛·盛均,兰斯洛王室第二皇子——曾经的敌人,如今的盟友,昨天在会议厅他们已经见过一面。要是追溯到更早之前,池渡被俘,这位皇子现身威逼利诱,姑且算打过照面。

      池渡此次接到的任务就是为这位盟友作陪,名义上是保护和接待,具体是称为防患于未然还是叫作监视都差不多。

      “绅士可不会这样盯着一位Omega看。”

      盛均长着双桃花眼,侧目看过来的时候更显狭长。见池渡不语,盛均又说:“怎么?没想到自己的老对手会是Omega,说不出话了?”

      的确没人想到。

      星际战场上的兰斯洛二皇子凶名在外,总是往局势最严重的战区跑,没人会把这么号狠人往Omega上套,顶多揣测那位大皇子是想故意害死这个弟弟才那么搞。

      池渡没有讨论第二性别的爱好,只是纠正:“我们不是对手,斯塔特战役的指挥官是殉职的……”

      “对面换没换人我分得清,至于功勋落下的时候换没换人,你清楚。”

      池渡照旧面不改色。

      盛均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位老对手,目光滑过精致而冷淡的眉眼,突然饶有兴趣说起:“我再砍那个Alpha一刀,你会像四年前那样,用一把断剑……”

      池渡:“不会。”

      “因为知道了我是Omega,他是Alpha?”

      池渡一板一眼回答:“就在昨天的会议上,联邦与兰斯洛王室间正式缔结了和平之约,联邦不会背叛自己的盟友。”

      盛均笑了:“你还是继续装你的哑巴吧。”

      门外的随从等待多时,进来为他们的殿下更衣,全程没有抬头。盛均理了理袖口,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冷淡的联邦代表,目光滑过肩章,勾起唇角。

      “联邦做得也没说得那么好听,大名鼎鼎的斯塔特战役的指挥官啊……到头来竟然还是个中校。你要是兰斯洛的追随者,现在可不会还住着河边的一幢小房子。”

      “斯塔特战役的指挥官是桑园上将,联邦会永远铭记他。”

      “哦,那家伙被追授了?”

      “桑园上将值得被联邦所有人民纪念。”

      “呵……”

      盟约已经完成,接下来其实就是让这位帝国代表玩得高兴而已,体验一下联邦的风土人情,也彰显联邦的诚意。

      池渡看了一眼窗外,他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主城区,高楼耸立富丽堂皇,方家就坐落于附近,跟他清晨出发的地方简直是两个世界。

      无视身后刻意挑起情绪的话语,池渡的想法飘回了河边,心想:我选的房子究竟有什么问题,谁都要说一句。

      ——在主星系中心区未必还能找出第二个像这样靠近河岸、让某个念旧的家伙一眼就惦记上的房子。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池渡用力闭了下眼。

      不过不论曾经再怎么满意,如今的确显得拥挤了。

      ……一个人住倒是刚刚好。

      “池中校,我们不去中心塔了。”

      一只手落在肩上,池渡面无表情转头,对上一双不怀好意的红瞳。

      兰斯洛帝国二皇子上前一步,殷切地搂住联邦代表的肩膀:“既然是体验联邦的风土人情,那就去你家好了,你一定会代表联邦招待好我的,是吧?”

      003/
      “不是。”池渡回答得相当干脆,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殿下,这……”

      盛均一个眼神轻飘飘扫过去,那几人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盛均双手环胸,昳丽的脸上多出些许压迫感:“是吗?那我要是偏要去呢?”

      “会引起外交纠纷。”池渡的语气平铺直叙,“我家里有一个易感期中的Alpha。”

      四目相对,池渡神色自若,盛均反倒先笑了。

      话虽如此,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二皇子还是没按行程去中心塔。

      中途盛均随意登上一辆巡回车,池渡是唯一跟上动作的人,投了四枚晶币。透过车窗,随行团的其他人正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池渡发出坐标,隔着过道,在盛均邻座坐下,不近不远。

      盛均身形颀长,远超Omega平均身高,一举一动随性潇洒,硬生生把两晶币一次的巡回车坐出了专属座驾的味道:“哎,池中校,你不觉得这样很像约会吗?”

      池渡的坐姿如同教科书上的模板,跟前一天他在会议厅里如出一辙,留意着车窗外,语气毫无波澜:“不觉得。”

      盛均摸着下巴:“那像私奔?”

      池渡侧目,语气稍微加重了:“请您不要说这种会让我上军事法庭的话。”

      盛均摇头叹息,自来熟地搭池渡的肩膀,被躲开了也不在意:“这样对待Omega,你很难找到一位适龄的结婚对象了。”

      “谢谢提醒,我对获得Omega的青睐没有兴趣。”

      “所以你就去找了个Alpha?”盛均翘着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查过你,挺励志的。”

      池渡面色如常:“公务行程,我不想讨论私人话题,殿下。”

      这不耽误盛均自顾自高谈阔论起来:“你出生在偏远星球里面经济安全都算倒数的偏远星球,不仅是孤儿,还一贫如洗,唯一的财产是河边的破房子和一辆年龄比你还大的摩托车。后来你认识了一个竟然比你还穷的穷小子,你们一起到了主星系,混出了个人样,也顺理成章谈起恋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今年你突然发现你那个难兄难弟竟然是贵族出身,所以你就快要被甩了。”

      池渡不得不出言纠正一点:“联邦没有贵族制度。”

      盛均不置可否:“贵族制度可不止在头衔和律法,还在人心。”

      光脑闪烁,池渡低头查看:“随行团在下一站等我们。”

      “当年的邀请还算数。”盛均脸上满是惋惜之色,“甩开那些无关的人就是想单独跟你说句真心话,池渡,以你的能力值得更好的待遇,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忍心看着明珠蒙尘罢了,你我再清楚不过,第二性别不代表什么。”

      巡回车停了,随行团的人正在外面等待。他们倒是了解自家这位二皇子,把整辆车都围起来了,不放过一丝缝隙,生怕再跟丢。

      池渡起身,伸手做出请人的姿势:“殿下,现在去中心塔还来得及。”

      盛均长睫微压,眼珠一转,展露出笑颜,手直接搭上池渡的手,在跟那只手一样冷的目光中欣然起身,虚伪地说:“谢谢,不用扶我,我没那么柔弱。”

      就像池渡预想中那样,这是个麻烦的任务,盛均完全没有自己是代表着兰斯洛皇室的自觉,随心所欲,不到两小时就又玩起了失踪。

      作为唯一一个能跟上节奏的人——虽然池渡本人完全不想跟,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他必须保证盛均不脱离自己的视线。

      两边刚达成盟约,盛均要是在联邦出了事,那问题就大了,更何况谁知道这家伙到处跑是不是不怀好意,是想故意惹起事端。

      夕阳笼罩天际时,盛均终于停止了这种幼稚的行为。远处随行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池渡站在盛均身旁,面色如常,衣服比出门时多了几条褶皱。

      盛均的笑容多了几分畅快真实,意犹未尽地说:“小时候我喜欢在王都玩捉迷藏,只有我大哥能找到我,分化后我的课程就变了,伴读也换成了群无聊的家伙,真是好多年没这么痛快过了,池中校,我们明天再继续。”

      池渡:“……?”

      池渡还没说话,随从们的表情先垮下来,原地抓狂:“殿下!您还有要务得处理啊!您不能……”

      盛均完全不听,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了。

      接下来三天都是同样的模式,池渡计算着时间,第四天回到家,复熠的迎接仪式不太一样。

      池渡双手被压在头顶按在门板上,太阳穴突突狂跳,怒道:“复熠!”

      凑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的家伙身体顿了一下,一个吻猝不及防落下来。复熠比他小两岁,分化后个头猛窜,仅一年身高就超过了他。池渡被迫仰着头,复熠的牙磕到了他的下唇,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随着深吻在唇舌间蔓延开。

      “……!!”

      复熠突然捂着肚子弓下身,池渡冷脸收腿,硬底军靴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咚”,仿佛踩在人心底。

      池渡面无表情,用大拇指把嘴角的血迹擦掉,居高临下地问:“清醒过来了吗?”

      “……清醒了!”复熠的声音像是硬生生从牙关挤出来的,细听才能听出颤抖,“……对不起。”

      池渡面色倏地变了,蹲下身,去掰复熠的胳膊:“我看看。”

      复熠胡乱摇头,柔软的发丝擦过池渡的掌心,池渡的语气一下就软了:“复熠,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肋骨了?我刚刚没注意收力。”

      “你……别碰我……”复熠把池渡往外推,手却抓住了池渡的胳膊。下一秒异变突生,池渡瞳孔骤缩,天旋地转,被复熠扛起来,直奔浴室。

      “复熠?!!”

      池渡被按进浴缸里,复熠的手掌垫在他后脑勺,刚想起身,被笼罩上来的那具身体凭借体重压了回去。

      复熠打开水龙头,池渡被冷水冰得打了个寒战,耳边响起复熠压抑的嗓音:“你身上全是Omega的信息素,你的身上……”

      池渡挣脱的动作顿住了。

      复熠说:“我不是限制你交朋友,夏至、时迁他们也是Omega,大家都是朋友,只是我这几天对Omega的信息素有点敏感……”

      水面漫涨,池渡叹了口气,没再要挣脱,只是调整了水温。他们一起挤在浴缸里,氤氲水汽,仿佛也被上升的温度影响了一般,复熠紧紧搂着他,声音愈发含糊:“……别推开我,我就是会比平常有一点没那么听你的话……只是一点点……我也有按你说的出去跑圈冷静……我现在非常冷静,我觉得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池渡悬在半空的手终究还是落下来了。他背靠在浴缸里,水面晃动,盛满的水哗啦啦地从缸体边缘溢出去,他把复熠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轻轻揉了两下。

      “易感期很难受吧。”

      “没有……有你在就好……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那家伙竟然摸你的手,还搭你的肩膀……你别打他,别碰那个人的脸……我好想你……对不起……”说到最后,复熠的声音已经不成语序了。

      池渡费力地把湿透了的衣服脱掉,军装贴身,反观复熠的家居服就好脱得多。他们拥吻着进了复熠的房间,池渡被按在床上,倒下去时硌到背,顺手把身下的东西扯出来,有点眼熟。

      池渡忽然反应过来,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围全是自己的衣服,如同围成了一个巢穴。

      水珠落在池渡的脸上,缓慢滑过脸颊,他转回头,复熠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复熠的虹膜是绿色的,无论是金发还是绿瞳在星际都不算罕见,复熠曾因为自己不是黑发黑瞳郁郁寡欢,但池渡格外喜欢看复熠的眼睛。

      寒流期凛冽荒凉寸草不生,复熠总是亮着的眼睛就是目之所及唯一经久不败的生机。

      水淌进眼眶,复熠不舍得眨眼,俯下身,额头抵着池渡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眸底在罩下的阴影里晕染成幽深危险的浓绿。

      “哥,哥。”复熠连说了两遍,声音暗哑,“你第一次进我的房间,我好高兴。”

      他们一直抵死缠绵到清晨,过程无疑是愉快的,池渡从未如此接纳他,但天总是会亮的。

      清醒以后,复熠蹲在床边,抱着头想该怎么办。

      易感期,信息素,说浑话,纵欲,叫池渡哥,拉着池渡进他的房间,还被池渡发现偷拿他的衣服筑巢——每一条都在池渡的雷区蹦迪,平常战战兢兢谨言慎行,一晚上竟然全踩了个遍。

      我可能会被池渡沉进浴缸冻成冰块敲碎!

      床垫轻晃,窸窸窣窣,是床上的人醒了。复熠脊背僵硬,不敢动弹,也不管自己展开身体到底是多大一只,努力压缩自己降低存在感,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头发被轻揉了一把,复熠“诶?”的一声弹起来,只看到个门缝。池渡已经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假性信息素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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