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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 ...

  •   平行世界线:假如那天上弦二没有打破能力媒介,乔鲁诺与白苏从未相见过。

      ————————————

      2007年8月14日,罗马机场。

      白苏一眼就找到了传送带上自己和宋桃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她快步绕了过去,左手拎起大箱子,右手仅剩的食指与拇指捏着小箱子的把手,没用多少力便提了起来。

      “都说了我自己来拿嘛!”宋桃小跑追上,即将跨入叛逆期的小男孩已经开始对养母(划掉)“姐姐”的照顾不耐烦了起来。

      “行行行,你自己拿。”白苏刚拉开小箱子的拉杆,便被宋桃一把夺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宋桃勾着她右手食指的掌心,拉着自己往机场出口走。她吁了口气,望着面前男孩开始长宽的脊背,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鉴于几年前某位日本高中生游客的惨痛经历,带着个小孩的白苏不太敢搭意大利的出租和黑车,出发前特意上网做了意大利公共交通的功课。对着自己手画的地图摸到公交车站,倒两部公交到了预约的酒店。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几乎耗光了宋桃的精力,进房间还没脱鞋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白苏撇撇嘴,有些嫌弃他的邋遢,却也没有强行摇醒他,只是驱使“豌豆射手”用藤蔓把他勾起,替他脱了鞋袜摘掉眼镜,换下汗涔涔的T恤,自己也洗漱准备休息。

      第二天的计划便是去参观那最著名的古罗马斗兽场遗址,他们就在意大利玩一周,也不想来一次赶集般的高强度旅行,便也只定了在罗马和那不勒斯两个城市观光。

      特意花大价钱带着自己的养子来意大利旅游是白苏的私心,就像她去年暑假带着宋桃去了日本杜王町一样,她是来圣地巡礼的,顺便碰个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两位帮自己打通关《鬼灭之刃》剧本的替身的主人。

      8月是意大利的旅游旺季,景区里随处可见举着相机的游客,虽不至于像国内景区一样人挤人,白苏还是时刻勾着宋桃背包上的搭扣,防止两人走散。

      不过人有三急,必要的时刻还是不得不分开。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白苏从挎包里翻出纸巾和生理期用品,临走前还回头来了句,“别乱跑啊。”

      “知——道啦——”宋桃一口咬碎冰激凌的尾巴尖,拉长声音含糊道。他舔掉了手里最后一点饼干渣,环顾两圈,锁定一个满到快吐出来的垃圾桶,将手中圆锥型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塑料瓶的缝隙里。就在他往回走的时候,一辆红色遥控飞机猛地撞到他眼前,从后脑勺直直窜出,冲向蓝天。

      宋桃呆愣地摸着鼻梁,这种能量他再熟悉不过,犹豫一会儿,还是追着遥控飞机跑了过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斗兽场一个偏僻角落,拱门旁倒了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一大丛说不上名字的白色花朵绕过铁栅栏,在历经千年的砖石缝隙中顽强生长。一位带着橘色发带的十六七岁少年就坐在这丛花里,支着脸颊望着天空发呆,似乎没注意到气喘吁吁的宋桃。白花从他半透明的臂弯间探出来,面向太阳点头致意。

      宋桃喘匀了气,斟酌着开了口:“大哥哥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呢?”他口中吐出的是流利的意大利语,这是对方的灵魂能量无意中与他接触后的赠礼。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他快速摆两下头,却没看见除宋桃以外的其他人。他看向宋桃,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略有些颤抖的手指着自己,“你……你在和我说话?!你看得见我?!”

      宋桃点了点头,毫不露怯,“这是我天生的能力。”

      “天哪!居然有人能看见我!你也是替身使者吗?”少年从花丛里蹦了出来,两步跑到宋桃面前,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蹲下身愁眉苦脸,“不对啊,福葛、乔鲁诺和米斯达也有替身,他们怎么看不见我呢……”

      替身使者?替身?宋桃皱了皱眉,他想起来,五年前自己遇见白苏的时候,对方也说过这样的词语。“我能看见灵体,和灵体交流。”他说,“应该算是……那个什么替身使者吧。”

      “纳兰迦,你在跟谁说话?”一个男声从拱门阴影中传来,阳光下他白底黑波点的衣角若隐若现。

      ***

      白苏从厕所出来,甩干手上的水滴,快步走回宋桃等着自己的地方,看见空无一人的角落愣了一下,寒意便从心底冒了上来。“甜美的,这小子又跑哪去了?!”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忧虑和气愤直冲喉咙,忍不住一连串的咳嗽。

      自那场决战以后,白苏这具身体的肺便落下了病根,上半年体检又查出肺癌早期。平时用呼吸法养着倒还好,现在一着急,呼吸一乱,便压不住肺里的病灶,扶着墙又咳又喘了好一阵,忍着隐隐作痛的肺,起身踉跄着找人。

      彼此相处五年了,白苏早就将宋桃当成亲弟弟。

      五年前白苏刚结束《鬼灭之刃》副本后,根据能力的兼容性便定居在了《JOJO》世界观下的中/国,以大学毕业生的身份在蜀地一个镇子里当初中老师。宋桃是在她假期里在孤儿院做义工时遇见的,那时她为了偷懒,偷偷用替身能力干活,在无意中撞见的宋桃一脸震惊的目光中,才发现这里的替身使者原来真不止自己一个。于是她便顺理成章收养了宋桃,那时的规定还不是很完善,以至白苏虽然年轻,但看在工作稳定、财产可观且学历高的条件下,她在院长眼里还是个相当优秀的领养人。

      她光顾着找宋桃,也不怎么看路,转个弯便撞上了一堵肉墙,脸颊贴上一个壮实的胸/膛。对方倒是个好脾气的,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倒帮她站稳了身子。

      “对不起,额不对,sorry,sorry。”白苏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略微低头表示歉意,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后,不由得僵住了。

      常年养成的警惕使乔鲁诺不由自主审视面前这个亚洲女人。她呼吸紊乱,面色和唇色一样苍白,表情有些僵硬和焦虑;右脸颊一块暗红伤疤掩盖不住清丽温婉的样貌;左侧锁骨上方一道巴掌大小蓝黑色的水纹样,不知是胎记还是刺青;右手带着残疾,仅剩两根手指。刚才短暂的接触也传来对方风烛残年般的生命能量,明明才二十多岁,正值青春年华,身体内里却伤痕累累,像个耄耋老者一样残破。

      但是为什么,他明明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她一见如故,仿佛两人相伴已久。

      “没关系。”不得不说这位小姐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缓和了表情,风流多情的外表藏起锐利和冷酷,用英语慢慢说着,“你还好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谢谢,我没事,不用帮助。”白苏内心唾弃自己的运气,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她倒是不介意装作一个颜狗跟乔鲁诺来一段所谓的“艳遇情节”,只不过现在孩子走丢了,她实在没心情周旋,“再见。”

      “等等。”他拦住想要转身离开的白苏,借由对方随身物品提供的线索,他开始套话,“是你带着的孩子走丢了吗?啊,别紧张,我是个在休假的警/察,刚刚排队买票的时候看到你带着个孩子,所以做出了这样的猜测。”说完,他还拿出自己顺手牵羊的警/官/证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

      “是的……”白苏转念一想,便刻意放大了自己的焦虑,“我,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急,告诉我他的特征,我跟你一起找。”乔鲁诺柔声安慰道。

      “他是个男孩子,亚洲人,黑色短发,大概这么高。”白苏举起手臂,在自己肩膀旁边比划了一下,“穿着军绿色T恤和牛仔裤,带黑框眼镜,眼睛眼色比较浅。”

      乔鲁诺倒是很快找到了那个走丢的小孩,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孩子竟然迷路到了这个地方。那孩子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转头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用相当流利的意大利语自言自语。

      一个看起来不过10岁出头的亚洲孩子,跟着大人来旅游,此前似乎从未在意大利长住过,竟然能说如此流利的、带着南部口音的意大利语,怎么想都很诡异。

      他是个天才?又或者是有特别的替身能力?

      “小朋友,你的姐姐在找你。”乔鲁诺走进了两步,同时观察着孩子的神情与动作。那孩子并未回应他的话,反倒抬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你的朋友有话想跟你说。”

      接着他表情微变,眼镜后泛着金光的浅色眼瞳蓦地转变为紫罗兰色,神色染上那阔别数年的、熟悉的灿烂与纯真。

      一瞬间,乔鲁诺的脑子里想了很多。这个小孩能掌控幻觉?还是能读取记忆?我什么时候受到的替身攻击?从刚才被那个女人撞到开始吗?那个女人才是替身使者?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冷眼看着小孩子的表演,却唯独不相信也可能是纳兰迦的灵魂。

      这太荒谬了。

      “宋桃!”女人的怒喝从乔鲁诺背后传来,随即是两声虚弱的干咳。名叫“宋桃”的男孩哆嗦了一下,眼瞳恢复原先的金色,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气势汹汹走过来的女人,浑身上下写满“心虚”二字。

      “对不起漂亮姐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跑……”求生欲让宋桃第一时间服了软,抱着白苏的腰撒娇,直接让本就心软的她泄气了大半。

      “回头跟你算账!”白苏赏了宋桃一个气急败坏的脑壳崩,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她复杂的眼神在乔鲁诺和揉着额头的宋桃之间逡巡,即使知道自己这样在对方眼中完全是欲盖弥彰,她也不想暴露宋桃的能力。于是她堆起假笑,按着宋桃的头向乔鲁诺弯腰道谢,又说了有机会请他吃饭之类的客套话。

      再次直起腰的时候,宋桃的眼睛便又转变为海一般的湛蓝色,他的表情略显无奈,微笑着只对乔鲁诺说了一句话。

      白苏神色微变,等到附在宋桃身上的灵魂一离开,她便立刻告辞,不由分说拉着宋桃离开了。

      宋桃被拉着,一步不停地出了斗兽场遗址,他有些遗憾,自己都没怎么好好参观这个景点呢。不过看着白苏苍白的面色和紧皱的眉头,心虚让他不敢发一言,只得低着头跟她走。

      直到上了地铁,确认了四周应该没人跟着的白苏才松了口气,看了眼一路上不吵不闹跟着她的宋桃,叹了口气,开始跟他讲道理:“桃桃,虽然我知道那些灵伤害不到你,但你也该对与灵有关联的人上上心,有点儿戒备,不要什么忙都帮!”

      “这世界上又不止你一个人有超能力。那些有能力的,你以为都会是好人吗?万一你的能力被有心之人利用,误入歧途;或者有人忌惮你的能力要灭你口呢?你哭都来不及!”

      “我们现在还在国外,又不是治安比较稳定的国内!你知道这里□□多猖獗吗?!要是被人拐了卖了,你以为这里的警/察会来救你?!”更何况宋桃这么给力,直接就遇上了货真价实的□□/老大,白苏越想越气越忧,话不由得说得更重,“也就现在我还能护着你点儿,等将来我走了,到时候你要是不会保护自己,谁会来保护你?”

      “不许这么说!”这话激得宋桃急了眼,他抓着白苏的衣角,气愤地瞪着她。他知道白苏身体不好,但自己唯一的、最亲的人可能离去的事实,对还是个孩子的他而言,有些过于残酷了。

      宋桃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在河里扔了,所幸下游河边的一颗桃树根挂住了他,才被巡逻的民/警发现救起并送到孤儿院。通灵的能力是他天生就有的,在遇到白苏之前一直控制不好,时不时会招两个灵过来。也亏的孤儿院临近英/雄/纪/念/碑,浩然正气压制阴/邪/鬼/魂不敢靠近,才能顺利在孤儿院长大。现在想来,可能是他的亲人们受不了当初无法掌控能力的自己,整天被灵骚扰得无法安生才出此下策。

      五年前,还在孤儿院的他见到白苏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同类。在宋桃眼里,她的灵魂特别而有趣,像是夜空闪烁的明星一样显眼,与芸芸大众格格不入。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母庇护的孩子总是比同龄人早熟一些,也更有心机,他开始有意识地亲近白苏,甚至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果不其然,两周后白苏便同意收养他。宋桃认为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好,才在婴孩时被人救起,长大在一个被英灵庇护的住所,遇见了愿意将他当亲人的白苏。

      白苏知道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她合了合眼,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歉意和妥协,“算了,此事揭过,你以后长点记性就好。不过我们得改计划了,明天一早就去佛罗伦萨,然后是米兰,不去那不勒斯了。”

      宋桃小心翼翼望着她的神色,低头乖巧地哦了一声,也不敢问缘由。

      原本白苏以为只要不去乔鲁诺的地盘,只是当个普通游客,不再与他们产生瓜葛的话,她和宋桃两个应该会和当初的广濑康一一样,不会给这位日理万机的秧歌star留下什么特殊印象。只是白苏低估了乔鲁诺的情报网,也高估了□□/大/佬最近的工作量。

      “真是有缘啊,这位苏.白小姐。”霓虹灯在眼前这位的金发间闪烁,晃得白苏有些眼晕,来者面上挂着甜到让人心醉的弧度,连街边的星星灯都沉溺在那双翠绿眼眸中,“我们又见面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乔鲁诺.乔巴拿。”

      然而,“窒息”是白苏现在唯一的感觉。

      “啊,是早上斗兽场里的那个大哥哥。”玩了一天本就让宋桃有些疲倦,刚才狂欢节的人潮涌动更是挤掉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可他还是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充当“姐姐”的翻译。

      “呵呵,真巧。”白苏扯了扯嘴角,尬笑一声,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绷紧肌肉,将宋桃拖到身后,拉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请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她警惕地望着乔鲁诺,能力蠢蠢欲动,随时准备跑路。

      “哈哈,白小姐的警惕性真高。不过我是来还东西的。”乔鲁诺丝毫不介意白苏的态度,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枣红色的小本子,上面印着国/徽,“你的护照掉了。”

      白苏接过护照,道了声“谢谢,麻烦你了”,便不发一言。他们两个的护照被白苏放在包里一个带着拉链的夹层里,她绝不相信是自己掉了护照。鉴于“黄金体验”的能力,她更相信是乔鲁诺偷了,为了查明自己的底细,也为了有一个再次找到自己的借口。

      “这没什么,白小姐。我是个警/察,为民众服务是我的职责,更何况是像您这样一位惹人怜爱的女士。”乔鲁诺睁眼说瞎话,和那些热衷于与年轻女性搭讪的、油嘴滑舌的意大利男青年别无二致,“我拜托了罗马的一些同事查到了您的行程,便特意过来亲手交还给您。”

      我信你个鬼,你是想说这里有你的情报网,不管我走哪里你都会知道的对吧?!白苏垂下眼睑,暗暗翻了个白眼。

      而她身后的宋桃探出身子奇怪地看了眼白苏,不禁在心里嘀咕,为什么姐姐一见到这个大哥哥就有点……一惊一乍的……

      宋桃仔细看了眼乔鲁诺,灿金的灵魂能量影影绰绰缭绕在他周身。是跟自己,还有白苏一样的异能者。难道白苏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跟对方有来往吗?可明明去年在“杜王町”镇子上玩的时候,也有几个异能者知道了宋桃的能力,他还帮了一个病/逝多年的老警官和他发型有点奇怪的警察外孙聊了聊,那时的白苏还支持呢。怎么一到意大利,就完全换了副态度啊……而且,能与纳兰迦和布加拉提那样正直纯净的灵魂做朋友的乔鲁诺哥哥,看着也不像个坏人啊。宋桃想不明白,困倦也让他的思维开始迟缓。他把头靠在白苏肩头,大脑渐渐空白。

      “你的弟弟好像很累的样子啊。”乔鲁诺注意到了眉眼呆滞的宋桃,面上维持着笑容泡/妞,透亮的双眼依旧在冷静观察着白苏僵硬又有些心虚的表情,“我的车就在附近,不如我送你们回酒店吧。”

      “不用麻烦了,谢谢,我们可以坐电车回去。”

      乔鲁诺举起左手,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他的指尖敲了敲表盘,里面的时针已接近11,“恕我直言,这个点,整个罗马都已经没有电车了。”

      “……好吧,谢谢。”

      白苏拉着宋桃,多年练就的观察力告诉她周围确实没有别人盯着。她跟在乔鲁诺身后转到一个巷子口,那里居然真停着一辆警/车,而乔鲁诺这个黑/道/头/子却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迈着轻松的步伐坐上了驾驶座。这让白苏一脸懵逼,内心惊诧于意大利的警/匪/一/家/亲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警/车真就给□□/大/佬随便开啊?!

      她在宋桃后面钻进后座,报出了下榻的酒店名称,视线在周围荡了一圈,闲聊一般的开口,“你不是说你在休假吗?也能开公/车来泡/妞?”

      “好吧,其实这辆警/车是我偷的。”乔鲁诺偏过头来,眨了眨眼,“同事在狂欢节上喝醉了,我就顺手拿了他的车钥匙。”

      如果不是真的,这位警/察/同/志有点倒霉;如果是真的,那你们意大利的警/察也是很自/由哦。白苏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也没再说话。

      车开了没多久,宋桃就躺在白苏腿上睡死了过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白小姐打算在罗马玩多久?”本来安静开/车的乔鲁诺突然开口,“因为最近工作原因,我也经常往罗马跑,也算比较熟悉。如果小姐需要向导的话,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明天就离开罗马去佛罗伦萨了。”

      “只呆一天吗?明明罗马还有很多好玩的,都不打算去看看?还是说……”乔鲁诺停顿了一下,语调不再轻佻,突然沉下来的嗓音带着些许危险和压迫感,“白小姐这么着急想离开罗马,其实是为了,避开我?”

      “白小姐以前见过我?”

      “没有,我第一次来意大利。”白苏很干脆地否认了,她叹了口气,决定半真半假爆出一些他想知道的,虽然这些信息他可能已经通过情报和推测了解地八九不离十,“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和宋桃与有特殊能力的人扯上太多,这么多年来,我俩一旦与替身使者扯上关系,大多都不会发生好事。”

      “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你也是替身使者,对吧?”

      “你的直觉很准。”乔鲁诺笑了一下,似是闲聊一样叉开话题,“白小姐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存在吗?”

      “故去之人的灵魂确实会借助某些地方的特殊能量,长久存在于人世。”白苏以为他是在套宋桃和自己的能力,搜肠刮肚着本就不丰富的单词库准备编故事。

      “在我15岁的时候,做过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乔鲁诺却虚晃一枪,开始和她讲故事,“明明我只睡了7个小时不到,却感觉在梦里度过了10年那样漫长。”

      白苏呼吸一滞,被他的话打乱了思路,编到一半的故事不知该如何继续。

      什么情况?我不是只借用了他的替身能力吗?为什么他会知道?系统出bug了?白苏内心惊疑不定,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不是在诈她。

      “我并不是指鬼魂,在东亚一些传说里,‘鬼’指代的是一种以人类为食的怪物。”乔鲁诺道,“在那个梦里,我的替身似乎一直在帮助一位少女对抗那些食人鬼,救下即将被鬼杀死的人类,最终以杀死制造这些食人鬼的鬼王,结束了少女长达10年的、与鬼战斗的生涯。”

      “是吗,真是奇妙的梦啊……”白苏抽了抽嘴角,冷汗流过脊背。

      “白小姐身上的伤疤好多啊……不知您这样一位可爱的女士经历了什么,才获得如此多的英勇勋章?”乔鲁诺闪着锋芒的视线从后视镜上反射到白苏脸上,照得对方神色一凛。

      “哈哈哈,你想多了,只不过早些年的时候出了场比较严重的车祸而已。”白苏扯开嘴角尬笑两声,偏头避开乔鲁诺的视线,望向窗外平缓后退的街景。

      “啊,那可真是不幸。”乔鲁诺装模作样感叹一番,“希望你的的霉运到此为止,后半辈子能只剩下欢乐与好运。”

      “谢谢……”

      车在熟悉的酒店前停下,抱着宋桃下了车的白苏松了半口气,看来乔鲁诺并不打算绑了他们,于是她对乔鲁诺略一点头,道了声谢,“谢谢你把我们送回来”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乔鲁诺微笑着,眼神移动到白苏脖颈上的斑纹,闪着若有所思,“您的斑纹也和你一样美丽。”

      白苏刚想打哈哈说是自己为了好看纹的纹身,可乔鲁诺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便抛出一个飞吻,道了句,“晚安,再会。”

      白苏扯着嘴角假笑,目送远去的警/车,心里默默说着再也不见。

      理想是个丰腴美人,然而现实却骨瘦如柴。第二天坐上开往佛罗伦萨火车的白苏,看着对面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的乔鲁诺,已经没了脾气。虽觉得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这不是个巧合吧,乔巴纳先生。”白苏叹了口气,连礼貌的假笑也懒得维持,“您很闲吗,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们呢?”

      “因为我对您一见钟情了,白小姐。”乔鲁诺眯起一汪碧绿,笑容是那样俊朗风流,“你与我之间本该有些渊源。所以,按照东亚那边的说法,我是来和你‘再续前缘的’。”

      只可惜对方是个比大楼的承重钢筋都直的直女,他散发的魅力如同打在精铁盾牌上的箭,全部白给。

      大可不必啊大哥!大可不必!白苏如坐针毡,恨不能拉着宋桃当场跳车。

      “白小姐大可放心。我所做出的一切行为,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与我所在的立场没有任何关系。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别人来纠缠你们,你们也不会受到一点伤害。”似乎是看穿了白苏的忧虑,乔鲁诺话锋一转,给出承诺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有幸陪伴白小姐度过这场愉快的意大利之旅。”

      “我也仅仅是对白小姐个人感兴趣而已,白小姐和您弟弟的替身能力,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白苏仔细审视他真诚的表情,一时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在明修栈道。但沐浴在这双眼清澈下,她竟莫名偏向于信任乔鲁诺的话,甚至考虑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宋桃从白苏的神情中发现了松动的迹象,偏着身子轻轻趴到她耳边,“我觉得这个哥哥可以相信,他不像个恶人,而且也很帅!”

      白苏瞥了眼笑得诡异的宋桃,挑了挑眉道:“你不怕我被抢走?”

      “我也想有个‘爸爸’呀。”小屁孩一脸认真,“省得那个油腻腻老师总来骚扰你。”

      宋桃说的是他的英语老师,姓“尤”,是个眼高手低的关系户,家里有点小钱,才30岁的年纪就顶着个啤酒肚,满脸油光,整天一副自己怀才不遇的样子在课堂上跟小孩叨逼叨,讲课也是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便在学生中间有了“油腻腻”这样一个绰号。自从家长会上他跟白苏见了一面就看上了她,开始各种直接间接的死缠烂打。哪怕白苏明确拒绝也只当她是“害羞的欲拒还迎”,甚至潜意识把自己当成了白苏的“未婚夫”,开始对她的打扮和生活指手画脚。

      “他不敢来了。”白苏回想起那个被自己徒手断钢筋吓得屁滚尿流的胖子,抬手拍上宋桃的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你还是先操心回去怎么补作业吧。”

      在假期被提起一字未动的作业总是学龄中儿童的痛,宋桃“啧”了一声,扭头不再搭理白苏。

      乔鲁诺的眼神在交谈的两人间逡巡,他们之间开始互损的态度便是默认了自己的跟随,他再度弯起倜傥的笑,瞅准他们对话的间隙,插进话来问询旅游计划。

      在三教九流之地长大的乔鲁诺自是能说会道,很快就讨得了两人的欢心,如同相识已久的友人一般,他们的旅途很愉快。

      “如果说,你15岁时做的那个梦,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境呢。”意大利之行的最后一天,那不勒斯的一处开放海滩上,白苏和乔鲁诺并排躲在遮阳伞下,手边的冰饮挥汗如雨。白苏摘下墨镜,眼睛依然盯着游走于海浪间玩水的宋桃,冷不丁开了口。

      乔鲁诺却也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了,他撇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对方依然在关注着自己的养子,泳衣间露出的皮肤遍布了不少陈旧伤痕,在薄纱外套里若隐若现。

      “白小姐居然会相信。”乔鲁诺其实很早就通过山本愈史郎先生确认了自己15岁时的梦境的真实性,只是好奇为何白苏突然决定向他坦白,于是他依然做出意大利男性追求女性时那幅甜蜜姿态,挑逗般地凑近白苏耳边,“难道,你就是我梦里那位英雄少女?”

      耳边的热气激了白苏一个激灵,她撇开头,心里陌生的悸动让她有些不自在,“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对于强行借用你的替身能力这件事,我很抱歉,希望没有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她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了,一来知道自己的心思在乔鲁诺面前早已一览无余;二来,被自己借用的替身使者本体依然能有感觉这件事,自己虽不知情,对方却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

      “所以呢?如果我真的因此受到过伤害,白小姐打算怎么补偿我?”乔鲁诺坐直了身体,手向后支撑在身/下的薄毯上,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白苏。

      白苏愣怔一秒,终于把视线分给了乔鲁诺。对方的脸上仍是一派轻松,深邃的眉眼中闪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白苏仔细观察都没瞧出对方的心思,她无意识扣着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有些不安,更多的是愧歉。

      沉默数秒,白苏看了眼游泳累了开始在沙滩上翻捡贝壳的宋桃,下定决心,再次转头看向乔鲁诺,“一年内,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但有个条件,不能牵扯到宋桃,而且必须把他安全送回中/国。”

      “任何事?”乔鲁诺挑了挑眉,神色未变。

      “做什么都可以。”白苏点了点头,澄澈的目光直直投进乔鲁诺的双眼。

      “呵,哈哈哈哈……”这句话不知怎地戳中了乔鲁诺的笑点,他突然笑得前仰后合的,惊得白苏瞪大眼睛呆愣原地,不知这位秧歌star搭错了哪根筋。

      好容易平复了情绪的乔鲁诺干咳两声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失态,唇角却压不下笑意,“白小姐可不要随便对男人说这种话啊。”

      白苏皱着眉,一脸莫名。

      “会被认为是在邀请哦。”他突然凑近白苏的脸,几乎快要贴上她的唇。

      呼吸之间满是对方的气息,一股热意突如其来,自身/下温暖的沙滩沿着皮肤席卷白苏全身。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身体僵直,瞪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如同坠入林海一般的满眼碧绿,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自己的心跳声越发清晰。

      “啪”地一声响指吓得她浑身一激灵,玫瑰若有若无的香气逸散开来。乔鲁诺抬手捋顺她耳边被海风吹乱的鬓发,将手中拔去尖刺的玫瑰压上她耳后,顺手悄悄抽走束在她脑后的那根宝蓝色丝带,不安分的唇瓣趁机蹭过她丝绸一样的脸颊。

      “如果真要为我做事,我对白小姐你,只有一个要求……”乔鲁诺刻意压低嗓音,满意地看着白苏越发红润的脸,和她因紧张和心动而略微颤抖的唇,“希望你能养好身体,假期再带着弟弟来那不勒斯找我。”

      “当然,我来报销机票食宿。”

      白苏用手指捻着那朵玫瑰的茎,红艳的花瓣便如同舞女扬在半空中的轻盈裙摆,由“黄金体验”维持着生命能量的花朵依然那么富有生机,丝毫不见萎靡。她想起乔鲁诺送别他们时说的最后那句话,几乎要再次笑出声,这人是老板当久了的后遗症吗?怎么还报销差旅费……

      “今年寒假你还会来找乔鲁诺哥哥的,对吧?”宋桃从《快乐暑假》上抬起头,飞机上的小桌板有些颠簸,抖得他作业本上的字歪歪扭扭。

      “嗯。”白苏点点头,将玫瑰用丝巾包好收进包里,“不过肯定赶不上圣诞节了。”

      宋桃咬着笔杆子,有点写不下去了,他内心突然感到一阵酸涩的惆怅,看来爱着自己的“姐姐”,真的要被人抢走了。

      “那明年暑假呢?”他随口问着,铅笔在作业本上笔走龙蛇,乱涂乱画。

      “明年?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他过来,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去看奥运会……”

      ****

      然,天不遂人愿。

      2008年,5月。

      地动山摇,房屋如同被熊孩子踢倒的乐高,顷刻间碎成一堆瓦砾。

      宋桃和几名同学缩在由承重墙支起的那一小片安全区域,在地震开始的那一刻,故去多年的老教师和几位穿军/装的少年便急急忙忙借由宋桃的身体,将他身边的同学赶到承重墙附近。而现在,他依然可以感受到,他们正安抚着新变成灵的他的同学们。

      由于天生的能力,宋桃对于生与死的界限一直没有什么概念,但看着昔日玩的很好的同学逐渐冰冷,懵懂的灵魂飘飘忽忽;听着周围孩子恐惧绝望的啜泣;感受着伤者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却让他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恐惧这一次次震动带来的、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他在发抖,抱着脑袋不受控制地发抖,或许是因为害怕和绝望,也或许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无助。

      “别怕,孩子。”老教师的灵虚虚地按上宋桃的头,“救援很快就到了,你能帮他们,用你的灵感,牢牢抓住那一线生机。”

      “别害怕,我们都会帮你们。”几位军/装少年也回来了,在他身边说道。

      宋桃的班长,一个留着童花头的小姑娘止住了哭泣,抱着骨骼变形流血不止的左手,含着眼泪找人说话,帮着自己和大家转移注意力。

      宋桃深深吸了口气,废墟下的空气污浊又沉闷,但依然有丝丝凉气钻进瓦砾缝隙,让他们不至于憋死。他的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轻轻哼起了歌,集中注意力感受附近生还者的灵魂和情感,将这些惊慌的灵魂能量串到一起,放大,传输给废墟外开始自发组建救援组,与他们悲愤的情感共鸣,这种共鸣,能让他们受到直觉的引导,定位那些受困者。

      刚死亡不久的、仍处于懵懂灵也受到宋桃能力的影响,串联起生者灵魂的能量,安抚他们的恐惧,联结救援者心中微小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宋桃累得两眼发昏,却依然不肯停下,老教师和军/装少年们自愿作为能源供他维持能力,一个个消散于天地。同学们担心默不作声很久的宋桃,拼尽全力摇晃他,扯起早已嘶哑的嗓子喊着让他不要睡,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

      瓦砾上方隐约传来人声,一抹微光突然照进来,几乎筋疲力尽的救援者们伸出一双双血肉模糊的手,将幸存的孩子们一个个拉回人间。

      借着刺目的日光,宋桃瞥见一颗嫩绿色、乒乓球一样的圆球卡在上方的瓦砾之间,似乎在支撑着这摇摇欲坠的废墟,散发出一丝微弱的、陌生又熟悉的灵魂能量。

      这是什么呀……宋桃浑浑噩噩,却莫名泪流满面。,不知是因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因这不算明媚的日光过于刺眼,又或者是因为……忘了什么原本很重要的东西。

      ***

      “你可真倒霉啊……”白无常出现在白苏身后,他坐在瓦砾上摸鱼,另一边的黑无常倒是在勤勤恳恳引导亡灵,“上一世死于天灾,这一次还是因天灾殒命。”

      “也许这就是命不好吧……”白苏看着自己被压在石块下冰凉的身体,手里还攥着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能稍微等等吗?我想等地震彻底结束再离开,这样好歹还能维持一下替身能力,多救点人。”

      “可以可以,反正我们得加好几天班呢,你随意哈。”白无常终究还是没耐住同事的白眼,起身开始干活。

      抱歉呀宋桃、乔鲁诺,我食言了。白苏叹了口气,望向东南,那是宋桃小学的方向,通过“豌豆”,她能感觉到宋桃还活着。

      抱歉不能继续陪你了,希望你以后一个人,也能好好地、开心地活下去……

      ***

      同一天凌晨,那不勒斯。

      乔鲁诺猛地惊醒,偏过头,看见床头的时钟显示凌晨4点。要是米斯达,恐怕今天早上就会来找我抱怨不停。他这么想着,却再也睡不着了,所兴坐起身子打开壁灯,随手捡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书。

      眼角瞥见花瓶里凋零的鸢尾花,他翻书的动作一顿,拾起脆弱的花朵,收回那仅存的一丝生命能量,支离破碎的宝蓝色丝带便展现在他手中。

      这是……乔鲁诺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抓过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两遍,找到一个陌生的、没有备注的外国号码。他已然忘记了号码的主人,也不记得这根宝蓝色丝带的来历,更不清楚自己在慌张什么。

      就好像15岁那年,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中醒来一样。

      只不过这次,他不可能再通过偶遇回想起来了。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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