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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起尸阵(5) ...

  •   起尸阵5

      半干的血迹把镖师的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江限用匕首把布料割开,伤口这才完整地露出来,果然,参差不齐的撕裂伤口上蒙着一股黑色的烟气。

      江限道:“生人入魔。”

      生人入魔是相对于天生降魔来说的,生人入魔通俗来讲分为两种普通修士修了不该修的邪术,或者是和邪魔契定某种契约,这种即便是入了魔道也是保持目前的修为,之后的修行还是看个人;而天生降魔则是天生魔力,混合世间邪煞之气,普通人一辈子都很难修出的能力,他们天生就有,杀伤力跟生人入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仙盟才对丹阳城之事如此重视。

      江限顿了顿,接着对徐商羽道,“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不严重的话可以先提一股真气,简单处理。”

      徐商羽诧异地看着那道伤口,全然不信这种小地方竟然有活人入魔。

      江限一边给那镖师理伤一边教学,他伸出右手在伤口上轻抚了一把,黑烟消退,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

      “要是倒霉碰上有点实力的魔族还是要去找专门的医修。”江限道。

      徐商羽突然发问:“要是没有医修呢?”

      “路上抓一个。”

      楚十三补充道:“我师父教的。”

      徐商羽点点头,心中大为赞同:那真够缺德的。

      医修是修真界的“稀有资源”,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期,尤遭迫害,大小门派适龄的修士都已经下山历练,若是一个医修碰到一队试炼门派治的话估计历练结束也就这一单了,不治的话仙盟的关系有极其复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两个门派之间交恶。

      三人就医修问题的讨论还没有结果,周围的镖师按捺不住了。他们虽听不懂生人入魔是什么意思,但也立马分辨出不是什么好东西,直骂晦气:“一定是万灯楼那帮人,他们又在练什么邪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万灯楼鱼龙混杂,没有摆明过立场,之前不归顺仙盟,不干好事也不与妖邪鬼怪勾结,各楼主之间修习的术法相差甚远,式样也多,路子又野,当年江限还在的时候万灯楼就没少稀里糊涂背黑锅。

      江限纳闷暗想,万灯楼此时不已经与仙盟和平来往了吗?怎么名声还这么不好听?

      众人嘀咕一阵开始各自收拾东西,现在谁也顾不上历阳城高昂的住宿费了,等江限为那镖师包扎好伤口就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收起了它最后一点余晖,月光白晃晃地从东面楼梯上的窗子照进大厅。

      “咣当”“咣当”

      突然静寂被打破,门外传来拍门声,透过单薄的镂空门窗根本看不见对方是什么。

      房中整装待发的众人神经绷成了一根弦,立马警惕起来。

      蓦地拍门声停了,只剩门外的风声。

      房泉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了,宽慰道:“原来是风,大家不要怕,我们……”

      回应他的是更加剧烈的拍门声,门外似乎站了一个癫狂的疯子正在拼尽全力要把这本就不甚坚固的木门撞碎。

      江限停下手上的动作,默不作声地掏出一张符箓,缓步靠近木门:“什么人?”

      无人应答,同时门外响起尖锐的风声,像是远山的风一股脑地翻山越岭来到门前。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门外的月光晃晃地照着客栈大堂的人,他们的目光都惴惴不安地集中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江限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空荡荡的大街上并没有人影,心中起疑,下一瞬一条黑影骤然出现,定睛一看。

      门外站了个人影,背部微微弓起,月色太暗,看不清面容,似是察觉到江限的目光,“它”骤然抬头,露出一张满是干瘪腐烂的脸,身上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青黑色龟裂皮肤紧紧贴着骨头,焦黄的牙齿外翻,额间还有几丝摇摇欲坠的碎肉,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类似于树纹的黑色印记。

      江限猝不及防地和他来了个贴脸,目光下移,“它”心口偏下处有一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门外的东西与他对视片刻,喉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几乎同时,四周也回应起这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围聚过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抬起手臂狠狠向江限抓去锤在木门上。

      江限不动声色地把门合上,反手将符箓贴上门楣,那符箓瞬间金光大盛,接着分成八份,分身置于大堂的四角四面,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玄门阵法。

      楚十三见他面色凝重,上前一步,道:“门外是什么东西?”

      “行尸,”江限道,“不止一个。”

      这种邪物等级不高却常常成群结队,周身围绕的气息常腐蚀活人皮肉的,难以近身,甚是棘手。

      门外那只似乎发现了活人的气息,现在正张牙舞爪地把门砸地咣咣作响,满大街的“东西”都被它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红衣镖师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哆哆嗦嗦地问道:“道长,咱们这是被那些邪修给活祭了?”

      徐商羽点头:“估计是。”

      房泉心有余悸道:“那……那,道长,你说的行尸……它到底是活人还是尸体啊?!”

      “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江限道。“取人三魂,而留七魄。”

      三魂主人,七魄主生,留七魄失三魂者,行尸走肉,不痛不痒,白日蛰伏,夜晚则会趋活人而动,逢人便吞咬噬魂,谓之活尸。

      抽取活人魂魄以活人之身练成的行尸比死后自然形成的行尸更难应对,若是一个还好,只是刚才江限分明从门缝中看到街道上满是佝偻着背的行尸走肉。

      徐商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奇道:“那他们的躯壳呢?”

      “烂掉了。”

      楚十三乍然出声,吓了他一跳,徐商羽回头一看。

      那人正坐在凳子上闲闲道,手指轻轻一戳面前的实木方桌,看着分外厚实的桌子应声而倒,激起厚厚一层尘土,“这里许久没人来过了,如果他们是殷城人士,那躯壳早就烂掉了。”

      “还真是,”徐商羽捡起一块桌腿,用力一捻,这块桌腿瞬间变成齑粉,惊叹道,“被虫蛀成这样,这得多少年没人进来了?”

      “不好说。”楚十三单手支着下颌,“此处风大,又瘴气缭绕,实在看不出来。”

      江限上下打量他一眼,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又被外面越聚越多的行尸吸引走了注意力。

      门外拍门声越来越大,不仅是门连窗户上都隐隐看出外面的黑影,如果能从上而下俯瞰,现在的这所两层小破客栈就像是尸潮中的孤岛一般。

      客栈的木门被虫蛀成密密麻麻的小洞,幸而有阵法维系,不然早就轰然倒塌了,楼上房间危险与否还未可知,几人只好在大厅席地而坐,门外不断有脚步声和嘶嘶声传来,过了好久门外声音才渐渐消退。

      众人围坐一圈沉寂一片,生怕一个不留神出声把那群东西招来。

      此地确实人迹罕至,如果很多年前这座城池被邪修献祭,怨气最盛时应该是祭祀结束,这么多年过去,躯壳都溃烂了,怨气也远远不如之前强盛,却偏偏在此时作乱。

      这些年都风平浪静从未有关于殷城的任何传闻,就连仙盟都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载。

      江限凝神思考片刻,未果,眼皮却越来越重,这几日他们三人风餐露宿,还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即便是入睡也常常梦到前世的事,扰人心烦。

      只是眼下的情形实在不允许他撇下众人去休息。

      江限借检查阵法的空子起身,走到窗前服了一颗凝神丹,顺着墙角走了一圈果然困意消散几分。

      他感到有人靠近,回首一看正是楚十三,少年站在身后歪着头冲他轻轻笑了下,眉间的那颗小痣也变得活灵活现,好像画中人活了起来。

      江限转过身,问道:“你不睡吗?”

      楚十三一脸无辜道:“睡不着,我害怕。”

      少年目光纯粹干净,全然不像作假。

      “小许哥哥你能陪我坐一会吗?”楚十三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个软毯,摊在楼梯口前,招呼道。

      江限看了看大厅里睡成一片镖人和徐商羽,顺势坐到楚十三身旁:“好。”

      楼梯下面窄小|逼仄,刚刚容下两个人并肩坐下,漆黑一片,只有几束月光从上面透下来,勉强视物。

      楚十三倚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握住他的左手,玩笑似地十指相扣,江限垂眸只能看到少年俏挺的鼻梁。

      这人当真是漂亮,江限见过的美人不少,能这般不动声色蛊惑人心的还是头一个,若自己真的见过这等人物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难道是这皮囊幻化得太好了?

      肉眼看起来又毫无破绽,是哪位大能的传承?竟能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么想着不由得有点走神。

      楚十三侧过头,微微仰视着江限出神的样子笑了一声。

      “小许哥哥,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他一边说,一边支起手臂凑上前,发梢的铃铛也跟着泠泠作响。

      随着楚十三的动作原本逼/仄的空间更显狭小,细软温热的鼻息落在他耳侧。

      江限被他擒着肩膀,这地方又小动弹不得,只能别过头,坐怀不乱地把手抽出来。

      二人僵持不下,忽闻头顶上传来一阵闷响,齐齐抬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僵硬地站在木楼梯上。

      “顾许!”徐商羽疾呼一声,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落到二人面前,面色复杂,“你,你们,你……”

      楚十三眼角闪过一丝不耐烦,转瞬即逝。

      江限看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终于把楚十三从身上扒拉下去:“你想说什么?”

      徐商羽:“我找你好半天,都没看到你。”

      江限一脸不解道:“我一直在这。”

      “不可能!”

      徐商羽满脸笃定,“我刚才快把一楼翻个底朝天了,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去上面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忽闻大厅一阵骚乱,似有重物坠地,其间混着几句破音的“大仙,救命”。

      三人恍然回神,也不多说,拔足向大厅奔去。

      徐商羽边跑边骂骂咧咧:“为什么老是叫我大仙?我看起来很像江湖骗子吗?!”

      江限默然。

      此时大厅已乱成一团,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桌椅已经完全裂开,东一条桌子腿,西一块板凳面,中间是那群镖师押送的“货物”——那大木箱已经碎成木屑,周边有水迹,还有一些未化的冰块,正中赫然是一口黑漆漆的桐木棺材。

      怪不得江限路过它时时常觉得一阵寒意,原来他们护的镖是一具尸体。

      此时,那棺材还在咣当咣当作响,像是处于狂躁边缘的野兽要冲破木柙。

      徐商羽脚步一顿,惊道:“什么情况!”

      说话间,已有一颗婴儿手腕粗的钉子从桐木上身寸出,直直钉进房梁,引得一阵灰尘散落,其中力道可见一斑。

      江限镇定道:“不用紧张,只是起尸而已。”

      徐商羽如遭雷劈一般看向江限,这么大动静,只!是!起!尸!您还加个而已!

      江限放慢脚步,老神在在道:“贤侄,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听闻此言,楚十三也很有眼色地给徐商羽让路。

      徐商羽心中有点虚,他也见过几只行尸,却从未见过动静这么大的,又想到江限不可能骗他,随即抽出重泉,足后用力,飞身越到梁上,剑尖一挑,那枚铁钉在空中旋了一圈稳稳地落到手中。

      房泉带着那几个镖师躲到窗户下,免得误伤到自己。

      普通起尸还好,即便是筑基也可以轻松应对,但是动静这么大的估计已经能排到厉鬼那一挂了,而且此地蹊跷太多,徐商羽有些犹豫。

      江限看出徐商羽的:“先封馆,再吟往生诀!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之前……之前那都是定南阙的长老们绑好的教学行尸,恨不得碰一下就魂飞魄散了,那些行尸的杀伤力能跟这位比吗!

      八尺棺中传来一阵暴怒的尸吼声,紧接着又一根镇钉也崩了出来,直直地向他们这边飞来。

      楚十三好像还没摸清状况,木然地看着那枚镇钉袭来,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江限手携一股真气,单手护在他面前,那婴儿手臂粗的镇钉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屏障,就这样停在半空中,两方对峙,淡蓝色气流带着木屑的味道将楚十三的碎发吹得四散,露出额下古井无波的双瞳,垂着纤长的睫毛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前的人。

      江限没有回头,抿抿唇,手中力道加重几分,下一瞬那枚镇钉向反方向飞去,斜斜钉进房梁。

      徐商羽顺势一躲,反身翘起镇钉,拼尽全力将其钉进黑木中,开口低吟,随着往生诀挽歌声响起,棺木中动静渐小,直至平息。

      房泉等人纷纷起身向徐商羽致谢,平日里脸皮甚厚的小师侄现在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只眼神亮晶晶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江限。

      楚十三默不作声地移到江限身前,不动声色地截断徐商羽的视线。

      江限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只蹲下身去查看碎了一地的木屑,无缘无故起尸必有妖,起尸必备的条件,枉死或暴毙,心中有怨气,便会起尸作乱;其二就是新尸,阳气未散,阴气不侵,撞了生人就很容易起尸。

      光是新尸这一条就不符合了,房泉他们从锦官城来,到这里少说也要半月,这位老兄要起早起了,哪能等到现在?

      徐商羽也看出江限的疑虑,开口问房泉,道:“大哥,你们押的镖是一具凶尸吗?”

      房泉之前有所隐瞒,是因为这次行镖实在不吉利,眼下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再遮掩,摇头道:“是我父亲的旧相识,年轻时,来到锦官城闯荡,月前老了,临走前只想能回到故地。”

      接着他又补充道:“老人为人和气,无病无灾,寿数圆满。”

      这下连第一条都不符合了。

      楚十三也贴着江限蹲下身:“这地方好生奇怪。”

      江限抬头,道:“怎么说?”

      楚十三思考片刻,认真道:“就是很奇怪,外面的房子也很奇怪,好像一直在变。”

      房子……

      江限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月光依然洋洋洒洒地从楼梯上的窗子照进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月亮!

      月光一直在从这一扇窗户照进来!

      从他们进到这里少说也有三个时辰,月亮不可能一动不动,那就只能是……

      ——这些房子在动!

      这座城……活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起尸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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