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探案集——青城狸变》晚风吹我醒

16、水痕 在黑板上留

　　飞鸟试着推了推门，这种学校的门锁都是厚重的老式锁，除非打碎门上的玻璃伸手进去从里面打开，不然很难从外面强行进入。

　　手上一股粉状的触感，这间教室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进去过了，门上和门把手上都是灰尘，摸了飞鸟一手，飞鸟透过后门上的玻璃望向里面，教室后侧墙面上的黑板有曾经学生画的黑板报，上面用彩色粉笔画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了，教室后方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像是揉成团的试卷一样的纸团，手电筒的光束探照进去，就像是在窥探一个尘封已久的洞穴。

　　飞鸟退后几步，看了眼旁边教室的班牌，是高二三班，再看向走廊更远处的一个班，班牌上写着高二二班，果然这间教室已经废弃很久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高三二班的班牌并没有来得及摘下，像是一个小型的墓碑，提醒着人们，在这间教室里，沉睡着一个死去的女孩的灵魂。

　　虽然进不去，飞鸟还是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照了这间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宋怀锦就站在走廊里等她。

　　宋怀锦看了眼戴在手腕上的表，上面显示的时间告诉他，他们已经进入学校大概有三十分钟了，除去刚才在操场上耽误的时间，也才进入教学楼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么，宋怀锦怎么觉得在这所教学楼中时间的流逝如此缓慢，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转头去看空荡荡的走廊，虽然每一次去看，可以一眼望得到头的走廊都是空的，整个楼层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就连靠近地面的亮着莹莹绿光的出口提示灯，那幽幽的绿色都让他觉得十分怪异。

　　从背后吹来一阵冷风，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地抚过他的后脖颈，这所教学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柜，虽然此时外面的天气是温暖而潮湿的，但是在教学楼里，依旧是阴冷的，宋怀锦不禁缩了缩脖子，这凉意把他从神游拉回现实，他发现飞鸟手中的手电筒的光束维持一个角度不动，明黄色的光柱穿透黑暗，聚焦在一处，飞鸟趴在教室后面的玻璃上，似乎在仔细照着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宋怀锦问道，凑上前去，瞥了一眼，那光束似乎落在了一个课桌上。

　　然而下一秒飞鸟把手电筒移开了方向，直接递到宋怀锦的手里，然后把身上的背包取了下来，靠着墙放置在地上。

　　“帮我拿一下，我要进入这间教室。”飞鸟说道。

　　“啊？”宋怀锦愣住了，“你怎么进去？”教室的门锁得严严实实，难不成要撬门？

　　飞鸟指了指头顶，宋怀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在教室靠近走廊这一面的墙上，还开着两个狭长的气窗，飞鸟是想从走廊里的这两扇窗户翻进去。

　　只是这两扇窗户是用来通风的，不仅形状狭长，而且位置很高，走廊这一侧只有光滑的墙面，就连宋怀锦也很难只凭手臂的力量攀爬上去，就算是翻上去了，他的体积太大了，也无法穿过窗户。

　　“这——你要翻窗户？这窗户太高了，怎么翻？”宋怀锦问道。

　　飞鸟抬头看了他一眼：“嗯，是的，我要翻进去，需要你帮我。”说完，便一直盯着宋怀锦看，等待着他的回复。

　　需要我的帮助？宋怀锦摸不着头脑，但紧接着反应了过来，原来是想让自己当她的垫脚。

　　“哦，哎，我知道了，我来帮你。”宋怀锦答应了，自己这一次终于能发挥一点作用了。

　　两人说干就干，找好合适的位置，宋怀锦蹲下，飞鸟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就踩着宋怀锦的背蹬了上去，她手扒着气窗的窗沿，试了试有没有上锁。

　　她推了推第一扇气窗，纹丝不动，她心下一沉，不死心，又侧着身子试着推了推第二扇，这一扇她推动了。

　　宋怀锦感觉身上一轻，飞鸟翻了上去，他连忙抬头看，飞鸟缩在狭窄的气窗边缘的窗沿上，像一只瘦小的野猫，蜷缩着身子，正努力地侧手去推其中的一扇气窗。

　　她尝试了两下，一声如同指甲抓挠黑板的刺耳声音划破寂静，窗户被推开了。

　　“小心点！”宋怀锦低声嘱咐道，虽然整座教学楼都没有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飞鸟把自己的身体挤进气窗，宋怀锦只见她灵巧地扭了几下，身子一空便消失在视野里，翻到教室里面去了。

　　不一会，飞鸟从里面打开了教室的后门，宋怀锦拎起飞鸟刚才放在地面上的背包，也走进了教室。

　　一走进去，宋怀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原本停滞已久的空气此时随着他们的走进而流动，空气中的浮尘和积累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里的灰尘伴随着空气的流动漂浮起来，扑面而来的全是一股陈腐的气息。

　　“咳咳，这教室多久没用了。”宋怀锦捂住口鼻，然而并不管用，细小的灰尘无孔不入，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之处到处都是浮尘在空中飞舞。

　　“你进来想要找什么？”宋怀锦好不容易适应了，觉得鼻子好受了些，他看到飞鸟直奔一个课桌去了。

　　飞鸟俯下身，向那个课桌的桌洞看去，宋怀锦这才发觉这个课桌与其他课桌的不同，这个课桌的桌洞，是塞满的。

　　里面塞满了教材一样的书本，杂乱的试卷还有写满了字的笔记本，因为岁月久远的缘故，纸张因干燥卷着边，颜色也已经发黄了。

　　“这是。。。”

　　宋怀锦看着飞鸟从桌洞里抽出了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原本是绿色的，此时已经褪色成了黄绿色，封面上用蓝色签字笔写着几个小字，字迹娟秀，庄妍，是一个女孩的名字。

　　为什么这个课桌里的教材没有被拿走？难道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是那个两年前自杀的女生？

　　宋怀锦看了看其他课桌，都是空空的，只有这个里面塞满了书本和试卷，刚刚飞鸟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想要进来查看的。

　　或许是当年得知了同班同学的死讯，其他人都会有所避讳吧，只是，为什么那个女孩，庄妍的家人，也没有来取走女孩的遗物呢？

　　飞鸟倒是毫不避讳，她直接把桌洞里的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摆满了整个课桌，飞鸟和宋怀锦两个人一件一件地看，想要寻找有关女孩自杀真相的蛛丝马迹。

　　然而都只是普通的试卷和课本而已，看笔记上密密麻麻用工整的字迹写下的高中知识点，可以猜出这是一个对待学习十分认真的女孩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究竟遭遇了什么，要在临近高考的时候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飞鸟仔细地翻阅着，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忽然宋怀锦使劲儿捣她的胳膊，她不明所以，见宋怀锦的表情有些僵硬，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注视着教室的前方。

　　飞鸟抬头去看教室的前方，正对着他们的黑板，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一道水渍，似乎是有什么人拿着濡湿的纸或者抹布蹭上去的，这水渍形成了一个字。

　　死。

　　一个很大的死字，如同雕刻的阴刻，原本是看不出来这个字的，但是因为陈年累月积累的灰尘，灰尘形成了一个很浅的凸面，才把这个字显现出来，这也是刚才飞鸟用手电筒探照的时候没有看到的原因，在强烈的直射灯光下，是看不出来这个字的，只有现在，借着微弱的光，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凹凸的痕迹，这个字才显现出来。

　　写这个字的时候每一笔画都有水痕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向着地面往下流，这个死字像是一个浑身流血的人，也像是一只哭泣的眼睛。

　　飞鸟心下一惊，黑夜猛地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