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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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暗色调的天空中，新月银光笼罩出大地的静寂。
古朴的两层小楼，在一楼左手边的厨房处，有橘黄色的烛光闪烁着从半开的窗户外泄，驱散了窗前的一片黑暗。夜风穿窗而入，吹进清凉的夜之气息，却无法即时消散掉正在空中萦绕着的诱人食物香气，只能将之慢慢淡化。
靠着椅背坐在窗边的夏亚将手中大剑翻过来擦拭，并调整了个坐姿，使得受到太多负担的肠胃能更加舒坦一些。
与他一样吃得过多的瑞安正在围着大大的原木餐桌打转，原因却不只是因为消食。
能坐下十几个人的大餐桌上，一半地方分门别类的摆着轩让夏亚从无尽林海中采回来的调料，另一半地方则摆放着坩锅、试管等制作魔法药剂的工具。
“哥，给我拔一颗百味草。”
“你不是说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没带着魔药特性的吗？失败这么多次，还有必要再试？”夏亚嘴上虽然说着泄气话，但还是转头伸手出窗。
“轩说过，存在就是合理。既然他的成品有效，那么，这些东西就一定是还没发现过的魔药材料。有些魔法药剂的原料，也是将原本没有魔药效果的几种东西混合在一起才起效。比起别人，我现在已经足够幸运，节省了不知多少无用的步骤。”
“噢。接着。”夏亚再不多说，拔了一颗百味草，在窗外抖干净土后，向瑞安扔了过去。
瑞安接到后，将这东西清洗后分成根和茎，分别按照处理魔药材料的方法处理好。
瑞安最后再检查了一遍，确定将所有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并按先后顺序放在手边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地说：“哥，帮我记录。”
“好。”夏亚还剑入鞘，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本子和笔，站到瑞安的侧后方准备记录。瑞安则集中精神，手拿口诉，开始再次尝试着配制药剂。
而在他们对面的灶台上，小肥正搂着一柄比它还要高出一倍的长柄菜勺，守着一口热气腾腾，正在不断冒出诱人肉味的炖锅，蹲在那里歪着小脖看热闹。
瑞安的额头、鼻翼渐渐浸出细小的汗珠，他却连擦一下也顾不得。直到最后一步顺利完成，他才轻吁口气直起身，用手背将脸蹭了蹭，神情有点复杂地看着成品。
站在一边的夏亚，对弟弟有点患得患失的心情毫不理解，一个鉴定魔法随手就放了出去。
那莹莹的绿光，显示了这东西是绝对可以入口的健康食品的同时，也否定了瑞安这次尝试的努力。
“呃……要不，再来一次？”面对弟弟明显迁怒的愤怒眼光，夏亚干笑。
“嗵！嗵！嗵！”从灶台边传来的声音转移了瑞安的视线。
“啊！小肥你是说这锅肉汤炖好了吗？”夏亚松了口气，对及时以勺敲击锅沿救了他的小红兔很是感激。
小肥高傲地点了点头，长柄勺很有气势的向下一挥，示意夏亚可以灭火了。
这一次，不等夏亚动手，瑞安就先行抢前。他顾不得灭火，拎起锅盖，一个鉴定魔法就扔了上去。
在雾气蒸腾，肉香弥漫中，刺激人的蓝光再一次缓缓亮起。颜色表明，这一锅魔法肉汤的品质一点也不比上一锅差。
“怎么可能！半小时前这锅东西显示的还是绿色，怎么可能现在就变成蓝色了？”现在的瑞安，一点高位魔导师的淡定气质也没，眼睛瞪得差点没掉出眼眶。
小肥抱着长柄勺，鼻子差一点翘到天上去，那模样很是得瑟，也很是欠扁。
夏亚灭掉灶下残火，忍着笑建议：“这东西也许就是需要多煮些时间才能起效果，要不然，你也加点肉，然后多煮些时间再试试？”
瑞安怒：“那还叫魔法药剂吗？那样做出来的东西，和小肥炖的这锅汤有什么区别？兔子都能干的事，还用我干什么？”
“咣当！”小肥仰天笑倒。
它小爪一松，长柄勺掉到锅里。勺子柄又被打着滚的小肥压了一下，一压一翘，一块长形肉片被挑得飞起，正拍到说着话的瑞安嘴边，就那么里一半外一外的吊在那里，还晃悠了两下。
瑞安楞住，惹了祸的小红兔却笑得抱住小肥肚子在灶台边上滚来滚去，笑得后腿仰天直抽抽。
夏亚也忍不住喷笑：“味道怎么样？”
瑞安黑口黑面的把那块肉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看着小肥语气很有点阴森森地：“好吃！想不到跳跳兔还能这么好吃！以后我一定要多吃。”
小肥毫不在意的侧过身趴着，用后腿挠了挠下巴，还悠闲自在地抖了抖耳朵。
夏亚忍着笑打圆场：“是啊！比起那些贵死人的魔法药剂来说，这种肉汤真是又好吃又便宜。所以你也别费劲了。以后咱们想吃就打打下手，让小肥炖给咱们吃，多……省……事……”
在小肥赞同的大点其头，刺激得瑞安越来越升级的羞愤目光之下，夏亚渐渐消声。
“我一个高级魔药师，怎么可能连只兔子都不如？”瑞安很是悲愤。
“呃……问题是，这只兔子是那个妖孽养出来妖孽级兔子，要比较的话，还是……”夏亚苦笑着伸手指了指头顶。
想起把夏亚此次得到的报酬一口气全部吞掉，现在正在楼上补眠消化的那位，瑞安也不由得泄气。
那么一大堆高级魔力果实，而且还是不同属性的。如果换成自己，只怕吃到一半就得爆体而亡。结果那位，连眨几下眼的时间都没用到就全部吸收，一点不适也没，真正不是一个级别的。
夏亚体谅地拍拍弟弟的头：“今天太晚，收拾一下先休息吧。等明天我再进次林海，把那些东西再多采些回来让你慢慢研究。”
瑞安有点没精神的摇头：“不用你，那些东西新鲜时候的样子我也见过，明天我自己去，你忙你的吧。”他指指楼上，俏皮的眨眼，“养活那位，可不是件容易事。”
夏亚摇头苦笑，一边赞同地想着，养活一个魔王可真是件不容易的事，一边继续开导弟弟：“我看轩的精神好象恢复过来点，如果他明天睡得醒的话，那就带着他，咱们一起去。就算是连搂草带打兔子，一遭齐了吧。反正顺便，就是不采那些他也得吃东西，带他进山吃活的还方便得多。”
夏亚一边说，一边走回去开始清理起餐桌上那些东西：“这回他说什么有用咱们就采什么，如果轩心情好的话，回来我们也许还会有口福尝点新鲜口味。”
“噗！那些新鲜口味，都不知道咱们的肠胃受不受得了。只怕那些家伙，明天都不能再来帮咱们试菜了。”瑞安也心情转好，坏笑着跟上来将自己那些器具一件件清洗后收起。
想起因为吃得早，又吃得太多的布雷克和卡洛浑身发软，被人半扶半扛弄走的样子，夏亚也不由得好笑。但不知想起什么，他不但停下手中动作，还收了笑容，看着瑞安有点犹疑。
瑞安正在清洗一只试管，发现夏亚不对，抬头问道：“哥？怎么了？”
“瑞安，轩现在虽然答应我不伤人，但对人的态度很是恶劣。今天居然还找人给我试菜，我……”
瑞安将手上洗净的试管放回架子上：“心里不安？还觉得过意不去？”
夏亚点头：“都有点，或者，我应该带着他去没人的地方住。”
“你现在才想到？现在走也有点晚了吧？”
夏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本想等轩的身体恢复好点，然后再慢慢打算以后的事。可没想到，轩就算没了武力可依，也还是个超高危险级别的家伙。”
瑞安快乐地对自己哥哥落井下石：“呵呵，只凭轩大人那张妖孽的脸就足够掀风起浪。更别说他还有那么一手妖孽级别的厨艺。好在咱们家位置偏，今天的人又全是些信得过的，不然，只怕今晚就得有大贵族的下属来抢人。”
揉搓着眉心，夏亚很是头痛的样子：“这几个人的口风还是让人信得过的，魔力肉汤的事也不是没办法解决。最让我不放心的是，从今天以后，只怕我们家再多上几倍的防御结界也拦不住那些贪吃的家伙了。轩静惯了，现在的脾气情绪又不好，我怕这些家伙把轩吵烦，到那时……”
瑞安正色问他：“你觉得轩真的很嗜杀吗？”
“不！他只是……”
“行了，你别激动。”瑞安笑着打断夏亚，“那还有什么问题？这几年的事你不也都知道了？轩很是守信，他也知道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好友，再怎么样玩也不会太过格。”
“那些皮粗肉厚的家伙我才不会担心，我只是怕他们伤害到轩。”
瑞安掏了掏耳朵：“伤害到轩？我没听错？”
夏亚瞪了瑞安一眼：“轩的情况有多糟你不知道？他现在不能用魔力，保护自己只靠本能，动上手就本相毕露。他身上倒是没什么特殊气息外泄，可你看过哪个人类的头发比手还灵活的？”
“让他注意点不就行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轩应承了我不再伤人，我就要保护他不受一点伤害。如果万一他的身份泄露……就算不容于世，好友反目，被千万人追杀我也得保了他的平安。”夏亚的声音虽然轻轻淡淡的，内里却蕴含着一种毅然决然。
他怜爱的注视着瑞安：“走南闯北的日子我过惯了。轩能离开那鬼地方，有我陪在身边四处走，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你同我们情况不一样，没必要陪我们冒险。我们早点走，就能省得你被我们连累。而我们在外边有个家可惦念，心里也会舒服得多。”
瑞安被夏亚说得心情涌动。他知道哥哥起意离开，不止是为了保证轩的安全，也是为了保证自己有个清白的身份，能在镇上正常生活下去。
“哥，其实你不用急着带轩走。”
“哥你先听我说完。”阻止掉夏亚未出口的反对意见，瑞安理了理自己的思绪，诚恳的说：“你今天回来得晚，有些事情没看到。其实，轩的身份问题并不是你想得那么严重。”
“哦？”
“真的，你记不记得他们对轩的态度？还有最后走人时的反应？”
想起那些家伙出人意料的听话和勤劳的举动，夏亚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瑞安：“你是说……”
“没错，轩已经被看成这个家庭的成员之一，如果不出太大意外，他成为封魔镇土著的日子也不会太过遥远。”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两个这么多年，还是借了安妮婶婶一家人的大力，才勉强被承认是本镇土著，轩那个脾气性情，哪有可能？”
夏亚深知本镇镇民隐藏极深的排外性格，一听这话马上泄气摇头。
封魔镇位置特殊，人员往来极其频繁，镇上原住民看起来很是纯朴，对外来人也极是热情。每一个在此居留的人，不管是长期还是短期，都会感觉自己很容易就溶入了镇民的生活之中。
但如果你不被镇民真正认可，就是你一家在这里住上几代，也只会是封魔镇民，而不是原住民。最妙的是，你自己还感受不到这里边的差别。
就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到大的夏亚和瑞安，也是等到自己被视为原住民之后，才发现镇民对待自己人与外来人的微妙不同。
封魔镇原住民，是个很奇妙的民族。
原住民之间，有一套极其复杂的古老规约。这些规约，如同溶入血脉一般。他们保守着共同的秘密，保护着原住民圈子里的每一个人。
如果一个关系很差的原住民与自己的好友相拼，只要这个人的身份是原住民，而这个好友是外人。那么，不管哪个原住民，他会出手相帮的人只会是原住民这方。
而原住民这方如果一人有难躲藏，外人就算用千金万银也别想从一个原住民口中知道这人的下落，而且在追杀途中，还得要小心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箭黑刀。
封魔镇的原住民私下里有一套古老传承的强悍武技，这些人聚合起来的能力非外人所能想象。就只看封魔镇这么多年来都没让一个外来势力坐大，就可想而知。
就算是原本的封魔院和光明神殿，如果不是故老相传，有规定要镇民要全力配合这两方势力的除魔行动。只怕倾尽封魔院全院之力，也没办法把伊莉雅带走做什么祭品。
所以，夏亚对瑞安所说的前景很是嗤之以鼻。
瑞安笑着说：“有什么不可能？就他那个脾气性情才好。你没回来前，轩可是气势十足。那气场，卡洛和布雷克在他面前，乖得就连罗修斯大长老看了都得眼红。”
看着自家哥哥，瑞安很是纳闷：“我就奇怪了，轩看上你哪点？就在你面前他才一点气势也不外露，简直……”
“闭了！”
“行。别瞪眼，我接着说。法师脾气怪，是大家都认可的事。而这个从远方而来的怪脾气美人法师，气势十足，一看就不是平常人，而且还做得一手凡人没法挡的好味魔药修炼汤，自然有资格让人尊敬。这样一个人，却只对你假以辞色，有眼色的人都能知道你们的关系。
轩不是小心眼的，这个肉汤的配方他并不在乎。你也知道这种简单便宜的修炼辅助品，对镇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连国王都会眼红的好东西，轩却毫不在意的扔了出来。有这个打底，轩的这半天只怕抵得上我们兄弟俩的半辈子。
你也看到那些家伙走的样子了，如果说轩没把他们收服，那也只是时间关系而已。他们试过魔药肉汤的效果，一定会感觉到大是不同，以他们和你我的关系，他们身体恢复过来之后，不亲近轩，把轩看成我们封魔镇新娘子才怪。
轩对外界无欲无求，他在乎的也只是你一个人而已。镇上那几只老狐狸要是得了配方试过，再看明白轩的个性，我想，真正接受他并不难。
哥，你可是最不容易相信人的一个，难道你不觉得轩很容易让人信任吗？”
夏亚老脸一红：“那个只会骗人的家伙！他那也是种族天赋吧？”
瑞安会心一笑：“反正怎么看你也没吃亏，就别在意啦。”
夏亚望天翻白眼。
瑞安不理他，正色道：“初期这些时日，只要我们时时陪伴在侧多加注意，我觉得轩很容易被他们真正认可。你说的那些连累什么的，我觉得不足为虑。
镇上这些护短的人你还不了解吗？只要真正被认可之后，他们才不会管轩是神还是魔。全大陆通缉榜排得上名次的凶人我们这镇子里还少吗？只怕到时候轩不小心露出马脚，他们还会帮忙掩饰呢。”
瑞安说得有理有据，夏亚有点意动，他沉吟着：“可轩……”
“轩那里应该不是问题，就从他这两年折腾的那些事来看，我觉得轩骨子里应该是个好热闹的。今天这些家伙动手抢菜时，轩看得兴致勃勃的那个架势，只怕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他还会更高兴一点。”
指了下红兔子，瑞安总结：“都说物似主人形，从小肥来看，你觉得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自己盛了一碗肉汤，正喝得开心的小肥叼着勺子茫然地望了过来。然后，它兴奋地小爪连比，示意这汤好喝，让这两人也快来一起再吃一点。
望着肚子挺得快连后脚都埋得看不见的小肥，夏亚失笑。
转头回望瑞安，他还是有点不确定：“那你说轩对卡洛他们的恶劣态度是怎么回事？”
瑞安摇头，对自己哥哥某方面的迟钝无语：“这个你不会自己去问轩吗？”
说完，他就收好桌上最后的东西，拍拍手回房。
夏亚看看瑞安的背影，再看看吃得肚子朝天，再不想动上一丝一毫的小肥，抓抓脖子，也只好关窗回房。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打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