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西北有雏凤》粉郎未来

15、春潮

　　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艘气度豪奢的画船上。

　　和大师兄于新郎告别说了几句话后，她从广陵江一路南行，从小跟在身上的气运被剥离后官觉极为混沌，最后只能到江边静静休息。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倒的，已经全然没了印象。

　　循着潮声走出门外，站在围栏前的没想到是个熟悉面孔。

　　“你醒了。”

　　已经继位靖安王的赵珣朝她笑道。

　　“我在船上看到你倒在春神湖边，就命人带你上来了。”说着又强调，“放心，不是想报上次的仇，只是觉得你一个人昏迷不醒太危险。”

　　徐元照一时感触微妙。

　　她不怕赵珣记仇，自从提刀进皇城杀了给徐骁定恶谥的几人和柳蒿师后，自己已经被传成了一个凶神恶煞不高兴就会杀人的女魔头，想破天也不会想到有人将危险两个字跟她联系在一起的。

　　家里人自然会担心她，但左不过是徐渭熊烦恼她闯下大祸如何收拾，徐脂虎发愁她嫁不出去，不过这些对于已经做了全家顶梁柱的人来说都是些微末小事，就像在进江南道之前说的那样，保证在家里养她一辈子。

　　只不过也是他不能让自己回北凉了。

　　徐元照轻轻吐出一口气。正逢一个副将来报，瞧见王爷身边有个明丽女子作陪，以为是靖安道的哪个官家贵女或是花国小姐，没当回事，直接幸灾乐祸地禀报道：

　　“北凉王自己家里闹起来了。”

　　尚不明就里的赵珣专心听着，身后的年轻女子面色已经有些不虞。

　　“王仙芝今日在广陵江截杀北凉王，哪知道九成会死的徐凤年居然赢了。可王仙芝是他妹妹的师父，下了杀手不就是明着让她为难吗。北凉小郡主是谁，当年老凉王去世提刀进金銮殿一口气当着先帝的面把礼部的人全杀光了，毁了小半座太安城，知道以后直接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了个半死。现在两个人分道扬镳了，那小郡主无处可去也许会回武帝城，王爷大可以利用起这个骨肉阋墙的机会。徐凤年现在是武评大宗师，但他妹妹比他修为只高不少，将来……”

　　越来越尴尬的赵珣终于找了个空子打断他，挥挥手想让他下去，下一分副将似是心口猛地挨了一拳，向后退了几步落入了水中。

　　赵珣回过头朝她无奈叹气，“打狗还要看主人。我救了你，你一点也不往心里去。”

　　徐元照淡淡道，“你也听到了，我是个只会杀人的疯子，谁惹我不高兴我就打谁的泼妇。”

　　他对着初见起就不好接近的女子讥讽道，“别这么丧气，当年我刚出青州大营，在湖对面就被你绑到了城外芦苇荡，随时要我给徐凤年偿命，一开口说话你都骂我个狗血淋头，所以我一路上都在想有没有能让你怕的人，结果想破头都没想到。如今已经是天下前三，更没人能拦着你做女魔头了，你高兴点儿。”

　　在底线上来回找死的赵珣并没有等到任何自己意料之中的愤怒，少女只是眼神平静的望着他，并不说话，这倒给了他仔细凝视这张脸的机会。

　　她虽然习武，但没有一副像二姐徐渭熊一样的英气眉目，随了徐脂虎面容妩媚艳丽。加上有近十年的时间野蛮生长在江湖中，身上很难见王姬邦媛养尊处优的矜贵娇柔之气，行止间利落舒展得很。

　　他想，野地玫瑰确实比温室名花有生气，就是现在蔫了。

　　“接下来你当如何？”赵珣问道，“回武帝城，像曹青衣那样做个有名有望的高手，闯过太安城，杀过当朝藩王，这样和庙堂做对的天下前三会很受欢迎，但是像刚刚那样的算计一定是免不了了。”

　　徐元照神色木然，“为什么要回去？我早已厌烦，不如让他们自己去斗。”

　　话落之后，空气中除了潮声安静一片，过了半晌，如今看来像极了蓄意已久的年轻藩王说道：

　　“那便留下来吧。”

　　赵珣的话让眼前的少女侧目，他微微笑道，“青州不比江南，但也是片丰饶之地，不会有江湖的风沙。”

　　已近黄昏，远处的画舫透过彩幕珠帘掌好了灯，站上了许多螓首娥眉的美人，手执纨扇间与身旁的人笑语不断，鬓云脂粉蒸得天色都有些发红。

　　从前见过春神湖，并没有时间去细细看有什么不同，她此刻才明白什么是中原。

　　没有铁甲寒光和令天地同色的风雪，只有纸醉金迷、碧水春潮。

　　她大概知道生在这里的世家子对人好，总是令人难以相信跟赤子心或者仗义有关，今日所赠以后得数倍地还，直接问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出身赵姓最早继位藩王的赵珣饮了口酒，“自然是做皇帝。”

　　徐元照听了这话并未改容，对她来说只是帮忙，赵珣提的任何要求都一样，轻声道，“我只留三年。”

　　“三年够了。“赵珣缓缓道，“如果成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如果不成，劳烦你护我回来。”

　　他放下酒壶，突然话头一转，“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做我三年靖安王妃。”